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风,不,你不能这么做……”他何德何能,竟累及兄弟为了救他逃出生天而自我牺牲,为他断后阻挡追兵。
看了东方垣一眼,尉迟傲风一鞭子抽在徐铮所骑的马背上,吃痛的马疯了似的撒已蹄狂奔。
“保重了。”他扬扬手,道别。
眼眶一红的东方垣语带哽咽。“你……你要给我活着,否则我……饶不了你……”
在徐铮的控制下,载着东方垣的马转入曲折小径,很快地淹没在人高的杂草中,声音渐弱。
“呵!饶什么饶,黄泉地府相会吗?”他的命值钱得很,有个人还在田里等他呢。
想起有着明亮双眸的人儿,尉迟傲风寒冽的黑瞳中多了一丝暖意,唯有那人才能令他思之若狂,一心想飞奔到她身边,看她笑眼中闪烁着星光,缀满他干枯的心湖。
“王爷,我们要和那些人正面对上吗?”
来得真快,真让人怀疑是插上双翅飞过来的。
看了看两方的距离,他打了个手势。
“清除痕迹后往南十里,困龙滩。”
他要尽量将人引开,好让东方垣顺利逃月兑。
“是。”
一行人听从郡王命令,行动迅捷的清除了另一条小径的痕迹,接着很快又策马驰骋赶徉困龙滩,而追在后头的人也越来越近,几乎可以看见挥舞的长弓。
“停下,不要再跑了,你们不可能逃得掉,俯首受死吧!省得死前受苦……”
“有本事过来呀,少在那边学狗吠,爷专踹不长眼的疯狗。”鹿死谁手犹未知。
困龙滩九弯十八拐,水势湍急,暗礁奇石林立水底,船只难行,十船八覆无人敢于河面行船,故称困龙滩。
龙来了也会被困在此,意指凶险无比,人或船都不能在此逗留,不然只有一种下场成为水中亡魂。
“郡王爷,何必为他人丢弃宝贵的性命,吃吃喝喝当个纨裤多惬意,晨起逗逗鸟,闲时撵撵狗,我等不知有多羡慕你闲云野鹤的自在。”就他一个纨裤也配享荣华富贵,早该送他上路了。
“呵!羡慕吗?那就早点去投胎转世,也许下辈子能生在王孙公侯之家。”
行至滩头,尉迟傲风慢下马速,勒马回转,他脸带血渍发丝凌乱,仍不损与生俱来的天人之姿,让来者有一瞬间屏气凝神,因他的出众容貌而凝望。
领头的大内高手虽被震慑住,但是很快的回神,这时候天色有点暗了,看得不太清楚,因此他过于自负的认为珞郡王等人被追得毫无退路才停下,想要将其擒下比探囊取物还容易,所以他轻敌了。
“王爷,死到临头还耍嘴皮子,叫人十分佩服。”反正是将死之人了,就留他们多喘,口气吧。
果然,反派死于多话,就因为他的自信满满才导致全员皆灭,这应该是他始料未及的。
“本王喜欢看人自打嘴巴,为了 一个三皇子,皇后娘娘可是下了重本。”连身边的人都调出来了,务求一击必中。
一提及皇后娘娘,领头之人脸色异常难看。“本来想留你一命,看来是……咦!不对,东方垣昵?”
糟了,中计了,他们追错人了。
“三皇子说:去死吧!”话一落下,犹如一枝箭似的尉迟傲风穿云而起,一剑刺向领头之人咽喉,剑气如虹化成千万道,直取大内高手眉心。
一瞬间已取两命。
“你……你会武?”大家都被骗了。
“会武很奇怪吗?身为临安王之子,不会三两下拳脚功夫才有鬼吧!”言谈之间他又夺走数条生命。
“……上,快上,杀了他,他不死,死的便是我们……”尉迟傲风必须死,他比岩垣还危险。
一人惊慌失惜的大喊,其余人也晓得再不动手就失了先机,于是一场激战就此展开。
双方厮杀得正火热时,一枝暗箭从密林中射出,它直直的射向尉迟傲风,听到破风声时他已来不及闪避,只侧了侧身。
中箭的尉迟傲风眯起眸,看向手持弓箭从林中走出的宗政明方……
第八章 登徒子变未婚夫(1)
“尉迟傲风!”
