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着二姊的坚持,抖着手的温涵朝箭身露出半寸的胸口划下第一刀……
啊!失误,手滑了。
“嗯!”一声闷哼。
“三妹,稳住,再来,你会做得很好的。”三妹需要适时的鼓励,医术精湛的大夫也是从学徒做起的。
哎呀!我的妈……温涵吓得额头都冒冷汗了,可是对医术的喜爱,在划错第一刀后她又鼓起勇气再下一刀。
这次对了,她信心大增。
慢慢地,她眼神变了,专注而无波的注视皮肉切开的伤口,彷佛床上的伤患再无性别,只是一个受伤且急需医治的人,她要做的便是治好他。
“二姊,拔箭。”
“好。”
做好准备的温雅全神贯注,双手握住小指粗的箭杆,她吸了口气,面色凝肃,再,鼓作气的往上用力一拔。
“止血,上药。”
箭头一拔出,堆积在胸口的血拼命地往外冒,让原本流了不少血的尉迟傲风看来更惨不忍睹,他几乎要闭过气。
守在一旁的千夏连忙上前将止血药粉递上,没等温涵接过药,心急的温雅已先一步抢过药粉,不要钱似的全洒在伤处。
说也神奇,正在往外喷的血居然一点一点的止住了,不再泌出,杯口大的伤口黑幽幽的。
这时候的温涵赶紧用鱼肠线缝合,在缝合前的器皿消毒温雅全做了,她晓得感染的严重性,因此在温涵的药箱中放了一瓶提纯过的烈酒,充当药用酒精使用。
“二姊,这是什么药,止血效用真厉害。”温涵一脸惊奇,她会医术,但不会制药。
这是普遍的现象,大夫看诊、开药方,所用的药材来自药商,因此才有大药师的存在。
药材的炮制攸关重要,好与坏对病人的情形影响颇大,故而大药师一位难求,比好的大夫更受人重视,往往高价聘请还不一定求得到。
“三七。”
她打算大规模栽种,今年的药草种子就有三七,它种植四十五天便可采收叶片,七十五天进入盛产期,采收期可长达半年,有止血镇痛的作用,又称田七、金不换。
它的根、茎、叶都有药用功能,可外敷、可内服,三七花能清热生津,平肝降压,治疗高血压和咽痛口渴等功效。
温雅手中的三七药粉是她在巡视荒山时发觉的,数量并不多,但八株三七至少长了十年以上,挖出的块根有七岁孩童的头大,称一称有百余斤。
等晒干了磨成粉,她送了 一些给尉迟傲风,不然中箭的他绝对撑不到四喜镇,只怕半路上就没了。
“二姊,我们的地里是不是也要种三七?”温涵想像一大片喜人的三七田,脸上卜自觉的笑开了。
感受到三妹的欢喜心情,温雅浅笑的抚抚她的头。“你先回房去休息,有事我再叫你。”
“那他……”不需要人照料吗?
两姊妹同时看向早已昏过去的尉迟傲风,他看起来还是很糟糕,一张脸白得没有血色还有点发紫,的上半身布满大大小小的伤,有的做了包紮,有的只是随便上了药,就看他自个儿撑不撑得过去。
所幸用药及时,比起先前的奄奄一息的状态已然有了改善,呼吸也平顺了许多,只要不高烧不退,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我来看着他,不碍事。”交给别人看顾她不放心。
“二姊……”不好吧!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这事要是传出去……已知人情冷暖的温涵面露忧色。
家变以前,温涵有性格开朗的爹和温柔善解人意的娘宠爱,一家和乐笑颜常开。
谁知事情刚一发生尚未判决,她娘就毫不犹豫的抱起幼子、带着嫁妆回娘家,在外祖的决定下火速的再嫁他人,唯恐被温家拖累,随丈夫一同下了大狱。
磨难考验人性,由此可见她亲娘是极自私的人,只能共富贵,无法共患难,让她也没脸抬头见人。
温雅目光柔和的对着三妹笑道:“等到有一天你遇到心中的那一个人时,你会明白我此时的心情。”
懵懵懂懂的温涵一脸迷惘,情窦未开的她不懂二姊话里的意思,等她回过神时已被千夏送回自个儿的屋子,沾上一点血迹的药箱摆放在酸枝木方桌上,里面的药少了 一大半。
算了,她还小,等她长大了就晓得了。
“千夏,准备退烧和补血的药材,再拿两口小火炉来,一会儿我亲自熬药。”他不能有事,她要守着他。
“是。”千夏下去备药。
脸白得跟纸一样的温雅走到床边,人往床头坐下,她纤白小手执起厚实大手,以指轻抚虎口上的薄茧,要流不流的泪水硬生生的忍着。“傲风哥哥,你说要当我的靠山,不能食言……”
深沉昏迷中的尉迟傲风似乎听到温雅的声音,几根手指艰难的动了动,似在回应她。
第八章 登徒子变未婚夫(2)
清晨,公鸡打鸣。
晨曦的曙光照在院中的栀子树,带着淡淡金光的露珠在树叶上滚动,一颗颗晶莹剔透,散发着早晨的气息,把树上的鸟儿也吵醒了,拍拍翅膀飞向天空,准备去找虫子吃。
窗台下的绣球开了一球又一球,妊紫嫣红,勤劳的蜜蜂飞过来采蜜,吸吮着满满的蜜汁。
春天真好,连不远处的池塘里也冒出早夏的荷叶,一片片像精灵的衣裳浮在水面上,静静地等待夏初的花苞。
一如往常地,有赖床习惯的温雅以为身在京里的太医府,祖父一早去了太医院,祖母在院中修剪她养的花木,一会儿子廉又要来闹她了,吵着要去将军府骑大马。
多美好的一天呀!真不想起床。
蓦地,迷蒙的水眸忽地睁大。“傲风哥哥——”
她怎么忘了她已不是官家千金,太医院院使的祖父已流放西北,而她的娘也不在身边,跟着爹去了流放地。
什么都没有了,她住了十四年的家,她交好的姊妹淘,养在庄子上的小白马,元月十五赢来的花灯……
是梦吧!或许是庄生晓梦迷蝴蝶,等她一醒来又回到原本的样子,爹娘、弟弟们一个不缺,祖父会捻着胡子逼她背医书,大伯又眼高于顶的说着,生女儿无用,又要赔一副嫁妆……
倏地惊醒的温雅有片刻的迷茫,但随即想起某个已昏睡数日的男人,连忙慌乱的起身……咦!不对,她几时睡在床上了?
