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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臣這一家 第14頁

作者︰寄秋

有著二姊的堅持,抖著手的溫涵朝箭身露出半寸的胸口劃下第一刀……

啊!失誤,手滑了。

「嗯!」一聲悶哼。

「三妹,穩住,再來,你會做得很好的。」三妹需要適時的鼓勵,醫術精湛的大夫也是從學徒做起的。

哎呀!我的媽……溫涵嚇得額頭都冒冷汗了,可是對醫術的喜愛,在劃錯第一刀後她又鼓起勇氣再下一刀。

這次對了,她信心大增。

慢慢地,她眼神變了,專注而無波的注視皮肉切開的傷口,彷佛床上的傷患再無性別,只是一個受傷且急需醫治的人,她要做的便是治好他。

「二姊,拔箭。」

「好。」

做好準備的溫雅全神貫注,雙手握住小指粗的箭桿,她吸了口氣,面色凝肅,再,鼓作氣的往上用力一拔。

「止血,上藥。」

箭頭一拔出,堆積在胸口的血拼命地往外冒,讓原本流了不少血的尉遲傲風看來更慘不忍睹,他幾乎要閉過氣。

守在一旁的千夏連忙上前將止血藥粉遞上,沒等溫涵接過藥,心急的溫雅已先一步搶過藥粉,不要錢似的全灑在傷處。

說也神奇,正在往外噴的血居然一點一點的止住了,不再泌出,杯口大的傷口黑幽幽的。

這時候的溫涵趕緊用魚腸線縫合,在縫合前的器皿消毒溫雅全做了,她曉得感染的嚴重性,因此在溫涵的藥箱中放了一瓶提純過的烈酒,充當藥用酒精使用。

「二姊,這是什麼藥,止血效用真厲害。」溫涵一臉驚奇,她會醫術,但不會制藥。

這是普遍的現象,大夫看診、開藥方,所用的藥材來自藥商,因此才有大藥師的存在。

藥材的炮制攸關重要,好與壞對病人的情形影響頗大,故而大藥師一位難求,比好的大夫更受人重視,往往高價聘請還不一定求得到。

「三七。」

她打算大規模栽種,今年的藥草種子就有三七,它種植四十五天便可采收葉片,七十五天進入盛產期,采收期可長達半年,有止血鎮痛的作用,又稱田七、金不換。

它的根、睫、葉都有藥用功能,可外敷、可內服,三七花能清熱生津,平肝降壓,治療高血壓和咽痛口渴等功效。

溫雅手中的三七藥粉是她在巡視荒山時發覺的,數量並不多,但八株三七至少長了十年以上,挖出的塊根有七歲孩童的頭大,稱一稱有百余斤。

等曬干了磨成粉,她送了  一些給尉遲傲風,不然中箭的他絕對撐不到四喜鎮,只怕半路上就沒了。

「二姊,我們的地里是不是也要種三七?」溫涵想像一大片喜人的三七田,臉上卜自覺的笑開了。

感受到三妹的歡喜心情,溫雅淺笑的撫撫她的頭。「你先回房去休息,有事我再叫你。」

「那他……」不需要人照料嗎?

兩姊妹同時看向早已昏過去的尉遲傲風,他看起來還是很糟糕,一張臉白得沒有血色還有點發紫,的上半身布滿大大小小的傷,有的做了包紮,有的只是隨便上了藥,就看他自個兒撐不撐得過去。

