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沈玉荷被母亲唤去见几位夫人,她娇羞的向周彻与宋佳婷颔首离开。
周彻和沈玉荷说了什么,也抬脚要往另一边的男性友人走去。
离了 一段距离,苏瑀儿就见宋佳婷快步追上他,两人也不知说了什么,就见他笑着点头,宋佳婷露出羞怯又欣喜的笑容。
苏瑀儿观察到这里,已经可以确定,宋佳婷心仪周彻!
回想前世在侯府时,宋佳婷也多次聊到周彻,羡慕沈玉荷有好的身世,有温润如玉的未婚夫,隐晦提及沈玉荷匹配不上。
当时她视宋佳婷为姊妹,总顺着对方的意批评沈玉荷,宋佳婷总是特别开心,而她完全没想到宋佳婷是妒嫉。
稍后,宾客入席用膳,苏瑀儿特别注意周彻与宋佳婷的互动,有时眼神对上,周彻便朝她一笑,可怜的沈玉荷还一派天真,挽着宋佳婷妹妹长妹妹短。
苏瑀儿看着沈玉荷就好像看着前世的自己,宴后回府,她还是多事的让青云派人去盯着宋佳婷跟周彻。
青云自是拱手应了,只是心中万般不解,为何主子出嫁后,行事越发奇怪,盯着的人也愈来愈多?
天朗气清,金碧辉煌的宫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琉瑀飞檐重重,多名身着甲衣佩刀的禁军在各大宫殿巡视。
离京多日的宋彦宇在禁军指挥所又多待了几日,整理好手边资料赶到皇宫。
太监、宫女见到他无不恭敬行礼,禁军巡逻队见到这个大统领,更是一致颔首,有几个相熟的还偷偷跟他挤眉弄眼。
宋彦宇目不斜视的一路来到御书房,守在门前的是在昭顺帝跟前伺候的老太监。
他面白无须,看到宋彦宇,笑得眼眯眯,“宋统领回京了,苏老太傅在里头,老奴先进去禀报。”
苏老太傅熟知天文地理,见识广,门生亦多,因年纪大,已经致仕,昭顺帝仍会时不时召他入宫商讨国事。
尤其这段日子外患频生,昭顺帝日理万机,朝廷几个党派亦在台面下频频交锋,昭顺帝欲行平衡之术,自得费心思量,于是便将敬重的苏太老傅请进宫了。
“何公公止步,我在此等待即可。”
宋彦宇负责驻守皇城及巡视宫中安全,行事作风不急不躁,宫人对他极有好感,何公公也是其一,不想让他在外等待,寻了个小太监引他到偏室小坐,并备茶水点心。
御书房里,苏老太傅正与昭顺帝侃侃而谈。
苏老太傅跟宋老将军是同辈人,一文一武,交情极好,即使久久未见,宋老将军若是回京,两老都会饮酒秉烛夜谈。
去年边关战败又出事,苏老太傅没有置身事外,反而跟昭顺帝细细分析利弊,这也是当时靖远侯府在烈火烹油的严峻处境下,虽被夺了虎符仍能安生过日的原因。
只是这两日边关又送军情过来,北齐、西姜进犯边界,暂代兵符的副将有自知之明,仍请靖远侯父子率兵上阵,饶是如此,也仅能逼退一、二。
这两国都属豺狼之军,凶猛难缠,更甭提还有虎视眈眈的犍粗。
“边陲苦,宋老将军父子戍守边地,保大夏朝太平,朕亦心喜,但军事一案迟迟未有进展,更多不平的声音上奏,像万箭齐发。”昭顺帝头大如斗,也是心累,即使宋家父子能抵御外侮,但朝中也有人举荐几位擅战的大将军取代领军,镇日吵吵闹闹。
苏老太傅抬眼,想了想道:“老臣仍恳请皇上再予宋老将军一些时日。”
“宋老将军这些年来长驻边关,从不曾要求朕颁赐封赏,这次出事,朕心中有数,龙颜大怒也是做给外面的人看,宋老将军的气节世上几人有?”昭顺帝这是掏心之语,“朕清楚若是重罚老将军会寒了其他将士的心,这事朕允了,只是希望这一回凛之离京有所进展,至少得有点东西让朕可以堵御史悠悠众口。”