“怎么,还没睡醒,作恶梦了?”一道清冽的男声在窗边响起。
温雅僵硬的转头,然后……“你……你没事了?”
“醒一天了,看你趴在床边睡得脖子都歪了,我才把你抱上床。”放下手上的书,拥有一双大长腿的尉迟傲风从软榻走下来,几个跨步就走到温雅跟前。
“我睡了多久?”怎么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似乎忘了什么事。
“一天一夜。”他随手端了碗参汤喂她喝下。
“喔! 一天一夜……什么,我睡了……”一天一夜?
是她睡糊涂了还是他在逗她玩,她毫无所觉的睡上一整日?
尉迟傲风略带责备的以手背轻覆她额头。“你不是向来机灵吗? 一个鬼丫头十八个心眼,自个儿受了风寒犹不自知,要不是我刚好醒来,你都要烧成傻子了。”
幸好他醒得及时,这才发现她全身发烫,听说她连着几天撑着不闭眼为他熬药看顾他,火盆里的火没灭过,一日四回的药全是她煎的,不假手他人。
“你说你醒一天了……”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等等,醒一天了?
看她眼神渐渐清明,露出愕然,他好笑的往她脑门弹了 一下。“就是你现在脑子里所想的。”
“我什么也不想。”空白一片。
他一笑。“小温雅,把头缩在龟壳里,早晚也要出来见人,早点面对早点挨刀,躲字诀没法抹去既定的事实。”
“你一直在这里没走?”她忽然觉得这世间充满恶意,不肯善待循规蹈矩的穿越人士。
她不是天道宠妃呀!只是不小心被时空通道吞没的小可怜,一出生便是六斤六两重的小肉球,从吸吮乳汁开始她的第二次人生。
“是,令祖母待客颇为和善。”只是“和颜悦色”的请他离开,说他们家是小庙供不了大佛。
闻言,她倒抽了口气。“你还见到我祖母了?”
死定了、死定了,她坎坷的日子要来了!
“相谈甚欢。”
露出八颗白牙的尉迟傲风笑得特别真诚,让人见了心里堵得慌。
“你为什么不避一避?”她忍不住要大吼。
“你相信宿命吗?”他一脸正经的说着。
“不信。”命运这东西太抽象了,看不到、模不着,无形无体,全在人的两张嘴皮上。
“真相是我清醒时才发现你呼吸急促、浑身发热,我不顾身上的伤势下床将你抱上床,就在此时,令祖母推门而入……”而后的情形自行想像,他爱莫能助。
勾着唇的尉迟傲风眼带谑色,话说到一半便打住,接下来的发展他不好启齿,她应该会知道发生什么事。
“登徒子。”或采花大盗。
“不,未婚夫。”他想做的没人阻止得了。
温雅一听,顿时双目瞠大。“未婚夫?”
天雷呀!滚滚,她果然被世道厌憎了。
他咳了一声,想笑又不好太打击她。“令祖母……可能有所误会了,因此身为有担当的男子汉,我只好勉为其难的负起责任,不过这件事要先知会你在西北的祖父和爹娘一声。”
“误会……”除了生米煮成熟饭外,还能有什么误会,他怎么不耍赖呢,真是有负第一纨裤盛名。
在京城,尉迟傲风往来不是权贵便是高门子弟,而温雅则是和花间扑蝶的小姊妹玩耍,偶尔赏赏花,吟两句酸诗,两人同在天子脚下却从未碰过面,说来也有几分离奇。
可一出了京,理应没有交集的两个人意外地有了牵连,一个潜龙在滩,一个飞雀叨栗,他们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怎么到最后又走在一块了,实在匪夷所思。
“你有意见?”黑眸冷冷一睨。
有,只是……“祖母同意了?”
