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凌觉得很不错,至少逮到有用的情资了。
二人又去了 一趟地牢,平安也拿起一叠画像跟上。
南云嘎正半死不活的挂在墙上,他看似昏睡,偶而发出难受的痛苦申吟。
宋彦宇命令另一名看顾他的禁军,“泼醒他。”
该名禁军立即从墙角的大圆桶里勺了一大杓水就往南云嘎脸上泼。
“噗——咳咳咳!”南云嘎被喰到咳醒过来,一见到宋彦宇,眼神一缩,满脸惧色,又看到京城熟人南宫凌,忍不住求饶,“你让宋彦宇放我走,我知道的全说了。”
南宫凌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宋彦宇面无表情的看了平安一眼,就见平安走到南云嘎面前,摊开手上的画像,一张一张的翻给他看,“可有与你接应的人?”
南云嘎在看到其中一张画像时,艰困的张开龟裂的唇,“是他!”
宋彦宇黑眼一眯,转身步出地牢,平安也立马跟上,三人又进了指挥所的议事处。
宋彦宇在案桌旁坐下,平安将那张画像放在桌上,再退到一旁。
他看向平安,“派人盯着悦来酒楼,尤其是魏相那一派,虽不知他涉入多少,但绝对不无辜!”
宋彦宇神情冷肃,魏相在位多年,手中人脉不知多少,他派人去打探,才知天字一号房里竟然有暗道,魏相固定在每月五号、十五号与同僚聚会,其中也有几人是他的门生,由他一手拉拔。
能有目前斩获,最该感谢的就是苏瑀儿,她那不经意的一瞥,口中念出来的名字都有一个共通性——他们自己或是身边的亲人都在某几个大州做知县或小官。
这些小人物人脉广,明面上却不显,若说他们身后站着的其实是朝中地位极高的魏相,就不奇怪了。
宋彦宇将这些名单全派人去查清并画来画像,如今颖州的李勤被南云嘎指认出来,这一南一北的两人相距千里,谁能想到竟有关联。
南宫凌也想到这一点,笑着握拳捷向好友硬邦邦的肩膀,“原来嫂子就是你的贵人!她走一趟悦来酒楼可比我们的菁英暗卫找到的线索都多。”
宋彦宇眼中浮现笑意。
“好了,你来回奔波,多日未回侯府,快回去看嫂子吧。”南宫凌拍拍好友的肩。
宋彦宇脑海中浮现苏顺儿仰头用软糯嗓音唤着夫君的模样,那双璀璨明眸有着浅浅笑意,心有意动,但又想到手边未完的事,“不,先整理资料,还得去宫中向皇上禀报。”
事有轻重缓急,他分身乏术,与妻子举案齐眉、相濡以沫的日子也得再等等。
南宫凌抚着下颚,摇摇头,分外同情苏瑀儿遇上这太过尽责的木头丈夫。
天气愈来愈暖,各式赏花宴的邀帖四处纷飞。
往年,靖远侯府收到邀宴请帖,总是由陈子萱带着女儿出席,如今苏瑀儿掌中馈,请帖自是到她手上。
苏顺儿这段日子在侯府过得如鱼得水,侯府上下对她客气有加,她与婆母、小姑相处更好,与二房、老夫人表面上也是和乐融融。
苏瑀儿也会做人,收到帖子就挽着江姵芸往竹寿堂去。
江姵芸对于参加邀宴有阴影,想着媳妇儿在京城长大,出入高门大院已是常态,没她同行也能从容自在,便想拒绝,但苏瑀儿偏要她同行,令她有些为难。
苏瑀儿却希望能帮婆母克服这个恐惧,她占着原主身分,想来没人敢在她面前冒犯婆母。
如今的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算天塌下来也有苏家老小顶着,她的人生从来没有过得如此恣意放肆。
前世死得憋屈,这一世复仇之余,就该活得率性自在,才不辜负老天爷给她的新身分。
竹寿堂里,陈子萱一听江姵芸也要出席,随即掩唇轻笑,“大嫂出席好吗?记得两三年前,镇国公府的花宴上,镇公夫人要嫂子做诗,嫂子肠枯思竭,四周窃笑声不断,唉,我脸都抬不起来,羞死人了。”
王氏也记忆犹新,老脸不由得显出嫌弃之色,“大媳妇别去了,迳给咱们侯府丢脸。”
江姵芸神情难堪,将头垂得低低的,想着媳妇儿也在,两人却这么不顾她脸面。
王氏跟陈子萱一看,这些日子被夺去中馈的憋屈总算散了 一些。
苏瑀儿却是笑咪咪的看着两人,一只白玉般的柔荑住江姵芸的手,见她婆母抬头,她朝对方安抚一笑,才看向另一对婆媳,“祖母跟二媾说的话,恕阿瑀无法苟同。外面人欺负自家人,不说挺身而出,还跟着落井下石?难道是咱们侯府不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意?若侯府就是这等涵养,啧啧啧——可如何是好?”
