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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臣這一家 第13頁

作者︰寄秋

「傲風,不,你不能這麼做……」他何德何能,竟累及兄弟為了救他逃出生天而自我犧牲,為他斷後阻擋追兵。

看了東方垣一眼,尉遲傲風一鞭子抽在徐錚所騎的馬背上,吃痛的馬瘋了似的撒已蹄狂奔。

「保重了。」他揚揚手,道別。

眼眶一紅的東方垣語帶哽咽。「你……你要給我活著,否則我……饒不了你……」

在徐錚的控制下,載著東方垣的馬轉入曲折小徑,很快地淹沒在人高的雜草中,聲音漸弱。

「呵!饒什麼饒,黃泉地府相會嗎?」他的命值錢得很,有個人還在田里等他呢。

想起有著明亮雙眸的人兒,尉遲傲風寒冽的黑瞳中多了一絲暖意,唯有那人才能令他思之若狂,一心想飛奔到她身邊,看她笑眼中閃爍著星光,綴滿他干枯的心湖。

「王爺,我們要和那些人正面對上嗎?」

來得真快,真讓人懷疑是插上雙翅飛過來的。

看了看兩方的距離,他打了個手勢。

「清除痕跡後往南十里,困龍灘。」

他要盡量將人引開,好讓東方垣順利逃月兌。

「是。」

一行人听從郡王命令,行動迅捷的清除了另一條小徑的痕跡,接著很快又策馬馳騁趕徉困龍灘,而追在後頭的人也越來越近,幾乎可以看見揮舞的長弓。

「停下,不要再跑了,你們不可能逃得掉,俯首受死吧!省得死前受苦……」

「有本事過來呀,少在那邊學狗吠,爺專踹不長眼的瘋狗。」鹿死誰手猶未知。

困龍灘九彎十八拐,水勢湍急,暗礁奇石林立水底,船只難行,十船八覆無人敢于河面行船,故稱困龍灘。

龍來了也會被困在此,意指凶險無比,人或船都不能在此逗留,不然只有一種下場成為水中亡魂。

「郡王爺,何必為他人丟棄寶貴的性命,吃吃喝喝當個紈褲多愜意,晨起逗逗鳥,閑時攆攆狗,我等不知有多羨慕你閑雲野鶴的自在。」就他一個紈褲也配享榮華富貴,早該送他上路了。

「呵!羨慕嗎?那就早點去投胎轉世,也許下輩子能生在王孫公侯之家。」

行至灘頭,尉遲傲風慢下馬速,勒馬回轉,他臉帶血漬發絲凌亂,仍不損與生俱來的天人之姿,讓來者有一瞬間屏氣凝神,因他的出眾容貌而凝望。

領頭的大內高手雖被震懾住,但是很快的回神,這時候天色有點暗了,看得不太清楚,因此他過于自負的認為珞郡王等人被追得毫無退路才停下,想要將其擒下比探囊取物還容易,所以他輕敵了。

「王爺,死到臨頭還耍嘴皮子,叫人十分佩服。」反正是將死之人了,就留他們多喘,口氣吧。

果然,反派死于多話,就因為他的自信滿滿才導致全員皆滅,這應該是他始料未及的。

「本王喜歡看人自打嘴巴,為了  一個三皇子,皇後娘娘可是下了重本。」連身邊的人都調出來了,務求一擊必中。

一提及皇後娘娘,領頭之人臉色異常難看。「本來想留你一命,看來是……咦!不對,東方垣昵?」

糟了,中計了,他們追錯人了。

「三皇子說︰去死吧!」話一落下,猶如一枝箭似的尉遲傲風穿雲而起,一劍刺向領頭之人咽喉,劍氣如虹化成千萬道,直取大內高手眉心。

一瞬間已取兩命。

「你……你會武?」大家都被騙了。

「會武很奇怪嗎?身為臨安王之子,不會三兩下拳腳功夫才有鬼吧!」言談之間他又奪走數條生命。

「……上,快上,殺了他,他不死,死的便是我們……」尉遲傲風必須死,他比岩垣還危險。

一人驚慌失惜的大喊,其余人也曉得再不動手就失了先機,于是一場激戰就此展開。

雙方廝殺得正火熱時,一枝暗箭從密林中射出,它直直的射向尉遲傲風,听到破風聲時他已來不及閃避,只側了側身。

中箭的尉遲傲風眯起眸,看向手持弓箭從林中走出的宗政明方……

第八章  登徒子變未婚夫(1)