她期盼还有一个理智的人,漏洞百出的理由怎会有人相信,她当时应该在高热中。
看出她心中所想,尉迟傲风直接一箭钉死。“令祖母说她不急着抱曾外孙。”
“你……你居然……”这么下作的事也做得出来,存心搬块大石头堵住她的后路。“祖母是何其睿智的人,怎会相信你满口鬼话。”
她真是难以置信。
“眼见为实。”都被“捉奸在床”了何需狡辩,众目睽睽之下再多的解释也是月兑罪的借口,何不顺其自然,不然他家的小温雅属狐狸的,狡猾又会逃,要她投怀送抱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渐渐长开的她色凝春意,眉眼间多了清灵之美,还是及早将人套住省得她被别人盯上。
“眼见……”顿时垂头丧气的温雅不再执着这件事,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着了凉,那你呢,伤势好点了吗?缝合的伤口有没有裂开?”
“不用担心,早年我遇到一位桃花老人拜其为师,他让我足足泡了三年药浴,之后我的身体便异于常人,除了百毒不侵外,受了伤也好得快,不出几日便收口结痂。”他昏迷了三日是身体在自行修复,主要是这回伤得重,差点伤及心肺,否则几个时辰内便可清醒。
“真的?我看看伤口……”温雅往前一倾,拉着他的衣服就想看伤口的癒合情形,可是她正要拉开衣襟时忽然听见愉悦的低笑,她骤地脸一红将手松开。
“想看尽管看,只给你一个人瞧。”俯,他在她耳边低语,一起一伏的笑声从胸腔中流出。
“傲风哥哥,你能不能别欺负人。”和他走得太近了,她都忘了男女授受不亲,她吃大亏!
“就欺负你。”他说得理直气壮。
尉迟傲风的心中再也装不下第二个人,这三天他醒来过一次,看到的是边掘风边擦汗的身影,那时的他像被巨大的钟锤狠狠敲在胸口,把小小的她敲进他心湖深处。
自他晓事后,从来没有一个人把他放在心上,他永远是别人最后想起的那个人,他们眼中的他就是皇恩深厚的珞郡王,可以狂肆、可以放纵、可以肆无忌惮,却不需要陪伴和关心。
而这正是他所欠缺的,生养他的那两个人也从未给过,他是林中的孤狼,独自猎食,在夜里寻找一丝光亮,温暖是何物未曾体会,他的身边只有冷冰冰的墙和满是荆棘的藩篱。
再睁眼,看到累趴在床边的人他心里又是一暖,等察觉她不正常的发热时没有多想的他纵使伤口并未好全,依然忍着痛楚将人抱起,平放在他躺了数日的床上。
或许是上天有意的安排,正当他把人放下打算拉过被子往她身上一覆,多日未见到孙女来问安的华氏前来探视,老人家推门一看却是惊吓万分,只见一名登门入室的歹人正对孙女图谋不轨,若非听到喧闹声赶来的温涵为他作证,他真要百口莫辩了,被气愤不已的老人家暴打一顿。
不过最后总算坏事变好事,基于两人的确共处数日,眉头不展的华氏考虑了许久,为了孙女的名节着想,同意了他口头上的提亲,但婚期……遥遥无期,要看皇上指不指婚。
换言之,婚事成不成还是未知数。
见他老是逗弄她,弄得她好不尴尬,温雅使小性子的轻哼一声。“我病了,你还不让让我。”
他呵呵轻笑。“让你、让你,都让你,你那牙口惯会咬人,我一身伤没地方让你下口说到一身伤,温雅神情一凝。“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谁伤了他,或者说他招惹了谁?
眼中闪过冷意的尉迟傲风眼角一挑。“仇人多。”
“真是这个原因?”为什么她仍心有疑虑?
他一顿,失笑,她太慧黠,有些事瞒不了她。“朝廷的事有我,你只要安心种田就好。”
“傲风哥哥……”果然和党争有关。
“好了,吃药,早早养好身子才能种我要的药草。”他话中有话的暗示,意味这世道要乱了。
眼神一暗的温雅轻握他的手。“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不管是谁都不能让你挡在他前面。”
“好,听你的。”除了你。
“哼!听我的就该……”
温雅的嘴儿被堵上,她羞恼地想将人推开,却被吻得更深,吻得她心头泛起涟漪。
第九章 活着给她当靠山(1)
“你干什么,离我远一点。”
温家老宅的东边特别辟出一间屋子充当药房,储放药材,一格一格的柜子里装着炮制好的药材,像是药铺里摆放成排的药柜,需要配药时便可随手一抓,用药秤来调适药量。
温雅已经在药房待了好几天,她在试着制药,让地里的药草有更好的出处,不须求人。
原因无他,只因有人患了眼红症,见她种了短期药草有了丰厚收益后,便打起坏主意,四大家族的人联合起来抵制,让四喜镇的药铺不收她的药草,甚至不许她售往外地,让她的药草搁在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