她坦荡荡的目光就对着她们,话里讥讽,两个人精怎会听不懂,但要如何回答?
二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屋里奴仆个个头垂得低低的,都不敢吱声。
苏瑀儿也没打算听她们回答,重生以来,有新身分作威作福,人生简直不要太美好,她轻声一笑,“既然祖母跟二媾没意见,那这回赏花宴,我便带着婆母出席了。”
她敛裙一福,挽着江姵芸神情从容的步出竹寿堂,玄月、玄日及余嬷嬷隔了几步距离跟二人在身后。
“阿瑀,你这样,她们会记恨你的。”江姵芸感到不安。
“无妨,她们会习惯的。”苏瑀儿调皮的朝她眨眨眼。
江姵芸怔了下,忍俊不住的噗哧笑出来,“你这孩子哪来那么大的胆——是了,苏府上下宠出来的,也好,也好。”
二人身后的余嬷嬷低头,忍不住轻拭眼角的泪水。夫人这句也好,是庆幸,也包含太多辛酸,她一路陪嫁过来,对夫人困居后院倍感不舍,也怨老天爷不长眼,看来老天爷总算眷顾她家夫人,讨了这个好媳妇。
一回到泽兰院,江姵芸便开始苦思出席时要穿的服装,总不能丢媳妇儿的脸。
隔天,尚无头绪的江姵芸去采芝院看女儿时,将前一日的情形说了。
“嫂嫂是个好人。”宋意琳嫣然一笑,她也替母亲开心,外人盛传嫂子娇蛮无理,但几次相处下来,她个性虽张扬,但礼仪大方,神情坦荡,谈吐有序,教养极佳。
江姵芸坐在床沿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心一阵抽疼,伸手轻抚她的脸,“母亲更希望你能跟着去。”
宋意琳闷咳两声,江姵芸连忙轻拍她的背部,见她不咳了,接过丫鬟明月送过来的茶盏,让女儿喝了几口。
宋意琳呼吸顺畅了些,为了不让母亲担心,忙挤出笑脸,“没事了,母亲,你放心,我会努力赶紧好起来。”
她看到母亲眼中的担心,连忙转移话题,又谈到赏花宴。
宋意琳多少从母亲眼中看出她对参加赏花宴的惶恐及意兴阑珊,因此花宴前一晚,她特别差明月去将苏瑀儿请过来,麻烦对方多看照,万万不能让母亲叫人看轻了去。
“母亲幸福,有你这样体贴又孝顺的女儿。”苏瑀儿说得真诚。
宋意琳粉脸顿时羞红。
苏瑀儿轻轻拍拍她的手,“好好养身子,下次你自己出席宴会,亲自照看母亲,顺便挑挑未来夫君。”
“嫂子!”宋意琳脸烧得都快要冒烟了。
择夫……她清丽的眸子里瞬间染上一层薄雾,她这破烂身体岂能论婚事?
