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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臣这一家 第18页

作者:寄秋

到底谁有病,方才还一副要扭断他颈子的样子,一听被扑倒的另有其人,那张阴森森的嘴脸马上雨过天晴,笑得春花朵朵开,这位祖宗实在太阴险了,脸变得太快了。

从地上爬起的左随寒揉着被踹的地方,很是忿然的偷偷骂着,他就是当喽罗的命,敢怒不敢言。

“你和他是朋友?”还真是物以类聚,臭味相投。

“不是。”两人异口同声。

“你们不是朋友?”温雅瞧瞧神色各异的两人,暗笑在心,这两人朋友交得真瞥扭。“我跟他不熟。”尉迟傲风冷哼。

“他是我祖宗。”左随寒一脸憋屈。

祖宗?她忍不住笑出声,想起自己跟子芹相识的经过。“我记得我进女学的第一天把一个对妹妹吆来喝去的同窗给打了,后来知道我打错了,那个妹妹是庶妹,故意偷了要缴的作业装可怜,害所有人误会姊姊欺负妹妹,对她多有责备……”

后来她看见庶妹将姊姊上课用的玉笛折断,再次故技重施的陷害姊姊,想让姊姊被夫子责骂,后来她出面作证并向姊姊道歉,两个人不打不相识,结成好友,但妹妹再也没出现过了,听说被送到乡下庄子,不到及笄不准回府。

“小温雅,打人手会痛,以后这种粗重的活交给为夫来。”他轻抚女敕白小手,温柔叮嘱。

“是啊,嫂子,鄙夫多劳,不用劳累你的筋骨,男人是用来扛包顶祸做奴才的,你尽管使唤,他动手绝对是伏尸万里,可以用人骨给你搭轿子。”多威风,白骨轿。

“小——寒——子——”

话多的左随寒干笑着往门边退,做好逃走的准备。

“别喊我嫂子,我不是你嫂子。还有你,老把为夫挂嘴上,你们好歹也想想我是云英未嫁的大姑娘,被人听见了还以为家里养了个吃软饭的,我都成了买夫的恶婆娘了。”她出门还真听过窸窸窣窣的议论,暗指他们是偷来暗去的小情侣,只等哪日奸情败露。

她懒得解释,越描越黑,不如顺其自然,时间一久风声也平了,又有新的闲言碎语顶上。

“早点成亲不就得了。”

两个男人说出同样的话,尉迟傲风难得脸色温和的看向左随寒,露出一丝孺子可教的赞许神情。

左随寒顿感受宠若惊。

温雅看了看这个,又瞧了瞧那个。“我上有大姊,大姊未嫁哪能先出阁,另外,我爹娘还在流放地,他们一日不归谁为我做主婚事。婚姻大事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你们有饭吃饭,有衣穿衣,少在那捣鼓有的没的,本姑娘暂不嫁人。”

她最后几句是用吼的,吼得惊心动魄,天摇地动,用吼声来掩饰内心的心慌意乱。“哇!好有震撼力,祖宗你辛苦了。”瞠目结舌的左随寒久久合不上嘴巴,他太震惊了。

“呃,雅儿,我正好要跟你说这件事,我派去西北的人传消息回了,你祖父他们平安抵达流放地了。”只是有人伤了、病了,情况不是很好,他的手下已在设法改善现况。

比起与之同行的那些人,他们算得上好多了,一个没缺的都活着,其他人没了一半,和着的也是或残或病,处境凄凉。

“真的?”温雅欣喜得红了眼眶。

“好事还哭什么,真是傻丫头,除了你娘,一群男人还照顾不了自己吗?何况还有两个大夫,你祖父和三叔,他们一路上相扶持,别人有事他们也肯定没事。”会医术还是占了点便宜,官兵押送中途有个头疼脑热的全由他们一手包办了,也会给予几许方便和尊重,让他们少受点罪。

譬如老人家走不动可以上马车歇一下,半大不小的孩子累了渴了有水喝、有干粮吃。

温守正祖孙三代是一行流放犯人中待遇最好的,有吃有喝,还有地方睡,可终究平日里没吃过什么苦,养尊处优,几千里的路走下来还是吃不消,半路又遇到拦路山匪,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嗯!他们都在……”她泪光闪动,鼻头发酸。

“你爹和三叔入了军户,日后打仗是后备军,不过不太可能用得上他们上战场,因为他们读过书、识字,可以转文职,做些文书书写的差事。”军士们大多是文盲,读书人很吃香,在军营里能帮忙写写家书什么的也很受人尊敬。

“入了军户……”也好,只要能吃饱就好。

“只是建功的机会不多,想用军功将功抵过怕是难以达成。”入了军户有好有坏,一群书生连刀都举不起来,很难获得实际的军功。

“没关系,只要他们平安,我不贪心,还有我祖父呢?他身子骨可好?我一直担心着,怕他承受不住。”刚过寿的祖父年事已高,体力比不上年轻人。

尉迟傲风趁温雅分心之际将她抱坐腿上,一手扶在她腰上。“你祖父的情况倒是比其他人好,大概是你常陪他上山采药的缘故,腿脚有力,因为圣旨中的不准行医,他反而当起夫子了,教军医们医术。”

