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听过饿死的,没见过憋死的,她真要卖药他们拦得住吗?
于是温雅决定自个儿研制不用熬煮的成药,制成片状或丸状,携带方便,一小瓶就等于十来包药包,送水服用也便利。
温家老宅的人都乐观其成,温雅的医术不佳但擅于制药,以蜂蜜加入药里使其凝结,既无苦味且受孩子们的喜爱,刚试卖不久便被抢购一空,还有人询问可不可以订购。
第一批试水的药已见成效,温雅加紧赶工再做出效用不同的成药,只要有人买,她种出的药草就不愁销不出去。
唯一冷着脸的是遭到冷落的某郡王,他一张脸拉得比马脸长,时不时神出鬼没的出现在温雅面前,让她好几次差点做坏了正要起锅的膏药。
“妇唱夫随。”
“说人话。”她忙得很,没空理会他癒症发作。
“人话是你该放下手边的活,好好陪爷做些身心愉快的事。”老是闷在屋里,蘑菇都要长成人形了。
“譬如?”他的愉快和她的愉快定义绝对不一样,而他愉快,有很多人不愉快,最后她得愉快帮他解决那些不愉快。
呵!她又没病。
“踏青、打猎,到温州城里逛一逛,我上一次看到一副头面很适合你,一起去看看?”
他想送她首饰,用锦衣华服装点她。
一听到“温州城”三个字,温雅抬头一瞅闲得发慌的男人。“没人打探你的行踪?”
一桶冷水泼下来,冻得人心发寒。“小温雅,不揭人短,爷怕过谁了,该怕的是躲在暗处的小人。” ,
“我十五了,别再叫我小温雅,否则我翻脸。”小小小……她到底有多小,不小也被他喊小了。
随着时间的推进,温雅已经不小了,所谓女大十八变,才一眨眼功夫,她抽条的个子已经快到尉迟傲风肩头,细柳般的腰,山峰叠峦的山形线,她腿长腰细酥胸,人不娇俏也明媚。
“小……好好好,别瞪人,改口喊你雅儿吧!谁叫我畏妻如虎。”唉!他家的母吕虎伸哄,不然一会儿又给他脸色看。
“胡说什么,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你少在这自说自话。”皇上那一关肯定过不去,两人的身分悬殊,她完全不抱任何希望。
尉迟傲风从后伸手揽住她腰月复,在她馨香的发上落下一记轻吻。“我看上的人岂会放手,一撇、两撇……八、九撇都把我撇向你,你撇得开吗?”
听他撇来撇去的,她忍不住发笑。“别闹我,我这批药快完成了,等把温家老宅的名气打出去,我就能轻快多了。”
“用不着这么累,我会心疼。”他养得起她。
临安王封地上的税收大多落入尉迟傲风口袋,由他指缝间漏下的才是归临安王妃,自以为手边有钱的贞安长公主从不晓得她拿到的只是儿子的零头,还觉得他挺孝顺的。
“这不是累不累的问题,而是给自己找点事做,我底下还有三个弟弟,我得替他们铺好日后要走的路。”家里长辈只有年迈的祖母,她得多替弟弟们设想。
如今是当家人的温雅想得多、想得远,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多开辟一条路将来就能有多一条退路,皇上亲口下的流放敕令不可能收回,一家子圆圆满满的团聚还不知道要到何时。
虽然老百姓都想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不愿时局乱了,衣食无着,为着皇权之争而饱受烽火之苦,可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真有那么一天也能保全自家亲友。
粮食、药材、保暖衣物是重中之重,所以她建粮仓、种药草、采棉花纺成布做衣服,好让自己无后顾之忧。
听到她凡事为他人着想,从没想过自己,大为不快的尉迟傲风脸一沉。“他们不是你的责任。”
“骨肉至亲是断不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不然祖父也不会因为大伯的缘故受到牵连。”连坐法,一人做错事全家受累,否则以祖父当时的声望,再过几年就能从太医院荣退,安享晚年,做个受人尊崇的老爷子。
“什么骨肉至亲,不过是自己给自己设的枷锁,仗着一层血缘关系而飞扬跋扈。”他想到的是他生母贞安长公主,一个不安于室、心中念念不忘旧情人的可悲女子。
生而不养是人母吗?