一进屋,闻到一股血腥味的温雅眉头蓦地颦起,她不加思索的低唤心里惦记已久的名字。
可是她又不希望是他,血的味道几乎溢满一室,那得受多重的伤,流多少的血啊。
她惶恐了,面色如纸一般白透,一抽一抽的心窝微微发紧,她盼着是她弄错了,自个儿吓自己。
但是——
“小温雅,我回来了。”
听到略带沙哑的嗓音,倏地回头的温雅看到半隐半现的身子隐在屏风后,叫人看不清模样。
“你受伤了?”她轻声问。
一声囫囵的喘息声后才又扬起声音。“一点小伤……”
不等尉迟傲风说完,温雅一把将八扇红木填金花木纹屏风拉开,倒了湖水似的眸子盯着一手捂胸的男子。
“这叫一点小伤?”她压低喉咙,从喉间冲出低鸣的咆哮。
“没死都叫小伤……”苦中作乐的尉迟傲风自我解嘲,他气虚得都快站不住了。
“那为什么不直接叫人抬口棺材过来,你往里面一躺省事多了。”看着那一身的血,她眼睛也泛起红丝,努力克制不抬手抚向他满是暗红的伤口,怕碰疼了他。
温雅的指尖轻颤着,伤在他身,痛在她心,她竟觉得喘不过气来,有块巨石重压在胸口。
“小温雅,我痛……”
听他呼痛,温雅眼眶中的泪水往下滑。“你还知道痛吗?我……我真想咬你几口,让你更痛……”
一看到面无血色的男人,她冷静的吸了口气,继而回想自己所知的医学知识,要如何处理,怎么治疗,步骤是什么,她做得来吗?还有药昵!她弄了不少成药……但是最重要的还是让人躺下。
半拖半扶的拖着脚步虚浮的尉迟傲风,为顾及他身上的伤和不时流血的伤口,温雅走得很慢,她用全身的力气支撑一个男人的重量,且走且停的将人带到床边。
她先让尉迟傲风平躺在床上,而后倒了杯加糖的温水喂他喝下,其实该补允点盐糖水,避免水分流失过多造成的虚月兑,但她屋里没有盐,只能用糖水将就了。
“等我好了之后随你咬,看你想咬哪里都随意……”
他刻意说了几个月兑了衣服才咬得到的部位,惹得温雅气恼地朝他胸口 一拍。
一声闷哼逸出。
“瞧你胡说,报应来了,你……”她突地一顿,指尖轻如鹅毛地拂过他左胸。“你……你中箭了?”
“对,我中箭了。”差点要了他的命。
“你还笑得出来?”他不痛吗?削去箭身的箭头还插在肉里,那是削骨剔肉的疼痛……
双眼瞠大的温雅急促的呼吸,借由吸气、呼气的动作来缓和内心的不安。
她做不到,她只是记者不是医生,若是擦破皮或是切了个刀口,或许她还能上上药,做个包紮,简单的医疗尚能胜任,可是……那是开胸手术,必须把肉切开取出箭头再缝合……
温雅有些后悔没有认真的跟祖父学医,若是她有医术在身就不用担心救不了人。
“难不成要陪你哭,你哭起来的模样真丑……”他不嫌弃她丑,丑得怪迷人的。
尉迟傲风试着要抬手拭去她眼角泪珠,但是不听使唤的手臂怎么也动不了,他力不从心的凝视眼中的唯一,想把她此时哭泣的模样牢记在心。
“你的伤我治不了……”她太没用了,一心只想把这个家撑起来,却忽略了陪在她身边的他。
她以为他是倒不了的山,会一直屹立不摇的站在她身后,谁知现实狠狠打了她一巴掌,给她最痛的教训。
“别哭了,哭得我心疼……”他苦笑,眼中带着淡淡怅然,若非他一时大意怎会中了暗算,没发现有人潜伏在林中。
“我……我才没有哭,我是泪……泪腺太发达,你敢笑话我试试……啊!三妹,我居然忘了她!”温雅骤地想起热衷医术的三妹。
“温三姑娘?”失血过多的尉迟傲风视线开始模糊了,他想看清楚心爱女子的容颜,可眼前是一片黯淡无光的薄雾。
人在与死亡接近的那一刻才会知晓心中最重要的人是谁,有很多该做的事没有做,该说的话尚未出口,脑海里盘旋着不愿回想的过往,以及那渴望拥有的种种。
也不例外的尉迟傲风想要捉住眼前的人儿,亲口对她说出心里的眷恋,第一眼见到她时,只觉得这么一个小女子如何跑在众人前面,顶着一切外来的恶意,不管不顾的只想保住一家人的完整,因为她,家人应该是什么存在他明白了,也开始渴望成为她的家人。
体内巨坑般的空洞被填满了,被父母舍弃的他得到弥补,他想着等大局底定后再向她表明心迹,那时她也应该可以论及婚嫁,既不把她拖入这场乱局中,又能保有她安稳过活的平静日子。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心里的千言万语难以诉诸于口,他太高估自己了,犯了习武者过于自负的错误,若是他能渡过这次劫难,他会将她紧紧捉在手中,让她只能是他的。
“千夏,去请三姑娘来,记得,叫她带上药箱。”
曾为暗卫的千夏知道主子屋里进人了,原本打算进屋子将人制伏,可她耳尖的听出是何人才未有动作,并得知对方受了极重的伤,在屋外的她都闻到浓浓的血腥味。
可是心底焦灼的她却什么也不能做,没有主子的吩咐她只能当根柱子般文风不动,干着急的和等候在外的王九、陈八眼对眼瞪着。
好在主子终于想起她了,英雄……巾个也有用武之地。“是。”
睡眼惺恢的温涵来得很快,正要入睡的她被二姊的丫鬟千夏拉起,迷迷糊糊之间她也没听清楚千夏说了什么,只听见什么救人、药箱,人就像没有重量的薄衫被拉着走。
真的,她有种飞起来的感觉,一到二姊的屋子还有点头晕目眩,头重脚轻,脚踩着地似乎还在飘。
其实,她真的飞了,为了救前主子,千夏不惜暴露会武的身手,全力施展轻功落地无痕,飞也似的将人带到。
“二……二姊,什么事这么急,也不让人睡觉,我都明……”她背了一天的医书,还医治一只腿断的兔子,好不容易它的伤势才稳定下来,一放松的她便明意袭人,想好好地睡一觉,睡到天荒地老。
“快,救人。”温雅心急的抢走她的药箱,从她的药箱中取出止血的药。
“救……救什么人?”还没完全清醒的温涵有些懵,睁大迷惑的杏眸看着翻动她药箱的二姊。
“救他。”
“救他?”