「尉遲傲風!」

一進屋,聞到一股血腥味的溫雅眉頭驀地顰起,她不加思索的低喚心里惦記已久的名字。

可是她又不希望是他,血的味道幾乎溢滿一室,那得受多重的傷,流多少的血啊。

她惶恐了,面色如紙一般白透,一抽一抽的心窩微微發緊,她盼著是她弄錯了,自個兒嚇自己。

但是——

「小溫雅,我回來了。」

听到略帶沙啞的嗓音,倏地回頭的溫雅看到半隱半現的身子隱在屏風後,叫人看不清模樣。

「你受傷了?」她輕聲問。

一聲囫圇的喘息聲後才又揚起聲音。「一點小傷……」

不等尉遲傲風說完,溫雅一把將八扇紅木填金花木紋屏風拉開,倒了湖水似的眸子盯著一手捂胸的男子。

「這叫一點小傷?」她壓低喉嚨,從喉間沖出低鳴的咆哮。

「沒死都叫小傷……」苦中作樂的尉遲傲風自我解嘲,他氣虛得都快站不住了。

「那為什麼不直接叫人抬口棺材過來,你往里面一躺省事多了。」看著那一身的血,她眼楮也泛起紅絲,努力克制不抬手撫向他滿是暗紅的傷口,怕踫疼了他。

溫雅的指尖輕顫著,傷在他身,痛在她心,她竟覺得喘不過氣來,有塊巨石重壓在胸口。

「小溫雅,我痛……」

听他呼痛,溫雅眼眶中的淚水往下滑。「你還知道痛嗎?我……我真想咬你幾口,讓你更痛……」

一看到面無血色的男人,她冷靜的吸了口氣,繼而回想自己所知的醫學知識,要如何處理,怎麼治療,步驟是什麼,她做得來嗎?還有藥昵!她弄了不少成藥……但是最重要的還是讓人躺下。