“老臣在此谢皇上。”苏老太傅起身一揖。
正事说完,两人不禁谈起苏瑀儿和宋彦宇的婚事。
其实当初苏家与宋家婚事能成,昭顺帝也出了 一把力。他看好两家结亲,开了金口为宋彦宇说好话,原就基于与宋老将军的交情而点头的苏老太傅,对此更是心安。
苏老太傅忍不住像个闺中怨妇,叨念起昭顺帝,说他该多派几个精锐人手给他的外孙女婿,否则外孙女婿事必躬亲,小俩口聚少离多,他心疼,尤其之前在苏府中啥也不管的小姑娘,如今管起中馈,还引来流言攻击。
好在事过境迁,几个小子再去靖远侯府,侯爷夫人可是亲口称赞丫头很孝敬婆母,管理中馈也有两把刷子,这小团子终是长大了。
只是一个女子在婆家立足到底有多难,这可不是他们这些男人可以体会的。
苏老太傅说来说去,就是要皇上给外孙女婿一个假,陪陪他外孙女,别老是独守空闺,他盼着抱重孙呢。
昭顺帝又好气又好笑,非常时期,老太傅还真会为自家宝贝谋福利,但想起宋彦宇成婚后忙得脚不沾地,他点头应了。
苏老太傅这才心满意足的踏出御书房。
没想到他笑容满面的一出御书房,就见到多日未见的外孙女婿。
宋彦宇立即上前一揖。
苏老太傅上下打量,气色稍嫌疲累,瞧他手上抱着一叠卷宗,一肚子的话也不说了,只问一句,“可有进展?”
明眼人都知他问的是何事,宋彦宇没有隐瞒,但也没有细说,“烦劳外祖父担心,凛乏已掌握一些线索。”
苏老太傅点点头,知道他事多,只叮咛他在外面办事要小心,再忙也不可忽略家中新婚妻才离开。
宋彦宇进入御书房,先是向昭顺帝一揖,再将查到的资料放到龙案上。
昭顺帝一一翻阅,眉头愈揪愈紧。
军事案有了新进展,他的心情却很复杂,查的事情似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内,毕竟能主导这两件事的绝不是泛泛之辈。
此事涉及朝中多位臣子,还剑指他最倚重的魏相,他心情难掩沉重。
“如今证据只有三分,便只有三分嫌疑,幕后藏镜人不一定是魏相。”宋彦宇坦言。
昭顺帝撑眉看着上方写的几个名字,确实都是魏相的门生,他忍住到口的叹息,看着宋彦宇,“辛苦凛之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必顾忌魏相。”
“是,微臣定不负皇上所托。”宋彦宇躬身一揖。
昭顺帝点点头,想到苏老太傅先前说的话,也觉得是该放宋彦宇几天假,让他好好陪陪妻子,又想到多年未曾见那个女娃儿,忍不住开口,“凛之明日带瑀丫头过来给朕瞧瞧,朕想看看苏老太傅口中懂事多了的丫头是什么样子。”
那年,苏老太傅家中多了一个娇娇软软的小孙女,苏老太傅经常抱着她进宫,因此他对苏瑀儿相当熟稔,之后小女孩大了,苏老太傅才没再带着往宫里来。
宋彦宇自是答应,随即出宫返回靖远侯府。
离府多日,宋彦宇先去竹寿堂见王氏,两人不亲,表面功夫关切一下,他便离开去见江姵芸。
江姵芸询问事情顺不顺利,见有进展,她心情极好,忍不住说起赏花宴的事,又说各府夫人小姐对她亲近许多,亲口邀约她到府一聚,对苏瑀儿更是诸多赞美,眉飞色舞的说了许久,才突然反应过来占据儿子太多时间,连忙催促着他赶紧回齐轩院。
已近午膳时间,苏瑀儿早已听闻宋彦宇返家,菜色就他所喜的布置,有清蒸鲜鱼、虾仁海鲜侩、镇江排骨等等,摆盘精致,一看就让人垂涎三尺。
宋彦宇没想到她如此贴心。
“夫君事情繁多,难得回来,自是要好好补一番。”她笑说。
夫妻多日未见,用完膳,苏瑀儿终于问了心心念念的问题,“可查到什么了?”