神智慢慢醒过来的温涵定睛一瞧,愕然一惊的发现二姊床上多了一个气若游丝的男人,看那模样似曾相识。
因为温涵没见过尉迟傲风几回,加上她不怎么会认人,专注在医理上的她对外头的事鲜少关注,有大姊、二姊在,她可以专心的钻研祖父行医多年记录下来的手劄,故而和尉迟傲风接触不多,没把人认出。
“他是傲风哥哥。”
温涵憨傻的想了一下才惊呼。“给我们棉花种子和药草种子的大哥哥?”
尉迟傲风没带温雅到铺子买种子,而是让商家将种子送到他位于温州城内住处的清风别院。
由于棉花喜热,大多种植在少水的旱地,二月种植,七月底采收,一直可收到十二月底,潮湿多雨的江南并不利栽种,因此大量的棉花种子在南方买不到,只能从北边运来,时间上耽搁了近半个月。
因为要等棉花种子,催芽、移栽,因此温涵才记住这位不太熟的大哥哥,但也有点怕他,除了二姊外,他对谁都没好脸色,被其深幽的墨瞳一瞅,她便打心眼里发怵。
“是,他受伤了,你快救他。”三妹是温雅目前唯一的希望,她没有别的选择。
四喜镇虽有大夫,但医术平平,治治头疼脑热尚可,若是骨折、大的伤势还是得送到县城,而尉迟傲风的伤等不了。
“二姊,我只治过兔子、小狗,人……呃,我还不太行……”太为难她了,她连把脉都还在尝试中。
“不怕,二姊信你,你把他当成……体型硕大的狼。”温雅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当务之急是先救人。
“狼?”体型硕大……明明是人嘛!二姊睁眼说瞎话。温涵面容僵硬,笑不出来。
被赶鸭子上架的温涵简直要哭了,她根本不敢动手,可是二姊已把她药箱里的器具一一 摆放出来,被逼得头皮发麻的她只好吞着口水硬上。
“他中箭了,你沿心口处将此处的肉切开,看箭头有没有倒勾,再将箭头旁的腐肉清掉,一 口气拔出……”她记着记忆中电视里的做法口述,没有高科技仪器只能土法炼钢,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治疗。
切……切开……温涵的手抖了一下,脸色发白。“二……二姊,麻沸散……”
刀切着肉很疼的,没人受得了。
幸好温守正手劄中有麻沸散的配方,经他改良后用于军中,对朝廷助益颇大,冇监于此,大皇子谋反一案他才能免于满门抄斩。
“好,我去煮……”
没等温雅起身,尉迟傲风虚弱的声音传来。
“不用,直接来,我承受得住。”他的身体他最清楚,再不救就真的来不及了,中箭的伤口血流不止。
“傲风哥哥……”温雅脆弱得像个孩子,不复先前的坚强,泛红的眼眶再度蓄泪。
“小温雅,我还没娶你过门呢!死不了……”他动了动手指想抚模她的脸,但是也只能动两下而已,他的脸上已渐泛青紫。
她又气又急的挥着小粉拳骂人。“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嘴巴不安分,等你死了我带新婚夫婿到你坟上焚香。”
他一点也不把身上的伤当一回事,她又在那瞎操什么心。
“小温雅……”唉!小母老虎炸毛了,没听过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为什么她不信。
温雅把他肺腑之言当成是伤势过重的妄言,人一陷入昏沉境界便会胡言乱语,呓语不断。“三妹,动手。”
动……动手……温涵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快和床上的男人媲美了。“二姊,衣服……”
男女有别,她还真没那个胆月兑男人衣服。
“我知道了。”
明白二妹意思的温雅取出尉迟傲风送她防身的镶宝石匕首,二话不说的划开他胸前衣物,动作快而俐落,刀起刀落一气呵成,毫无半丝迟疑,将中箭的伤处出来。
其实她也会怕,怕做得不对反而害了人,可是除了她没人敢做,她牙一咬,握紧匕首,不让手抖动。
“二姊,我要下刀罗!不过我先言明,我只学到皮毛,对治伤是半桶水功夫,若有什么万一别怪我……”这是她第一次医治……人,新手上路多多包涵。
“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