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明方。”一箭之仇他迟早要讨回来,尉迟傲风抚过左胸,淡然的眼中有着血色的杀意。
“宗政明方……宗政……咦,华妃家的宗政?”他们也想分一杯羹?简直不自量力。
“华妃的侄子,不过……他似乎野心不小,与五皇子勾搭上了。”两边都不放手,妄想从中谋利。
闻言,左随寒嘘了 一声。“他倒是聪明,先从五皇子下手,枪打出头鸟,风头太盛不是好事,五皇子的人反而被他当枪使。”
敢在刀尖上走的人没几个是傻的,他们更善于钻营,把对自己不利的转化成手中的长剑,不论是敌是友,举凡挡路的都将诛杀剑下,无一幸免。
“聒噪。”话太多了。
“兄弟,江南织造的油水最丰,宗政家的银子是堆积如山,不说十里红妆,最起码是百万两银的陪嫁,你不心动?”光看他们每年送进宫的孝敬他都眼红了,日前宗政家的闺女对珞郡王倾倒,而听说传闻的尉迟傲风除了上书请皇上拒婚,还称其是四无丑女。
尉迟傲风冷然的看他。“你想要,本王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甚至把宗政家的金山搬到永宁侯府。”
若是他肯“为民除害”,他不介意费点心让他心想事成,宗政家的存在会是很多人的恶梦。
“别……别……别……我的祖宗,你就大发慈悲别来相害,好歹咱俩也为彼此两肋插刀过,你都说四无丑女了,我敢接手吗?”他立马求饶,双手抬过头合掌一拜。
一遇到尉迟傲风,祖宗成了他的口头禅,时不时的挂在嘴边,久而久之快成了真祖宗了。
“宗政家除了和本王有仇外,他家的银子倒是可以利用一番,‘那位’不是闹钱荒,丢个侧位过去说不定能成。”没安好心的尉迟傲风将烫手山芋丢出去,只要不烦他,谁愿意谁娶她都无妨。
左随寒一听都要笑喷了。“劝你多积德,不要好的坏的都往兄弟身上扔,小心兄弟给你送礼。”
礼多人不怪,多多益善,德行不修横祸来。
“最好你的胆子够大。”自从认识他之后耳根子就没清静过,经常饱受摧残。
“嗟!我才说你是我的冤亲债主呢,平时想找你找不到人,你一找我准没好事,每次累个半死你在一旁看好戏,那股怨气都积了半截身子,等你多使唤我几回就可以入土了。”
他说得哀怨,好像被抛弃多年的深闺怨妇。
“少耍嘴皮子了,京里的情形你比本王清楚,咱们的人离浑水中心远一点,能外放的先外放,走不了的让他们低调些,别惹事,本王远水救不了近火,旁人等着捉他们的小瓣子,可别被人抓到把柄要胁了。”
神色一凝的左随寒语气低落。“小六子没了,我赶去的时候刚咽气,救不回来了,那群浑蛋连个孩子都不放过,我……我这心里堵得慌,真想替他手刃仇人。”
小六子指的是六皇子,今年刚满十岁,还算得宠的小皇子,可惜老天收了他,去当了佛祖弟子。
“天家无父子,若是没本事自保早点死了未尝不是好事。”他当年不也差点死在宫中,若非他疯疯癫癫的师父救了他,他早误食毒酒而命丧黄泉。
没人知道尉迟傲风的师父姓啥名啥,连身为亲传弟子的他也一无所知,疯癫老人因一首桃花诗自封为桃花老人,时不时腰间缠了一只酒葫芦,醉入桃花树下当神仙。
听说他羽化成仙了,教完徒弟后便不见行踪,连着数年无消息,无人再见过他摇来晃去的疯癫身影。
左随寒很想说少造口业,人死为大,可他说得没错,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三岁大的娃儿都知道怎么杀人。“我尽量试试,看能不能在一个月内把人送来。”
“嗯。”
他不言谢,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人看了更难受。
“我说你是怎么想的,他一来,你如何向他们交代?这可不好办啊!”左随寒嘴巴一努,指向温家老宅里的人。
左随寒的心里很闷,觉得自己“助纣为虐”,做了一件伤人至极的事,明知道温守正的事刚平息,他又在人家的伤口洒盐,太不厚道了,他于心有愧。
他不是不知感激的人,他娘的老寒腿就是温守正治好的,还有外祖的眼疾,温守正的高超医术救了不少人。
可惜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人出事,全家灭顶,他太专注在医术上的追求而忽略长子的异状,错过挽回的机会。
如今的太医院再没有温守正一般刚正的太医,全是趋炎附势的小人,为了温守正空下来的院使位置争得你死我活,不少人在这次的争夺中受到波及,太医院乱成一团,想找个太医过府看诊还得三催四请。
尉迟傲风眼皮往下垂,盖住眼底锋芒。“他们必须去面对,腐烂的伤口不清创是好不了的。”
这件事情里谁都没错,错的是时机。
“太残酷了……”往人家的心口再补上一刀啊!