宋彦宇自是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找到突破口了。”但他很快换了话题,反问她,“这些日子你过得可好?”
一就这样?苏瑀儿不依,瞪大又亮又圆的眼睛。
“这件事,你不能涉入。”他正色叮嘱。
这是解释他为什么那么敷衍的回答?苏瑀儿有些沮丧,但也知他是为她好,叫自己别躁进。
她点了点头,说起她执掌家务,有几位嬷嬷帮衬自是不累,偶而习字,一人对弈,回娘家又到几间铺子巡巡,日子过得悠闲自在,二房也很安分,至于不能说的其他事,例如査赵家家产等事,她当然隐瞒了。
宋彦宇耐心听完,才提及她对母亲的关照,“谢谢你。”
“我们一家人,夫君这么说太见外。”她瞋他一眼。
苏瑀儿已习惯午后小憩,时间一到便呵欠连连的上了床。
宋彦宇与她月余未见,加上年轻气盛,自是有感,尤其尝过房事之后,偶而入夜上床,想起她在罗帐内难耐的申吟喘息,娇软恳求的娇羞模样,每每此时便觉火气从小月复窜起。
虽心中有欲念,却不致白日宣婬,何况他手上有正事待办,抬脚便往书房去。
宋彦宇坐在案桌前,平安在一侧磨墨,见主子沾墨下笔,他轻手轻脚的步出书房,再回来时,手中多了 一只鸟笼。
宋彦宇将写好的字条卷成一卷放进铜管内,平安伸手入鸟笼将信鸽单手一抓,接过铜管将其绑在鸽子腿上,再往窗外放飞。
南云嘎失踪后注定成为废棋,探子回报南建杰派去探查的人只待几日便返京,至于南云嘎认出的李勤倒沉得住气,盯着他的探子回报暂无所获。
看来因情况不明,对方打算静观其变,但他可不想拖拖拉拉,势必要再打草惊蛇,引蛇出洞。
待宋彦宇再回到寝室时,已是晚膳时间。
小俩口用完膳,苏瑀儿棋瘾上来,兴致勃勃的找他对弈。
二人坐到榻上,苏瑀儿拈白子,宋彦宇执黑子,在棋盘上交战。
苏瑀儿愈战精神愈好,还是宋彦宇温声提醒明日要进宫一事,她才不得不歇了心思,二人前后洗漱上床。
她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清竹香,加上下棋耗脑,很快便坠入梦乡,身子还无意识的往男人怀里滚。
宋彦宇软玉温香在怀,又近月余未亲近,但想到明日要进宫,只能强压排山倒海的,逼自己入睡。
第七章 前世的梦忧(1)
翌日,小俩口乘坐马车至宫门下车。
神情肃穆的禁军站得笔直,在见到这对外表匹配的神仙眷侣时,立即行礼,“统领大人早,统领夫人好。”
宋彦宇点点头,苏瑀儿也微微颔首,二人连袂步入皇宫。
气势恢宏的巍峨皇宫,玉砌朱墙琉瑀瓦,庄严肃穆,苏瑀儿抬头挺胸的走着,心中却是忐忑。
在一侧的宋彦宇看出她的紧张,轻握她的手,“轻松点,没事。”
她只能点头,暗暗深呼吸,感觉着交握的有力大手,一颗心安定许多。
因有苏瑀儿这个女眷,见面场合换成皇后的凤仪宫。
富丽堂皇的殿内,帝后并坐,年届五旬的昭顺帝清俊内敛,一旁的皇后雍容庄重,两旁太监宫女数名。
宋彦宇拱手行礼,苏瑀儿心里虽紧张,亦落落大方行礼,“(臣)臣妇叩见皇上,万岁,皇后金安。”
“平身。”
苏瑀儿叩见帝后,心惊胆颤,若不是宋彦宇在旁,她实在担心自己露怯,毕竟前世的她不曾踏足皇宫面见天威,眼下只是仗着原主的记忆撑着合宜的神态,而帝后身上散发的威仪实在慑人。