所幸用藥及時,比起先前的奄奄一息的狀態已然有了改善,呼吸也平順了許多,只要不高燒不退,這條命算是撿回來了。

「我來看著他,不礙事。」交給別人看顧她不放心。

「二姊……」不好吧!孤男寡女同處一室,這事要是傳出去……已知人情冷暖的溫涵面露憂色。

家變以前,溫涵有性格開朗的爹和溫柔善解人意的娘寵愛,一家和樂笑顏常開。

誰知事情剛一發生尚未判決,她娘就毫不猶豫的抱起幼子、帶著嫁妝回娘家,在外祖的決定下火速的再嫁他人,唯恐被溫家拖累,隨丈夫一同下了大獄。

磨難考驗人性,由此可見她親娘是極自私的人,只能共富貴,無法共患難,讓她也沒臉抬頭見人。

溫雅目光柔和的對著三妹笑道︰「等到有一天你遇到心中的那一個人時,你會明白我此時的心情。」

懵懵懂懂的溫涵一臉迷惘,情竇未開的她不懂二姊話里的意思,等她回過神時已被千夏送回自個兒的屋子,沾上一點血跡的藥箱擺放在酸枝木方桌上,里面的藥少了  一大半。

算了,她還小,等她長大了就曉得了。

「千夏,準備退燒和補血的藥材,再拿兩口小火爐來,一會兒我親自熬藥。」他不能有事,她要守著他。

「是。」千夏下去備藥。

臉白得跟紙一樣的溫雅走到床邊,人往床頭坐下,她縴白小手執起厚實大手,以指輕撫虎口上的薄繭,要流不流的淚水硬生生的忍著。「傲風哥哥,你說要當我的靠山,不能食言……」

深沉昏迷中的尉遲傲風似乎听到溫雅的聲音,幾根手指艱難的動了動,似在回應她。

第八章  登徒子變未婚夫(2)

清晨,公雞打鳴。

晨曦的曙光照在院中的梔子樹,帶著淡淡金光的露珠在樹葉上滾動,一顆顆晶瑩剔透,散發著早晨的氣息,把樹上的鳥兒也吵醒了,拍拍翅膀飛向天空,準備去找蟲子吃。

窗台下的繡球開了一球又一球,妊紫嫣紅,勤勞的蜜蜂飛過來采蜜,吸吮著滿滿的蜜汁。

春天真好,連不遠處的池塘里也冒出早夏的荷葉,一片片像精靈的衣裳浮在水面上,靜靜地等待夏初的花苞。

一如往常地,有賴床習慣的溫雅以為身在京里的太醫府,祖父一早去了太醫院,祖母在院中修剪她養的花木,一會兒子廉又要來鬧她了,吵著要去將軍府騎大馬。

多美好的一天呀!真不想起床。

驀地,迷蒙的水眸忽地睜大。「傲風哥哥——」

她怎麼忘了她已不是官家千金,太醫院院使的祖父已流放西北,而她的娘也不在身邊,跟著爹去了流放地。

什麼都沒有了,她住了十四年的家,她交好的姊妹淘,養在莊子上的小白馬,元月十五贏來的花燈……

是夢吧!或許是莊生曉夢迷蝴蝶,等她一醒來又回到原本的樣子,爹娘、弟弟們一個不缺,祖父會捻著胡子逼她背醫書,大伯又眼高于頂的說著,生女兒無用,又要賠一副嫁妝……

倏地驚醒的溫雅有片刻的迷茫,但隨即想起某個已昏睡數日的男人,連忙慌亂的起身……咦!不對,她幾時睡在床上了?

「怎麼,還沒睡醒,作惡夢了?」一道清冽的男聲在窗邊響起。

溫雅僵硬的轉頭,然後……「你……你沒事了?」

「醒一天了,看你趴在床邊睡得脖子都歪了,我才把你抱上床。」放下手上的書,擁有一雙大長腿的尉遲傲風從軟榻走下來,幾個跨步就走到溫雅跟前。

「我睡了多久?」怎麼腦子有些昏昏沉沉的,似乎忘了什麼事。

「一天一夜。」他隨手端了碗參湯喂她喝下。

「喔!  一天一夜……什麼,我睡了……」一天一夜?

是她睡糊涂了還是他在逗她玩,她毫無所覺的睡上一整日?

尉遲傲風略帶責備的以手背輕覆她額頭。「你不是向來機靈嗎?  一個鬼丫頭十八個心眼,自個兒受了風寒猶不自知,要不是我剛好醒來,你都要燒成傻子了。」

幸好他醒得及時,這才發現她全身發燙,听說她連著幾天撐著不閉眼為他熬藥看顧他,火盆里的火沒滅過,一日四回的藥全是她煎的,不假手他人。

「你說你醒一天了……」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等等,醒一天了?

