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他养好身体,什么都不用管,她还告诉他,他是她罩的,她接了中馈,宁雀居也归她管,要是谁不尽心照顾他,她二话不说发卖出去,再找人进来伺候他。
她说到做到,下人敬畏她,照顾起他来不敢有丝毫懈怠。
如今日日补身汤药,他身子已好上许多,几回与大夫讨价还价想读书,大夫要他先别费心神,毕竟读书也是个体力活儿,但一日不读书便觉面目可憎,他月余未曾碰书,心里总是闲得慌。
今日见苏瑀儿又过来探视,赵冠桦坦言想起身读书。
“身子养好一点再说吧,任何事都比不得健康来得重要。”
苏瑀儿看着仍坐卧在床上的弟弟,她对他另有计划,依陈子萱的坏心眼,她可以想到,过去对方帮弟弟找来的夫子一定有问题,也不知弟弟是如何把持上进之心,还能通过书院考试的。
赵冠桦不是不识好歹之人,可是他已错过东陵书院,近期鹿林书院也有一场入学试,他不能再错过,他得进书院,日后求取功名,才能为姊姊报仇。
苏瑀儿看出他眼中的迫切,直言,“事有轻重缓急,你想做什么,都得在大夫许可的状态下才能开始不是?”
赵冠桦只能闷闷点头,苏瑀儿这才放心的回自己的院落。
掌家之后,每日上午,管事嬷嬷都会来齐轩院报告内务收支等事,苏家少爷们的确可靠,苏瑀儿身后站了四名嬷嬷,一个个眼神精亮,听了事务即提出解决方法,苏瑀儿要做的只是点头。
不得不说,四位资深管事嬷嬷能力强,靖远侯府骤然换了主子掌家,但上上下下井然有序,奴仆们做事更认真,不敢躲懒。
只是,苏瑀儿刚进门就直接粗暴的抢了靖远侯府的掌家权,王氏跟陈子萱怎会不恨?
不过几日,外头就隐隐有流言四起,传苏瑀儿硬挤下婆母掌家,说她不敬长辈,看不起出身商家的婆母。
更有波及到苏府的流言——
“苏家疼宠太过,莫怪世子夫人如此行事。”
“苏老太傅能当今上的夫子,可其对孙女的教导堪虑,教孙女无方。”
流言传来传去,苏府几个护妹狂魔就气急败坏的上门了。
对于流言,苏瑀儿早就听闻,但不在意,还得耐心安抚几个要她回家的哥哥,“流言止于智者,哥哥们别担心,这事儿很快就过去了。”
苏家少爷们虽然还担心,但见她气色红润,自信十足,不见半点委屈,这才不甘不愿的离开。
齐轩院的动静很快传到江姵芸耳里,她才知道外面流言传得这么凶。
她脚步不歇的直奔齐轩院,开门见山的对着苏瑀儿道:“管家之事吃力不讨好,如今阿瑀传出恶名,甚至说到苏家教导无方。”她说到这,真是恨极那些长舌之人,当婆媳时日虽短,但这媳妇比儿子还熨贴,她极为喜欢,“阿瑀先把中馈交出去?你没管,便与事实不符,外人也就不能再胡说什么。”
苏瑀儿一脸的云淡风轻,示意婆母先喝杯茶喘口气,她自己则捏了一块可口糕饼,那是哥哥们特别为她带来的广福斋的限量糕点。
江姵芸连忙喝口茶,又要说话,苏瑀儿又笑咪咪的要她尝尝那做得精致的一口糕,她耐着性子将糕点吃了。
此时,苏瑀儿才笑笑的看着她,“那些流言怎么传出去的,母亲心里可有底?”