“时光催人老,皇后,你看当年可爱的小团子已为少妇,只是胆子似乎不像外头所传的张扬跋扈啊。”昭顺帝打量会儿,出言调侃。
“皇上哪儿老了,还有,流言哪能听信。”皇后笑着反驳。
昭顺帝和蔼可亲,就像个温厚的长者,笑着颔首,命人赐座。
昭顺帝事情多,让新人进宫是关切,也是让外界知道帝王对靖远侯府的态度,因此双方闲聊几句,他给苏瑀儿赏赐,又给了宋彦宇五天假,便让何公公送小俩口出去。
小俩口离开凤仪宫,并肩走了长长一段路,苏瑀儿才悄悄松口气,孰料一过拱桥,就见一臃肿但贵气的身影映入眼前,她脸色煞地一白。
庆王萧杰!先皇的第三子,身分贵重,外界评价低,行事跋扈,为人,后宅女子不知凡几,还出入烟花之地,沾染风月韵事之多成京中奇谈,唯一的嫡子与他不遑多让。
宋彦宇也瞧见声名狼藉的庆王,他身后还跟着多名太监及侍卫相随,阵仗不小。
他上前一步行礼,苏瑀儿压抑心中喷飞的怒与恨,亦上前低头一福。
“统领,这是瑀丫头嘛。”萧杰抚着蓄着的美须,上下打量落后宋彦宇一步的苏瑀儿。
他年轻时亦是个风姿潇洒的男儿,但原本俊朗的五官在情色及肥肉摧残下早就走样。
苏瑀儿根本不知原主也认识这个变态王爷,只能努力控制脸上表情。
“瑀丫头不认得本王?也是,当年还是个小娃儿,何公公,是不是?”
奉皇命送新婚夫妇出宫的何公公早已半弯着身子行礼,这一听,连忙再弯腰道:“是,王爷好记性。”趁着弯低身子,忍不住翻白眼。
庆王少年时就荒唐,苏老太傅瞧不上他,难道还躲不了?每每带宝贝孙女进宫,他要抱,都被苏老太傅找借口避过,后来苏老太傅更是绕过他走人,认真说来,他跟世子夫人根本没见过几次面,装什么熟!
苏瑀儿在袖子里的手握着死紧,连指甲嵌进掌心也不觉得痛,里衣里已冒出冷汗。
她知道她得说些什么,暗做深呼吸,勇敢的抬头对上庆王那张恶心面容:“阿瑀不记得了,请王爷恕罪。”
她今日进宫,自是特别装扮,一身锦缎衣衫的剪裁、花样都特别精致,再加上赤金打造镶嵌的红玉珠宝将她原本就明媚艳丽的容貌衬托得更为出色。
庆王眼底一闪而过的欲火是那么熟悉,她脸色刷地一白,一股反胃的恶心感急涌喉头,她低声向宋彦宇说:“我不舒服。”
宋彦宇神情极冷,见庆王满是的目光黏在娇妻身上,他上前一步,直接将妻子护在身后,“王爷贵人事多,下官偕妻先行告退。”
说完恭身一揖,随即搀扶着妻子要离开。
不承想,庆王却伸手一挡,挑衅的看着眉目清冷的宋彦宇。
外传这小子行事雷厉风行,严苛自律,铁面无私,浑身上下散发的凛冽之气的确出色,但也要看看这人遇上的是谁!他乃先皇之子,太后所出,堂堂庆王。
“统领好大官威啊,本王让你走了吗?”
庆王薄唇一弯,但目光骇人,“月前统领对犬子的『特别照顾』,本王还没致谢呢。”
这话当然不是真的谢谢,而是带着恶意的嘲讽。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当日萧赞被送回庆王府后,就被庆王狠狠的以家法杖二十,没躺个一个半月绝对无法出来蹦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