她一听笑得很开心,眼泪缓缓流下。“祖父是太医院院使,他肯教是军医们的福气。”

“嗯,是福气。”他顺着她的话接口道。“对了,你兄弟他们分到三十亩军田,日后收成了七成往上缴,自己留下三成,只要不是遇到灾荒,勉强可以吃饱。”

“子廉他……他还那么小,他能下地干活吗?”想到才十三岁的大弟弟,温雅的心又揪成一团。

一母同出的弟弟她怎会不忧心,就差几天而已,若事情早一个月爆发他便能避开被流放的命运,那时他还不满十二岁。

“你另一个弟弟叫子望的不是每天跟沈老头下田,他干得了,温子廉也可以,你别整天操心这操心那的把自己操心得都瘦了,我看了心疼。”他要她把所有心思全放在他身上。

尉迟傲风说到心疼时,识趣的左随寒已悄悄离开书房,人家在那你侬我侬,谈情说爱,他看了心酸。

“傲风哥哥又胡说,我哪里瘦了,是身子抽条了,长高三寸,所以看起来显瘦。”她很满意纤细的腰身,不盈一握似那柳条儿,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她都觉得自己多了女子的风姿。

“是长大了。”他目光落在隆起的双峰,有意无意的衡量着大小……嗯,还能再长长。

看到他的视线一低,温雅恼怒地将他的头一推,羞红的粉颊像山间成熟的桃子。“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非礼勿视。”

“我是有所为啊!看我儿子日后的口粮,当爹的辛苦点,先为他试试粮食丰不豊,够不够养出白白胖胖如藕节般的手脚。”他估计她只要再养养就能为人妻跟为人母了。

“那叫养猪……啊!不对,被你带歪了,你哪来的儿子,成天想东想西的胡说八道,我看你脑子都快不够用了。对了,我托人送去的东西他们收到了没,银子还够不够用,要不要再添点?粮食和布匹也得先备着……”

一说到分别已久的家人,她的嘴巴就停不下来,不停的张张合合,一下子问他们住得舒适吗?  一下子问衣服够暖和吗?  一下子又担心药材不够,一下子烦恼他们初来乍到会不会被人欺负……

温雅不停的说着,尉迟傲风耐心的聆听,等她口渴了便送上一碗茶,让她尽情的诉说。

这口气她憋得太久了,别人看她当家神气活现,指挥若定,殊不知她心底有多恐慌,怕做错、怕顶不住人云亦云,怕把一家子带到沟里,更怕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说完了?”

说了很多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什么的温雅蓦地一怔,显得无助极了。“傲风哥哥,我脑中突然一片空白,好茫然……”

“空了才好把我装进去。”他低下头,吻住樱桃小嘴。

尉迟傲风先是浅尝,继而贪婪的吸吮,顶开编贝皓齿探了进去,在兰芷芬香中掀起狂风暴雨。

风好似也害羞着,轻轻吹开书桌上的白纸。

温雅没发觉一张调令正被压在书下面,上面写着温家人熟悉的名字——

黎苍穹,黎千芹的大哥。

此时温雅的大姊正在建好不久的蚕室喂蚕苗,手中的桑叶新鲜翠绿,显得朝气蓬勃……

第十一章  不配当娘的王妃(1)

“你说什么,母妃遇刺,性命危急?”

是真?是假?

真假难以分辨,当临安王府侍卫长骑马夜奔前来禀告时,目光一凛的尉迟傲风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连夜赶回家探看,或是见她最后一面,而是想着戏不演了,直接派人上门表明知道自己行踪?

这是不是一波新的算计手法,又或者想利用他得到什么?

为何说又?

因为不是第一次了,她会用各种令人无法拒绝的理由来进行亲情勒索,要他做这个,要他弄那个,白忙了老半天为的都不是他,在她心中永远是别人最重要,他不过是代替他爹赎罪的工具。

人心是肉做的,也会伤心也会痛,只是伤多了也就失去痛觉,再也不知心痛是什么感觉。

问他恨吗?

他的回答是:不恨。

为什么不恨?

因为在他心里的母亲已经死了,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而亡,如今的贞安长公主是临安王妃,不是他亲娘。

“郡王,请快启程,迟了唯恐生变。”侍卫长穿着一身轻甲装备,腰佩一把长刀,刀鞘上有临安王府标志。

“先等本王弄清楚了,行刺母妃的人是谁,为何她身边没有侍候的人?”能从尔虞找诈的皇宫活下来,她的心非比寻常,后宫女子可不是善茬,人人皆是宫斗高手。

“是一个丫鬟,她趁着为王妃盘头时从后背刺向心窝,旁边的人根本来不及阻止。”他说得太顺畅了,毫无停顿,彷佛同样的话背了无数次,让人无从怀疑。

“本王要听真话。”编得太顺畅反而漏洞百出。

“这……”他面上一僵。

“怎么,不敢说。”真相需要被掩盖?