江姵芸叹息一声,点头道:“嫁入侯府多年,我哪会不知她们的性子,但眼下流言损及阿瑀娘家,又落了不贤之名,倒不如息事宁人将中馈交出去。”其实独处一隅,图个耳根,清静并没什么不好。
苏瑀儿摇头,若真的称了老夫人跟陈子萱的意,两人气势定更嚣张,她要一次就让她们知道她的脾性。
此时的她不是赵允儿,没有惯着她们的道理,但婆母心善,不愿争权,她便没提自己的打算。
江姵芸知新媳是个有主意的,见她没搭话,转而聊到婆家送来的几匹上好的布料,便顺着话题聊了下去。
稍后,等江姻芸离去,苏瑀儿即吩咐玄月玄日派人私下将府里查了个遍,只要有奴仆嚼舌根就拉到前院,如此一个追一个,总算追到最早散播谣言的头儿。
那些奴仆自己承认是他们往外抱怨了几句,原因是苏瑀儿掌家特别严谨,他们没有油水可拿,不好混水模鱼,才叨念几句,没想到会被传成那么难听。
当着众管事奴仆的面,苏瑀儿面不改色的命人将人打了二十板子发卖出去,动作之快,完全没有商量余地,偏偏那些人都是二房及王氏的人。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王氏跟陈子萱气冲冲的来到齐轩院。
王氏火冒三丈的“砰砰”直拍桌面,“没要求你仁慈善良,但那些人都是府中老人,这样下狠手,传出去主家不慈,会坏了咱们侯府多年贤名!”
“是啊,阿瑀,侯府好不容易累积的贤名被你这一手毁了,二婶外出交际可没没脸做人啊。”陈子萱放下茶盏,也出声附和。
人是她的,苏瑀儿说卖就卖,银两没入她口袋,令她心火直冒。
她们眼中的罪魁祸首却从容自在,慢条斯理的端起茶盏品茗,彷佛她们责备的人不是她。
王氏气呼呼的又拍桌痛骂一通,一旁的奴仆头低到不能再低。
陈子菅一也憋不过,叨念着主家要仁慈等大道理,又说她没被尊重云云。
没想到苏瑀儿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眨着那双美丽眸子,“二婶要是觉得没有受到尊重或重视,二房可以另立门户。”
陈子萱蓦地一怔,难以置信的瞪着还优雅喝茶的侄媳妇。
“你——”王氏气得指着苏瑀儿的手猛抖,“老太婆还在呢,你说什么分家!”
“有句古谚,家有贤妻富三代,即女子会掌家,家族兴旺。过去是祖母与二婶掌家,也没见靖远侯府福运绵长,换人做看看理所当然。”
她这明晃晃的打脸半点不留情面,王氏气得都要吐血了,咬牙切齿的拍桌怒道:“明明是大房出了祸事!”
苏瑀儿眼珠一转,嫣然一笑,“也是,那我们大房闯的祸自己担,此刻分家正好,祖母也能轻松跟二房过好日子,祸不上身。”会提到分家,只是想吓吓她们,她知道二房没胆子分家,她也不可能任由二房分家后带走弟弟。
苏瑀儿的顺水推舟让婆媳俩同时一噎。
“毕竟两房都喊我一声母亲,分家之事不必再提。”王氏神情难堪的说完这句话就挥挥手,要陈子萱扶她回竹寿堂。
苏瑀儿也没想要步步进逼,她的生活并不全在应付这对婆媳身上。
不可否认,经过这次敲打,接下来的日子,王氏跟二房都乖巧许多,外面的流言在苏瑀儿大动作的发卖奴仆后也戛然而止。
如今苏瑀儿一个月只去一回竹寿堂请安,倒也各自安好。
她心里惦记着宋彦宇,却也暂时帮不上忙,只能静待手边进行的几件事都能有所进展。
第六章 探查有所获(1)
宋彦宇带着平安及两名侯府私卫离京,以水陆交通赶路到应州,在当地客栈过夜。
凌晨时分,天空仍黑漆漆时,一行四人又乘马离去,不久,另一批人也从酒楼出来,策马跟上去。