“嗯——”他冷声一沉。
一听到拉长的冷声,冷不防打了个激灵,反应极快的左随寒连忙改口。“我是说即便残酷也不能有一丝退缩,当时的情形的确令人为难,断尾求生是人之常情,以前也有人做过……”
他越说越小声,面色讪讪,黎家退亲的事闹得太难看了,连他这个外人都看不过去,何况是惨遭流言所伤的温大姑娘。
“好吧!我知道你是为了挂在你心头上的那个人儿才出此下策,可是护了妹妹,伤了姊姊,叫人情何以堪……”
都是一把伤心泪,令人唏嘘。
提到温雅,尉迟傲风冷然的眼神柔了几分。“本王不单单是因为你嫂子,宗政家这些年的气焰太高了,得有人来压压,‘他’很合适,而且会奋不顾身的护住温家老宅。”
他要的是和他同心的人,来个扯后腿的还不一脚踩死。
“啧!连嫂子都用上了,看来你是非她不可。”这座千年冰山不动心则矣,一动心天雷闪闪啊!太闪了,闪得他眼都要瞎了。
“对。”唯她而已。
一怔,左随寒闷笑。“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你也有这一天啊!不过……”他话说一半藏一半,其中之意明眼人心知肚明。
“你是指王府内那尊大佛?”她的确是个麻烦,还是一块焙不热的石头,心中始终怀着怨恨。
左随寒一哂,人家王府的事他还是少知为妙。
“王妃肯定不会点头,另外她一向偏向那边,要是知道你出手,肯定和你没完。”他暗指宗政家。
贞安长公主从来分不清亲疏远近,对着别人的孩子呵护备至,疼入心肝,面对自己的亲儿子却从无一张笑脸,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仇人一般。
当她的儿子实在太倒楣,为了让临安王没脸,全然忘了自己是一个为人母的角色,见他们痛苦不顺心才会快慰一笑。左随寒不免同情好友兼祖宗的不幸,没烧好香的结果是投结胎,他绝对要多烧香,多拜佛,下一世也给自己求个好娘亲。
“这事由不得她做主,我早就预做预防,让父王上书求皇上允我婚姻自主,不会有下旨指婚的事。”为防万一,他也去信央求父王相帮。
临安王用了大破敌方城墙的功劳换取儿子的亲事自主权,任何人,包括王妃也不能干预。
“啧!你还真是下了重本防你家那尊大佛,就不知母子过招谁更胜一筹。”
母子是骨肉至亲,她死后的送终、摔盆是儿子来做,宗政家那群熊崽子岂会为她掉一滴泪,如此简单的道理她难道不知道吗。
“不用幸灾乐祸,你总会看得到。”近了,小尾巴来了,简直是阴魂不散。
“你……”
蓦地,书房内的两个人同时抬头往上一瞧,接着处之泰然的下棋,白子先走,黑广后行。
“好生的见个老朋友也来乱,还让不让人活。”哪家丧门的敢来踩瓦,不怕有来无回。
“我和你不是朋友。”话痹是属麻雀的。
他嗟了一声。“对,你是我祖宗。”
屋顶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功夫没练好踩落了不少灰尘,灰扑扑的粉末掉在尉迟傲风头上。
该死!陡地,他眼神一厉。
“杀!”