“禀郡王,王妃昏迷前是如此交代,卑职只能照着说。”母子角力干其他人什么事,非要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侍卫长心中也有埋怨。

“事实呢?”一点也不急的尉迟傲风和他慢慢耗着。

他迟疑了好一会才如实吐出。“是……是宗政家的小姐,她怪王妃没拿到赐婚圣旨,又害她在京中贵女圈中丢了大脸,她越说越生气,气愤的和王妃吵起来……”

“呵!母妃会跟她吵?”那是个死都要维护公主尊严的女人,从不高声喝斥,也不会让自己失去雍容仪态。

她对自己的要求很高,一定要完美无瑕,稍有瑕疵她身边的人都要受到惩罚,直到他们做到她满意为止。

“呃!是宗政小姐一个人大吼大叫,王妃只是揉着额角让她小声点,不知王妃说了什么令她不快的话,她便气呼呼地把王妃推倒在地,又过了好一会宗政小姐不晓得受了什么刺激,竟用随身带着的匕首朝王妃刺去……”侍卫长描述得十分详细,钜细靡遗。

“你亲眼目睹?”

“呃,卑职……卑职是听侍候王妃的女官所说的。”他眼神有些明暗不定,额头冒出冷汗。

“你倒是复述得十分清楚,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看着王妃被杀。”

侍卫长……他在王府待了也有二十年,从个门口站岗的小侍卫走到今日的五品官,费了不少苦心。

“郡王……”他站着的双腿不禁吓得抖了  一下。

“下去等着,本王一会儿动身。”看来这一趟不得不走,母危子不归,一顶“不孝”的大帽子一戴,他一辈子都摘不掉,死后汗名还会累及子孙。

母妃,你最好真的命悬一线,否则……

“是,卑职告退。”他像被老虎追似的,飞快地往外走。

王妃遇刺着实离奇,事有蹊跷,但没见到人之前不好下定论,但以宗政明艳的性子确实会因一时气不过而出手伤人,而且下手没个轻重,听起来挺合理的。

“傲风哥哥,你要回去吗?”不放心的温雅蛾眉轻蹙,望着尉迟傲风的眼中浮现忧色。

他轻笑,“能不去吗?”

有个那样的娘,他十条命也不够她玩。

“我觉得不对劲,他们没把杀人凶手捉起来吗?”自始至终没说到这件事,只是一味地催促他尽快启程。

“是有古怪,可她是生我的娘,别人可以不管,我不行。”他口中的“别人”指的是临安王,妻子的生死没有朝廷重要,她若不幸离世便以公主之礼厚葬就是。

“傲风哥哥,我陪你。”他有事,她无法置之不理,若他有个万一,她也无法安心,只想陪在他身边。

“不行。”他第一次厉声拒绝她。

温雅毫无惧色的回视他。“要么你带上我,不然我自己去,你知道我从来不是怕事的人,遇到事情我会迎难而上,即使撞得头破血流也不放弃。”

“小、温、雅——”他沉下脸。

“不要再叫我小温雅,我不小了,我说过再叫小温雅跟你翻脸。”她也有脾气,别当她是猫来哄。

“小……雅儿,听话,此去风险甚大,我不能把你带进危险之中,待在温家老宅里我才安心,宅子四周我让人守着……”她只要不出门就没人能动她一根寒毛。

“不管,你能跋山涉水为我而来,我为何不能为你冒险一回,不是只有你能为我付出,我也想宠你。”她有很多爱她、关心她的家人,可他只有一个人。

“雅儿……”那个“宠”字让尉迟傲风的心都化成水了,软如一摊泥,眼眶微红的将人拥入懐中,不住的说着,“我的雅儿,我的雅儿……”

“让不让跟?”她一脸凶恶。

他双手捧起粉酩小脸,种种吻落。“让你跟,这么凶的母老虎吓得我手脚发软,我得赶紧把你娶进门,省得你凶性大发被人捉走剥了虎皮。”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难道你的人生中没有其他的事好做。”她被气得直翻白眼,身体年龄才十五的她不急着嫁人,能拖且拖,她不恨嫁。

“不会比你重要。”她是重中之重,他宁可放弃一切也不能失去她。

她是一颗种子,种在他心田,生根发芽,盘踞他整个心。

“你……”看见他眼睛里的深情,温雅心口发酸,动容得说不出话来,他一直在她身边呵护着她,从不曾离开。

“我只是尉迟傲风,你是温雅,我心悦你,愿与你比翼双飞,连理成双,生生世世永结同心。”她是他的朱砂痣,烙印心底,不是拍死在墙上的蚊子血。

温雅张开口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可是柔白的手放在他手心上,握住。“等去过临安王府回来再说,只要我爹娘同意这桩婚事,我……当然听爹娘的,我可是他们的乖女儿。”

“真的?”他眼露喜色。

终于如愿了,抱得佳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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