天生矜贵的贞安长公主始终放不下公主的身段,时时端着以显尊荣,不肯走下自设的高度去面对已经嫁人的事实,她总觉得委屈、受亏待,被皇上当成货物交易,因此她沉默的反击,以自身的不幸讽刺皇上的赐婚。
公主有公主的骄傲,何况是最尊贵的长公主,得不到的最好,遗憾最美,所以她对外的张狂行事只是缅怀一份逝去的爱,而非给临安王一顶绿帽戴。
不过也有些刻意,为了报复丈夫对她的冷落和漠视,她觉得自己以公主的身分卜嫁就该被人哄着、捧着、宠着,温言细语的逗她开心,可她得到的却是丈夫转身离去的背影和无尽岁月的独守空闺。
“你……”看他情绪有点波动,温雅忍不住想安慰几句。
只是尉迟傲风摇摇头,又恢复没事般的痞子样。
“我帮你搓药丸子,这一大缸膏药都要搓完吗?”闻着喰鼻的药味,他鼻头一挥。
“你……”看他袖子一挽在她身边坐下,欲言又止的温雅顿了顿,随即改变话题。“我打算这一年在两千亩荒田上种药草,等棉花收了再买地种在别的地方,这一大片土地我要全部飘着药香,打造成药草之乡。”
由她带头再推广出去,让手中无地的人或佃农都去开荒,种她想要的药草。
“野心真大。”他取笑。
明显地,他眉头的皱褶松了 一下,只要不踩着他心中的痛处,起伏不定的心情很快就平复了。
“是大药商,我想让弟弟顶门户,他们必须成长起来,我不可能一直守着这个家,他们也有成家立业的一天。”而她必须放手,让温家子弟接手,代代相传的不只是香火,还有传承。
不能悬壶行医还能做和医药有关的行业,温家众人常年与药接触,当大药商是最稳妥的路。
在看过族长等人贪婪的嘴脸后,温雅更下定决心要将药草掌握在手中,绝不因药材短缺而受人箝制。
别人有不如自己有,温家老宅目前拥有的田地还是太少了,日后她还想种桑养蚕,让四喜镇成为农桑大镇。
“这话听得顺耳,早早抛开好和我双宿双飞,你想把新房布置在哪里?南陵的郡王府,还是温州城内的清风别院,或是我在南麓的温泉山庄?”他一 口气说了十余处自己的房产,猝 有的他自个儿也没去过,都是底下人的孝敬。
温雅咋舌的抚着发疼的额头叫停。“这些都是你的?”
他带点不满的嗤道:“别忘了我是谁。”
对,他是珞郡王,但……这也太多了吧,还给不给别人活路,全让他一人给霸占了。
“不是你耍手段得来的吧?”
不怪温雅这么想,不学无术的尉迟傲风整日游手好闲、斗鸡走狗,从没看他做过一件正经事,哪来的银子四处买屋买宅,除非走偏门得来。
何况他又是大手大脚的人,挥金如土,一个打赏就是十两、百两银子的,就算有金山银山也挥霍得差不多了,名符其实的败家子。
这也是世人对京城第一纨裤的看法,认为他是靠着皇上的赏赐才过得滋润,否则早穷困潦倒,食不果月复。
闻言,尉迟傲风哈哈大笑,将人抵在药柜上,与她额碰额的趁机偷香。“爷的卿卿,你想多了,我父亲临安王难道是穷人?偌大的封地一年有多少产出你可知晓,每年的税收和冰敬、炭敬,以及一些商贾的孝敬,想穷也穷不了。”
“全归你管?”她穿越前常听到一句话,贫穷限制了想像,她这个“穷人”的眼界还是太狭隘了。
他挑眉。“穷文富武,虽然打仗很耗银子,可战场上搜括得来的战利品大多归私人所有,身为主帅的父王得的是大头,余下的才分给下属。”
临安王还有一点可取的地方,便是对亲儿子还不错,不论是补偿还是亏欠,他早早给尉迟傲风请封了爵位,让儿子有了名正言顺的身分,只管打仗的他什么也不管,封地上的一切事宜全交由尉迟傲风全权处理。
别看临安王这些年一直戍守边境,他源源不绝的粮食和军饷便是尉迟傲风供给他,光靠朝廷那些补给根本是杯水车薪,连只麻雀也养不起,更别提在重重剥削下所剩无几。
温雅越听越震撼,原来战争能致富。“那我走军队的路可行,将我制的成药销往军营。”
尉迟傲风意味深长的望着她。“不如卖给我如何?”
“卖给你?”他要那么多药做什么,难道是……
看她眼珠子一转,缀着流光点点,他低头在她唇上一啄。“没错,就是你想的,我有需求。”
她骇然。“你真想——”
造反!
黑眸微微一冷。“不是反朝廷,但一旦失败了也是掉脑袋的事,你怕不怕?”
“怕。”
“怕?”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尉迟傲风眼里生出“被抛弃”的担忧。
“如果不涉及我的亲人,天涯海角我都随你去。”温雅第一次明白说出自己的心意,她不想隐藏对他的感情。
单方面的付出久了也会累,她知道位于高处的珞郡王心里有她,她也把他放在心上,日后会怎样无人知晓,她只能珍惜当下,以无欲无求的心态保护这份真心。
“真的?”看得出他的欢喜,眼睛都亮了。
温雅主动环抱他腰身,将头靠在宽厚的胸膛。“有些话我不说不是为了吊你胃口,而是时候未到,若是只有我一个人,我可以随你疯,随你放手一搏,可是我身后还有我要守护的人,我不能毫无顾忌。”
“我懂了……”光这份坦白就足够他动容了,足矣。
尉迟傲风心的壁垒被温雅彻底打破了,他轻柔的拥着她,眼露温柔的宠溺,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情丝将两人紧紧裹住,彷佛一团解不开的金色蚕蛹,黏成一体永不分开。
“以后我当粮食大户,专门供给你粮食、药材、棉衣,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活着,活着给我当靠山。”
胸口 一热的尉迟傲风眼眶湿润。“好。”
“不许勾三搭四,不许三妻四妾,不许背着我养女人,不许用你的好皮相招蜂引蝶……”
画风一转,一连串的不许往头上砸上,听得尉迟傲风好气又好笑,又有心头点酸涩。
“都听你的还不成,小管家婆。”
从来没人管他,他们只会纵容他,任由他挥霍天赐的福气……现在才知道被管的滋味还挺不错的,他乐意。
若是温雅知道他心中所想,必会说一声:这是什么人哪,有被虐体质!