半拖半扶的拖著腳步虛浮的尉遲傲風,為顧及他身上的傷和不時流血的傷口,溫雅走得很慢,她用全身的力氣支撐一個男人的重量,且走且停的將人帶到床邊。

她先讓尉遲傲風平躺在床上,而後倒了杯加糖的溫水喂他喝下,其實該補允點鹽糖水,避免水分流失過多造成的虛月兌,但她屋里沒有鹽,只能用糖水將就了。

「等我好了之後隨你咬,看你想咬哪里都隨意……」

他刻意說了幾個月兌了衣服才咬得到的部位,惹得溫雅氣惱地朝他胸口  一拍。

一聲悶哼逸出。

「瞧你胡說,報應來了,你……」她突地一頓,指尖輕如鵝毛地拂過他左胸。「你……你中箭了?」

「對,我中箭了。」差點要了他的命。

「你還笑得出來?」他不痛嗎?削去箭身的箭頭還插在肉里,那是削骨剔肉的疼痛……

雙眼瞠大的溫雅急促的呼吸,借由吸氣、呼氣的動作來緩和內心的不安。

她做不到,她只是記者不是醫生,若是擦破皮或是切了個刀口,或許她還能上上藥,做個包紮,簡單的醫療尚能勝任,可是……那是開胸手術,必須把肉切開取出箭頭再縫合……

溫雅有些後悔沒有認真的跟祖父學醫,若是她有醫術在身就不用擔心救不了人。

「難不成要陪你哭,你哭起來的模樣真丑……」他不嫌棄她丑,丑得怪迷人的。

尉遲傲風試著要抬手拭去她眼角淚珠,但是不听使喚的手臂怎麼也動不了,他力不從心的凝視眼中的唯一,想把她此時哭泣的模樣牢記在心。

「你的傷我治不了……」她太沒用了,一心只想把這個家撐起來,卻忽略了陪在她身邊的他。

她以為他是倒不了的山,會一直屹立不搖的站在她身後,誰知現實狠狠打了她一巴掌,給她最痛的教訓。

「別哭了,哭得我心疼……」他苦笑,眼中帶著淡淡悵然,若非他一時大意怎會中了暗算,沒發現有人潛伏在林中。

「我……我才沒有哭,我是淚……淚腺太發達,你敢笑話我試試……啊!三妹,我居然忘了她!」溫雅驟地想起熱衷醫術的三妹。

「溫三姑娘?」失血過多的尉遲傲風視線開始模糊了,他想看清楚心愛女子的容顏,可眼前是一片黯淡無光的薄霧。

人在與死亡接近的那一刻才會知曉心中最重要的人是誰,有很多該做的事沒有做,該說的話尚未出口,腦海里盤旋著不願回想的過往,以及那渴望擁有的種種。

也不例外的尉遲傲風想要捉住眼前的人兒,親口對她說出心里的眷戀,第一眼見到她時,只覺得這麼一個小女子如何跑在眾人前面,頂著一切外來的惡意,不管不顧的只想保住一家人的完整,因為她,家人應該是什麼存在他明白了,也開始渴望成為她的家人。

體內巨坑般的空洞被填滿了,被父母舍棄的他得到彌補,他想著等大局底定後再向她表明心跡,那時她也應該可以論及婚嫁,既不把她拖入這場亂局中,又能保有她安穩過活的平靜日子。

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心里的千言萬語難以訴諸于口,他太高估自己了,犯了習武者過于自負的錯誤,若是他能渡過這次劫難,他會將她緊緊捉在手中,讓她只能是他的。

「千夏,去請三姑娘來,記得,叫她帶上藥箱。」

曾為暗衛的千夏知道主子屋里進人了,原本打算進屋子將人制伏,可她耳尖的听出是何人才未有動作,並得知對方受了極重的傷,在屋外的她都聞到濃濃的血腥味。

可是心底焦灼的她卻什麼也不能做,沒有主子的吩咐她只能當根柱子般文風不動,干著急的和等候在外的王九、陳八眼對眼瞪著。

好在主子終于想起她了,英雄……巾個也有用武之地。「是。」

睡眼惺恢的溫涵來得很快,正要入睡的她被二姊的丫鬟千夏拉起,迷迷糊糊之間她也沒听清楚千夏說了什麼,只听見什麼救人、藥箱,人就像沒有重量的薄衫被拉著走。

真的,她有種飛起來的感覺,一到二姊的屋子還有點頭暈目眩,頭重腳輕,腳踩著地似乎還在飄。

其實,她真的飛了,為了救前主子,千夏不惜暴露會武的身手,全力施展輕功落地無痕,飛也似的將人帶到。

「二……二姊,什麼事這麼急,也不讓人睡覺,我都明……」她背了一天的醫書,還醫治一只腿斷的兔子,好不容易它的傷勢才穩定下來,一放松的她便明意襲人,想好好地睡一覺,睡到天荒地老。

「快,救人。」溫雅心急的搶走她的藥箱,從她的藥箱中取出止血的藥。

「救……救什麼人?」還沒完全清醒的溫涵有些懵,睜大迷惑的杏眸看著翻動她藥箱的二姊。

「救他。」

「救他?」

神智慢慢醒過來的溫涵定楮一瞧,愕然一驚的發現二姊床上多了一個氣若游絲的男人,看那模樣似曾相識。

因為溫涵沒見過尉遲傲風幾回,加上她不怎麼會認人,專注在醫理上的她對外頭的事鮮少關注,有大姊、二姊在,她可以專心的鑽研祖父行醫多年記錄下來的手劄,故而和尉遲傲風接觸不多,沒把人認出。