苏瑀儿看出小姑眼中的怅然,她心中抑郁,她派人长时间盯梢,始终无所获,如今替小姑调养身体的叶老大夫亦有数十年资历,她派的人查不出他有任何问题,既然如此,她只能从其他方面下手。
苏瑀儿想起几日前的安排,向宋意琳娓娓道来。
应州慈覩堂的杨老大夫医术精湛,先皇多次欲召入太医院,但杨老大夫只想为平民百姓看诊,如今在民间声望极高,一些难治的病症也极有心得。
因他与苏老太傅是多年老友,苏瑀儿前几日回娘家已请祖父修书一封请杨老大夫进京,只是路程遥远,可能要再两个月余才能进府为小姑把脉。
宋意琳又惊又喜,这些年,母亲、兄长甚至远在边关的祖父及父亲都曾费心托人找来多名声名远播的大夫为她诊治,但得到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应州名医杨老大夫不外出出诊是出了名的,因此即使路途遥远,母亲还是曾带她前住应州,但马车行驶不到一个时辰,她已吐得虚月兑,甚至喘不过气,应州自然去不得,没想到新进门的大嫂竟然请动杨老大夫!
“谢谢你,嫂子。”
“不急,等你把病养好后,随我去一趟我娘家,亲自跟我祖父致谢吧。”苏瑀儿俏皮的朝她眨眨眼。
宋意琳粉女敕的脸浮现笑意,“好。”如果真的有痊癒的那一天。
第六章 探查有所获(2)
翌日便是陈国公府的赏花宴,玄月跟玄日卯足了劲为主子精心打扮,毕竟这是成亲后,苏瑀儿第一次公开亮相。
她相貌本就出众,眉间点了樱花花钿,再加上一袭红艳艳的绫绸裙装,簪上红宝石珠钗,整个人喜气洋洋、光彩动人。
江姵芸也特意收拾一番,与苏瑀儿站在一起,不似婆媳,倒像姊妹。
王氏跟陈子萱、宋佳婷亦是满身绫罗绸缎,珠翠环身,唯一的男丁宋彦博也是一副翩翩公子的形象。
四人见婆媳二人妆扮过人,心里都有些不服及怨恨,陈子萱心里便期待,待会儿的赏花宴,就该让江姵芸尝尝被人挤对奚落的滋味方能让她吐口闷气!
虽说是一家子,但壁垒分明,大房一辆车,二房跟王氏一辆车出府。
陈国公府的樱花林闻名京城内外,占据整座山林,颜色有粉的、白的、红的,万株盛开,极为壮观,陈国公府也特别安排戯班子唱戏。
就原主记忆,苏瑀儿在外声名的确有些吓人,敢靠近的是友人,不敢靠近的皆是曾经被她直言欺侮的闺秀,另外就是平庸到从不入她眼的平凡人。
因此贵人子弟圈中还真没人敢惹她,如今有她这尊大佛挽着江姵芸,自然无人上前找茬。
江姵芸多年没出席这种贵人圈活动,实在生疏,再看看过去印象中说话总是夹枪带棒、冷嘲热讽的所谓有头有脸的夫人们,言行举止都变得温和,谈的虽也是琴棋书画,但有媳妇儿一旁帮衬谈笑,竟然也挺好应付。
苏瑀儿带婆母出来,可不是只带她出来遛遛的,她想为婆母正名!
前世,在婆母仍会出席宴会时,她曾多次看到婆母被这些贵妇闺秀们挤对,冷嘲热讽,当时的她也同样看不起婆母,更怕他人提及她也是商家女身分。
这一次,在与贵女们谈话间,她刻意将婆母的身世背景拉出来闲聊。
江姵芸娘家虽是商贾,却是富商巨贾,拥有上百艘大船,南来北往,做的生意极大,又将宋老将军打仗时得江家出钱出力方得月兑困,夺得胜利的往事道来。
可以说,没有江家就没有现在的靖远侯府,再说得远一点,更没有现在老百姓的安居乐业。
漫天盛开的樱花林里,王氏跟陈子萱坐在不远处,见苏瑀儿高调的旧事重提,还说出以前的困顿,她们格外觉得没面子,都是陈年老黄历,提起来做啥?