客栈二楼雅间,盯着第二批人的暗卫向宋彦宇禀报,“大少爷料事如神,那些人追上去了。”
宋彦宇抿唇点头,起身步出。
他们真正的目的地是燕州,目前特意转往应州,那先行四人是由宋家暗卫乔装,只是为引开他们离京不久就发现的尾巴。
甩月兑眼线后,宋彦宇等人一连三日日以继夜的策马奔行,终于抵达繁华的燕州城,与接头的私卫在一处偏僻宅院会合。
私卫是宋彦宇从他处调来燕州的探子,早已潜伏在燕州半个月,查到不少不寻常之处,一一禀报后,摊开地图,上方点出的黑点乃是燕州节度使府的暗卫所在。
宋彦宇仔细分配下令,待时辰一到,便率队行动。
今晚云层颇厚,夜色格外深沉,在这如墨夜色的掩护下,一行人悄悄来到富丽堂皇的宅第。
府中灯火通明,正在设宴,衣衫单薄的美女弹琴唱歌,翩然起舞,来客中竟然有不少是燕州及附近几县的高官贵族,显见南云嘎在这里多吃得开。
宋彦宇伏身在屋檐上方,敛下眉眼细看宴饮作乐的数人,最后目光落到其中面白微胖的男人身上,对方一身华丽袍服,满面红光。
燕州节度使南云嘎,贪财,不学无术,待人轻慢狂妄,虽然是兵部尚书南建杰的庶长子,但南建杰从不曾将这个儿子放在眼里。宋老将军跟宋承耀甚至是宋彦宇,在査相关人事时,也从没将南云嘎放入名单里。
朝臣百官皆知,兵部尚书有多嫌弃他的庶长子,宁愿透过关系将他扔到燕州,也不愿让他在京中当官,说是扶不起的阿斗,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威逼利诱、笼络人心的手段极高,还是将宋家拉入这诡谲难料的棋盘中。
宋彦宇派出的探子从南云嘎书房密室里捜出不少封信,里面写的就是如何抢夺兵器,又如何运送至狼吼森林,还有人与他接头等等。
“宅第四周隐身多名武功高强的暗卫,真难想像一个小小节度使的府第戒备怎会如此森严。”平安低声说,他们的人暗地探了多回,已模清暗卫所在。
宋彦宇垂下眼眸,“恐怕他身后的人怕他死。”毕竟临阵换将在任何战场上都是大忌。
时光缓缓流逝,觥筹交错的宴会到了尾声,宾客们纷纷离去,府内恢复平静。
黑暗中,藏伏身于屋檐一隅的宋彦宇眸光微动,“动手!”
一个暗哨声响起,自各房檐飞掠下十数名蒙面黑衣人。
府中暗卫只感觉眼前闪过一道银光,喉间便喷溅出热烫血液,随后便倒地咽气。
随着黑衣人身影快速穿梭,一声又一声倒地重声响起,空气中渐渐染上浓浓血腥味。
领头的宋彦宇又一个手势,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衣人悄声无息的掠入内院。
南云嘎正光着身子慵懒的让两个美人儿伺候沐浴,口中哼着轻快的小曲儿,见一黑衣人突然跃窗而入,他吓得大喊,“快来人——”却立马被敲昏倒地。
两个美人儿吓得躲到墙角抖个不停。
燕州节度使府内闯进多名刺客,杀尽近五十名暗卫,南云嘎消失不见,两个瑟瑟发抖的美人儿指称他是被蒙面黑衣人打昏绑走。
这事自然传得沸沸扬扬,百姓们议论纷纷,令人疑惑的是节度使府为何需要那么多名护卫?而且这些人皆被一刀毙命,节度使到底惹上什么人,如此凶残?财物无半点损失,显然不是为财。
虽然南云嘎不受南建杰看重,但他依然仗着父亲的权势吃香喝辣,在燕州可说只手遮天,杀他的人不可谓胆子不大。
南云嘎失踪,身边的精锐暗卫全数身亡的消息很快被相关人士送到京城的兵部尚书府。南建杰震怒,派人去找,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也不忘说他对这儿子有多失望,为非作歹,嚣张作孽,如今惹火烧身,他一点也不意外,话语中满满的愤怒及嫌弃。