“我是当家的,不管不行,谁叫你长得太好看了。”让人有危机感,他不招惹桃花也一身桃花债。
听着她难得的赞美,他笑开了。“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情话,温大当家。”
被称“大当家”她有些难为情,伸手推了推他。“少臊我,我离大当家还远得很,只能当当小当家……”
说出“小当家”三个字,她忽地噗嗤笑出声,因为她想到那个以厨艺比拼为主题的动漫主角。
“看来你很满意我这个夫婿。”他自作多情的以为她的笑是迷恋他的容貌,不由得洋洋得意起来。
“臭不要脸。”她轻轻一咤,却也面带笑意,她不否认自己是颜控,每天队着如玉面容好过丑夫相伴。
“要不我们早日成亲,让你日日配着我的脸下饭。”他故意调侃她,也有几分意动,想先斩后奏的成就好事。
小丫头秀色可餐,他快无法忍耐了。
“你……”脸皮真厚。
“咳!咳!收敛点,不要以为没人瞧见便可放肆。”
重重的咳嗽声一起,正浓情密意相拥的两条身影立即分开。
“祖母。”
“祖母。”
一声祖母由温雅口中发出那是理所当然,人家是亲孙女,珞郡王你是来凑什么热闹,跟着喊祖母都不脸红?
“咳……珞郡王多礼了,老婆子承受不起。”被长孙女攥扶着的华氏缓缓走来,面色肃穆。
“你是雅儿的祖母,我是雅儿的未婚夫婿,你是长辈,并无不妥,礼多人不怪嘛。”他努力维持假笑,表现出谦谦君子的模样。
对他来说是件难事,除了心爱的女子外,他对谁都带着三分防心,没法心口如一的真心一笑。
第九章 活着给她当靠山(2)
华氏淡淡地看了二孙女一眼。“你们的事自帰信去西北,由你祖父定夺,在没收到回信前要自重自爱,不可逾礼,咱们家里虽然不如从前了,但也不能让人看轻。”
她这话也是说给尉迟傲风听的,意思是温家虽然落难了,如今不比从前,可风骨仍在,不容欺辱,若是家中孩子举止不得体她也不会坐视不理,由着他们胡来。
“不会的,祖母,我规矩得很,是你最乖巧听话的孙女了,瞧我眼神多纯真,天真无邪的像张白纸。”
“你乖巧听话?”她眼角一抽,没错过二孙女朝人家腰上一掐的动作,她都觉得疼。
这丫头啊,被黎老将军带野了,胆子大得天都敢捅破,把她吓得头发都白了。
“祖母放心,我会帮你盯着雅儿,绝不让她有一丝不妥。”尉迟傲风在一旁帮腔,一副准孙婿的模样。
那一声祖母喊得华氏心口 一紧,有他盯着她更不安心,羊入虎口。“你还是喊我老夫人吧,老婆子年纪大了,不禁吓。”
“祖……老夫人,自家人何需客套。”腰间冷不防一疼的尉迟傲风改了口,眼角余光一扫从后腰抽走的柔女敕小手。
“祖母,我做药呢,没空胡闹,你老累了就在屋里歇歇,过两天我给你买几个丫头、婆子侍候。”她手边有些积蓄,可以改善家里人手不足的情形,买些婢仆洒扫里外。
温家老少是被遣返回原籍,因此不好带太多奴仆,原本的下人早就把卖身契还给他们,让他们各自归家或另寻去处,所以老宅的家务就由几个姊妹接手,亲自打扫、洗衣、下厨。
后来有了车夫乔七、厨娘七娇、丫头千夏,她们手上才轻松了些,能甩开手去做自己的事。
华氏瞪了瞪心大的二孙女,心想:就你这猴猴让我担心都来不及了。“珞郡王的伤好多了吧?我们宅子里都是些姑娘小子,不好招待客人,不知王爷是否方便移居他处?”
温家老宅没男人,全是老弱妇孺,他一个大男人的确不好留宿,华氏出口赶人也是挑不出错的,只是她错估了某人的脸皮厚度,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哎,我伤口又疼了,是不是刚才拉扯到了……雅儿,扶我一下,我疼得厉害!”左胸中箭的尉迟傲风捂着右胸,露出疼痛难忍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