「他是傲風哥哥。」

溫涵憨傻的想了一下才驚呼。「給我們棉花種子和藥草種子的大哥哥?」

尉遲傲風沒帶溫雅到鋪子買種子,而是讓商家將種子送到他位于溫州城內住處的清風別院。

由于棉花喜熱,大多種植在少水的旱地,二月種植,七月底采收,一直可收到十二月底,潮濕多雨的江南並不利栽種,因此大量的棉花種子在南方買不到,只能從北邊運來,時間上耽擱了近半個月。

因為要等棉花種子,催芽、移栽,因此溫涵才記住這位不太熟的大哥哥,但也有點怕他,除了二姊外,他對誰都沒好臉色,被其深幽的墨瞳一瞅,她便打心眼里發怵。

「是,他受傷了,你快救他。」三妹是溫雅目前唯一的希望,她沒有別的選擇。

四喜鎮雖有大夫,但醫術平平,治治頭疼腦熱尚可,若是骨折、大的傷勢還是得送到縣城,而尉遲傲風的傷等不了。

「二姊,我只治過兔子、小狗,人……呃,我還不太行……」太為難她了,她連把脈都還在嘗試中。

「不怕,二姊信你,你把他當成……體型碩大的狼。」溫雅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只能死馬當活馬醫,當務之急是先救人。

「狼?」體型碩大……明明是人嘛!二姊睜眼說瞎話。溫涵面容僵硬,笑不出來。

被趕鴨子上架的溫涵簡直要哭了,她根本不敢動手,可是二姊已把她藥箱里的器具一一  擺放出來,被逼得頭皮發麻的她只好吞著口水硬上。

「他中箭了,你沿心口處將此處的肉切開,看箭頭有沒有倒勾,再將箭頭旁的腐肉清掉,一  口氣拔出……」她記著記憶中電視里的做法口述,沒有高科技儀器只能土法煉鋼,用最簡單粗暴的辦法治療。

切……切開……溫涵的手抖了一下,臉色發白。「二……二姊,麻沸散……」

刀切著肉很疼的,沒人受得了。

幸好溫守正手劄中有麻沸散的配方,經他改良後用于軍中,對朝廷助益頗大,冇監于此,大皇子謀反一案他才能免于滿門抄斬。

「好,我去煮……」

沒等溫雅起身,尉遲傲風虛弱的聲音傳來。

「不用,直接來,我承受得住。」他的身體他最清楚,再不救就真的來不及了,中箭的傷口血流不止。

「傲風哥哥……」溫雅脆弱得像個孩子,不復先前的堅強,泛紅的眼眶再度蓄淚。

「小溫雅,我還沒娶你過門呢!死不了……」他動了動手指想撫模她的臉,但是也只能動兩下而已,他的臉上已漸泛青紫。

她又氣又急的揮著小粉拳罵人。「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嘴巴不安分,等你死了我帶新婚夫婿到你墳上焚香。」

他一點也不把身上的傷當一回事,她又在那瞎操什麼心。

「小溫雅……」唉!小母老虎炸毛了,沒听過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嗎,為什麼她不信。

溫雅把他肺腑之言當成是傷勢過重的妄言,人一陷入昏沉境界便會胡言亂語,囈語不斷。「三妹,動手。」

動……動手……溫涵的臉色又白了幾分,快和床上的男人媲美了。「二姊,衣服……」

男女有別,她還真沒那個膽月兌男人衣服。

「我知道了。」

明白二妹意思的溫雅取出尉遲傲風送她防身的瓖寶石匕首,二話不說的劃開他胸前衣物,動作快而俐落,刀起刀落一氣呵成,毫無半絲遲疑,將中箭的傷處出來。

其實她也會怕,怕做得不對反而害了人,可是除了她沒人敢做,她牙一咬,握緊匕首,不讓手抖動。

「二姊,我要下刀羅!不過我先言明,我只學到皮毛,對治傷是半桶水功夫,若有什麼萬一別怪我……」這是她第一次醫治……人,新手上路多多包涵。

「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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