是夜,魏相府中的一间暗室里,桌上灯火微晃,映照出南建杰凝重忧虑的神情,在他对面坐着的赫然是权势如日中天的魏相。
“阁老,你说会是谁做的?事先毫无征兆,两个侍女严刑烤打也问不出什么来。”南建杰一脸焦急不安,他最不看重的庶长子骄奢婬逸,声名狼藉,但私下却为他做了许多不能曝光的大事。
见魏相没说话,他烦躁地揉揉眉间,“阁老,你说会是宋家吗?宋彦宇前些日子向公皇上告假离京了。”
魏相拧眉思忖,宋彦宇目前查到的情资都被他的人拦截阻断了,何况他的人一直盯着宋彦宇,对方只带着平安跟几名暗卫前往应州,与燕州正好是反方向,他摇头,“不可能是他。”
南建杰悬在半空的心暂时落下,庆幸的是,南云嘎并不知道很多事都是他派人下的指令,只知照着信封内的指示行事就有美人银子享用,虽无脑却极好用。而且在收用南云嘎之前,他还让对方先见识若敢对外人吐露一字半语的下场,那可是求生不能,求死也不能。
“对方其实只要你儿子,却大张旗鼓的将所有暗卫一锅端,这是挑衅,更是刻意的打甲惊蛇,云嘎成了废子就罢,你别自乱阵脚。”魏相眼神凌厉。
南建杰只能收起万般心思,“是。”
如墨夜色中,一行黑衣人策马奔驰,似乎是事先打过招呼,京城城门大开,待一行人迅速通过后,城门再度关闭。
这一行人便是宋彦宇带领的禁军私卫等人,他亲自押送南云嘎来到一隐密巷弄的宅院中,这里是禁军的另一处秘密指挥所,距离皇宫并不远,但知情者寥寥无几,只有禁军几名高阶守将知悉。
地牢中,火把照亮的地方,斑驳的墙面有多处暗红血迹,处处可见阴森,不知何处吹来的凉风更让此刻被铁链捆绑在墙上的南云嘎心生恐惧。
他自是识得宋彦宇,但他不懂,指示他做事的人明明打包票宋家绝对不会査到他身上,眼下他却被逮到这阴森森的私牢。
“宋彦宇,你不能对我动用私刑,我爹是兵部尚书!”他暴躁的对着皎然如月的宋彦宇嘶吼。
宋彦宇眸中闪过一道锋芒,成为阶下囚的南云嘎心中一寒,生出畏惧。
出乎宋彦宇意料,这纨裤子弟的口风极紧,他不得不亲自以各种刑罚审讯,直到十日后才撬开南云嘎的嘴。
此时的南云嘎已是瘦骨嶙峋,眼窝深陷,身上扣着手铐脚链,与十日前气色红润的微胖模样判若两人。
宋彦宇离京前曾吩咐几名私卫盯着几个文官,在这几日也有大小不等的好消息传来,他吩咐暗卫去请南宫凌到禁军指挥所。
南宫凌得到消息,避开他人来到此处。
宋彦宇正在翻看相关消息,平安则在主子示意下,将这一趟远行逮人的事告知,又接着说严刑拷打下得知的重要消息。
南云嘎坦承一直有人持书信安排他行事,但接应的对方是谁,他不知道。
狼吼森林因长年充斥瘴气,连当地人都不敢冒进,但其实在秋日,因吹东风,那时进森林反而没事,而且鲜少人知,沿着森林北面的竹林走,有大自然形成的宽敞地道,横穿过去就能直接穿过边关到达軽粗边境。
兵器被劫与新旧粮案出事的时间正是秋季,显然有人利用这一点策划这两件事。
南云嘎坦言,兵器并未全数送过去鞋粗,有一半由数辆马车载离边关的,但去向他是贝不知情,粮食的事也不是他执行的,总之,他哭天喊地的发誓他真的不知道其他事,而且也许是军事案风声鹤唳,与他接触的人为了避风头,事发至今,他都未曾再接获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