之后,她们慢慢发现,与会的贵妇们虽然对她们没有过多言词,但眼神多少透出点疏离。
后宅妇人个个是人精,靖远侯夫人出身低是一回事,但自家人排挤,她们也看在眼底。
看看,若没有江家人,那场攸关重要的战役不会成功,自然也没有后来的荣耀,这对婆媳没有感恩,还羞于让侯爷夫人出来亮相?
当年的事已久远,知事者大多是王氏这一辈,年轻一代知道得更少,苏瑀儿重提往事,再目光短浅的后宅妇人也不得不上前与江姻芸寒暄,尤其她身旁站着的还是苏老太傅最疼惜的孙女。
王氏与陈子萱反被排挤,看江姵芸与苏瑀儿悠悠哉哉赏花看戏,身边簇拥着多名贵妇,二人心里恼火。
有夫人凑上前与江飒芸说话,“大夫人保养得真好,多年未见都没变呢。”
“我母亲可好命了,虽然公爹远在边关卫国,但儿子孝顺有成就,女儿即便身子虚,却是母亲最贴心的小棉袄,今儿出来,还一再请我照顾鲜少出席宴会的母亲呢。”苏瑀儿巧笑倩兮的代替婆母回答。
闻言,王氏及陈子萱气闷又火大,但心中再怎么不快,也不能让外人看笑话,只得强撑笑容与人应酬寒暄。
宋佳婷今日的打扮亦是出彩,虽不似苏瑀儿是明艳动人的张扬之美,但她身形纤细娇小,气质清雅,对比之下自然也成为众人目光焦点之一,因此即便再不喜欢江姵芸,她还是尽量往她们婆媳身边凑,没想到苏瑀儿仍是一副爱理不理的姿态。
当杨乔等几个苏瑀儿的手帕交出现时,宋佳婷更是被挤开来,只能咽下不甘,转身跟自己的几个好友闲聊,并尽量让自己散发繊柔气质。
宋彦博在男子那边交际,军事案还在调査,若是大房扛罪落难,世袭的爵位就改由二房承接的谣言传了又传,令他深信这日子不远,届时要说得更好的世家媳妇就更简单,因此他也是卯足劲让自己看来温润如玉,是出口成章的才俊公子。
随着时光挪移,男女宾客得以在花园遇上,一名穿着粉红云锦绣裙的少女快步走向宋佳婷,二人有说有笑。
不远处,苏瑀儿就坐在红瓦亭台内品尝各式用花瓣做成的茶点。
她注意到两人间的互动,眸光微闪,目光落在粉红云锦绣裙的少女身上。
礼部尚书之女沈玉荷,一头乌丝挽了垂鬟分肖髻,俏丽可人。
这人是宋佳婷的好友之一,同前世的她一样蠢,护着宋佳婷这朵白莲花。
此时,一名斯文俊秀的公子朝沈玉荷走过去。
沈玉荷眼睛瞬间一亮,欢快的迎上前去,长长发丝随风吹拂到她脸上一男子伸手轻轻的将发丝拉至她耳后,二人相视一笑。
男子是荣昌侯世子周彻,他与沈玉荷是未婚夫妻,婚期就在今年中秋过后,如此行径并不出格。
两人目光胶着,蓦地,一声略微委屈的声音响起,打断一对有情人的互相凝视。
“周大哥,你就只见到玉荷妹妹,完全没看到我呢。”宋佳婷芙蓉脸带笑,半开玩笑的埋怨。
但前世熟识她的苏瑀儿却发现宋佳婷身形略微僵硬,袖中露出的小手握拳绷紧。
“佳婷,你胡说什么呢!”沈玉荷羞怯的睨她一眼。
周彻倒是大方一笑,朝她点头,目光又落到未婚妻身上。
宋佳婷带着合宜的笑容在旁倾听,可事实上,每每见到周彻神情柔和地跟沈玉荷说话,沈玉荷又一脸甜蜜,她心里就妒嫉,酸溜溜的,如簸在喉。
苏瑀儿打量着三人,若有所思,接下来的时间,她不动声色的观察,好几回周彻跟沈玉荷有说有笑时,都可见到宋佳婷眼中一闪而过的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