看她眼神漸漸清明,露出愕然,他好笑的往她腦門彈了  一下。「就是你現在腦子里所想的。」

「我什麼也不想。」空白一片。

他一笑。「小溫雅,把頭縮在龜殼里,早晚也要出來見人,早點面對早點挨刀,躲字訣沒法抹去既定的事實。」

「你一直在這里沒走?」她忽然覺得這世間充滿惡意,不肯善待循規蹈矩的穿越人士。

她不是天道寵妃呀!只是不小心被時空通道吞沒的小可憐,一出生便是六斤六兩重的小肉球,從吸吮乳汁開始她的第二次人生。

「是,令祖母待客頗為和善。」只是「和顏悅色」的請他離開,說他們家是小廟供不了大佛。

聞言,她倒抽了口氣。「你還見到我祖母了?」

死定了、死定了,她坎坷的日子要來了!

「相談甚歡。」

露出八顆白牙的尉遲傲風笑得特別真誠,讓人見了心里堵得慌。

「你為什麼不避一避?」她忍不住要大吼。

「你相信宿命嗎?」他一臉正經的說著。

「不信。」命運這東西太抽象了,看不到、模不著,無形無體,全在人的兩張嘴皮上。

「真相是我清醒時才發現你呼吸急促、渾身發熱,我不顧身上的傷勢下床將你抱上床,就在此時,令祖母推門而入……」而後的情形自行想像,他愛莫能助。

勾著唇的尉遲傲風眼帶謔色,話說到一半便打住,接下來的發展他不好啟齒,她應該會知道發生什麼事。

「登徒子。」或采花大盜。

「不,未婚夫。」他想做的沒人阻止得了。

溫雅一听,頓時雙目瞠大。「未婚夫?」

天雷呀!滾滾,她果然被世道厭憎了。

他咳了一聲,想笑又不好太打擊她。「令祖母……可能有所誤會了,因此身為有擔當的男子漢,我只好勉為其難的負起責任,不過這件事要先知會你在西北的祖父和爹娘一聲。」

「誤會……」除了生米煮成熟飯外,還能有什麼誤會,他怎麼不耍賴呢,真是有負第一紈褲盛名。

在京城,尉遲傲風往來不是權貴便是高門子弟,而溫雅則是和花間撲蝶的小姊妹玩耍,偶爾賞賞花,吟兩句酸詩,兩人同在天子腳下卻從未踫過面,說來也有幾分離奇。

可一出了京,理應沒有交集的兩個人意外地有了牽連,一個潛龍在灘,一個飛雀叨栗,他們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怎麼到最後又走在一塊了,實在匪夷所思。

「你有意見?」黑眸冷冷一睨。

有,只是……「祖母同意了?」

她期盼還有一個理智的人,漏洞百出的理由怎會有人相信,她當時應該在高熱中。

看出她心中所想,尉遲傲風直接一箭釘死。「令祖母說她不急著抱曾外孫。」

「你……你居然……」這麼下作的事也做得出來,存心搬塊大石頭堵住她的後路。「祖母是何其睿智的人,怎會相信你滿口鬼話。」

她真是難以置信。

「眼見為實。」都被「捉奸在床」了何需狡辯,眾目睽睽之下再多的解釋也是月兌罪的借口,何不順其自然,不然他家的小溫雅屬狐狸的,狡猾又會逃,要她投懷送抱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漸漸長開的她色凝春意,眉眼間多了清靈之美,還是及早將人套住省得她被別人盯上。

「眼見……」頓時垂頭喪氣的溫雅不再執著這件事,船到橋頭自然直,「我著了涼,那你呢,傷勢好點了嗎?縫合的傷口有沒有裂開?」

「不用擔心,早年我遇到一位桃花老人拜其為師,他讓我足足泡了三年藥浴,之後我的身體便異于常人,除了百毒不侵外,受了傷也好得快,不出幾日便收口結痂。」他昏迷了三日是身體在自行修復,主要是這回傷得重,差點傷及心肺,否則幾個時辰內便可清醒。

「真的?我看看傷口……」溫雅往前一傾,拉著他的衣服就想看傷口的癒合情形,可是她正要拉開衣襟時忽然听見愉悅的低笑,她驟地臉一紅將手松開。

「想看盡管看,只給你一個人瞧。」俯,他在她耳邊低語,一起一伏的笑聲從胸腔中流出。

「傲風哥哥,你能不能別欺負人。」和他走得太近了,她都忘了男女授受不親,她吃大虧!

「就欺負你。」他說得理直氣壯。

尉遲傲風的心中再也裝不下第二個人,這三天他醒來過一次,看到的是邊掘風邊擦汗的身影,那時的他像被巨大的鐘錘狠狠敲在胸口,把小小的她敲進他心湖深處。

自他曉事後,從來沒有一個人把他放在心上,他永遠是別人最後想起的那個人,他們眼中的他就是皇恩深厚的珞郡王,可以狂肆、可以放縱、可以肆無忌憚,卻不需要陪伴和關心。

而這正是他所欠缺的,生養他的那兩個人也從未給過,他是林中的孤狼,獨自獵食,在夜里尋找一絲光亮,溫暖是何物未曾體會,他的身邊只有冷冰冰的牆和滿是荊棘的藩籬。

再睜眼,看到累趴在床邊的人他心里又是一暖,等察覺她不正常的發熱時沒有多想的他縱使傷口並未好全,依然忍著痛楚將人抱起,平放在他躺了數日的床上。

或許是上天有意的安排,正當他把人放下打算拉過被子往她身上一覆,多日未見到孫女來問安的華氏前來探視,老人家推門一看卻是驚嚇萬分,只見一名登門入室的歹人正對孫女圖謀不軌,若非听到喧鬧聲趕來的溫涵為他作證,他真要百口莫辯了,被氣憤不已的老人家暴打一頓。

不過最後總算壞事變好事,基于兩人的確共處數日,眉頭不展的華氏考慮了許久,為了孫女的名節著想,同意了他口頭上的提親,但婚期……遙遙無期,要看皇上指不指婚。

換言之,婚事成不成還是未知數。

見他老是逗弄她,弄得她好不尷尬,溫雅使小性子的輕哼一聲。「我病了,你還不讓讓我。」

他呵呵輕笑。「讓你、讓你,都讓你,你那牙口慣會咬人,我一身傷沒地方讓你下口說到一身傷,溫雅神情一凝。「你的傷是怎麼回事?」

誰傷了他,或者說他招惹了誰?

眼中閃過冷意的尉遲傲風眼角一挑。「仇人多。」

「真是這個原因?」為什麼她仍心有疑慮?

他一頓,失笑,她太慧黠,有些事瞞不了她。「朝廷的事有我,你只要安心種田就好。」

「傲風哥哥……」果然和黨爭有關。

「好了,吃藥,早早養好身子才能種我要的藥草。」他話中有話的暗示,意味這世道要亂了。

眼神一暗的溫雅輕握他的手。「沒有什麼比自己的命更重要,不管是誰都不能讓你擋在他前面。」

「好,听你的。」除了你。

「哼!听我的就該……」

溫雅的嘴兒被堵上,她羞惱地想將人推開,卻被吻得更深,吻得她心頭泛起漣漪。

第九章  活著給她當靠山(1)

「你干什麼,離我遠一點。」

溫家老宅的東邊特別闢出一間屋子充當藥房,儲放藥材,一格一格的櫃子里裝著炮制好的藥材,像是藥鋪里擺放成排的藥櫃,需要配藥時便可隨手一抓,用藥秤來調適藥量。

溫雅已經在藥房待了好幾天,她在試著制藥,讓地里的藥草有更好的出處,不須求人。

原因無他,只因有人患了眼紅癥,見她種了短期藥草有了豐厚收益後,便打起壞主意,四大家族的人聯合起來抵制,讓四喜鎮的藥鋪不收她的藥草,甚至不許她售往外地,讓她的藥草擱在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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