“是。”
一瞬间,头顶上方传来几声闷哼,没有惊动任何人就结束了,风声沙沙,飘来淡淡的血腥味。
“看来你的行踪被发现了。”一波一波的暗杀潮又要来了,兄弟保重。左随寒以看戏的心态献上祝福。
看着暗卫送进来的腰牌,尉迟傲风眉眼一挑。“跟着你来的。”这个蠢货。
“啊!”他忽地明白,继而脑袋瓜子一垂,有些沮丧。“我以为我把尾巴扫干净了,谁会跟在一个被扫地出门的浪荡子身后。”
左随寒平日的表现便是浪荡不羁、放浪形骸,和游手好闲、不事生产的纨裤尉迟傲风倒能玩在一起,在别人眼中他们便是四处胡闹的酒肉朋友,一群没有将来的败家子。
“我娘。”他冷冷道。
“临安王妃?”左随寒诧异不已。
来的是王府的侍卫,现下能调动他们的只有她,至于为什么行迹鬼祟还得让人再査。
目瞪口呆的左随寒将掉了的下巴扳回去。“王……王妃调人对……对付亲儿子?”想找他带路找儿子明说即可,这般尾随偷听真真有鬼。
太……难以置信了,简直匪夷所思。
“你认为她有本王当儿子看待吗?”
左随寒无法不认同好友的话,抓抓头不说话。
“这一波人没回去,相信很快又会有其他探子,而本王不想挪窝。”他一走,温家老宅怕是无一活口。
听出他话中之意,左随寒干笑的抱头装鹤鹑。“别给我压力啊,我胆子小……好,好,好!收起你凌厉的眼刀,小的保证一个月内把温家大姑娘无缘的夫婿弄来,黎苍穹那家伙也该来尽尽力,之前他家对温家人着实不厚道。”
大皇子谋反一案,温守正一家受到牵连,原本就对儿子亲事不满意的将军夫人趁丈夫和儿子在外带兵打仗,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上温家退亲,还把人家羞辱了 一番。
婚事退了,两家多年的交情也没了,甚至能说是反目成仇,将军夫人还洋洋得意,觉得自己办了一件好事,殊不知受过温守正恩惠的人多如繁星,都对她落井下石的行径很看不上眼。
“多做事少说话,扯那么多做什么。”
左随寒一听啧啧称奇。“啧啧,真是爱屋及乌啊!看来温二姑娘善于调理人,把你驯得服服贴贴,情根深种。”
看得他眼热啊,老虎嗅香种起情花了。
“嘴巴给本王留意点,少喷粪。”一说到心上那个人,尉迟傲风冷冽的眸中多了柔光。
“你……”唉!没眼看了,兄弟不如衣裳,重色轻友,原来堂堂珞郡王也是这种人。
第十章 流放之地的消息(2)
“傲风哥哥喝甜汤,我做了酒酿丸子……咦,你有客人?”推门而入的温雅怔了怔,意外书房内多了一人。
真应了那一句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华氏不知明示暗示赶了几回,文风不动的尉迟傲风照样待在温家老宅当大爷……哦,是伤患,他自称内伤难癒,稍有移动恐怕伤势加剧。
期间他又让底下的人送来好几车厚礼,有各式香料、皮毛,姑娘家用的胭脂水粉、首饰布料,小子们需要的文房四宝和防身兵刃,老夫人的补身药材,人参、雪蛤、血燕、何首乌、脸大的雪莲花东西多到闪花一屋子的人眼睛。
拿人手短,虽然华氏不肯收,可是来人只听尉迟傲风的,一样不少的将东西搬进宅子里,把前院堆得满满地,让人几乎无处下脚。
于是乎,他又顺理成章的留下来,把温家老宅当成他另一处落脚的别院。
“不用理会,他不是人。”连眼角余光都懒得抛一个的尉迟傲风接过甜酒酿,直接忽略某人。
“不是人”的左随寒出声抗议,眼巴巴的盯着甜汤。“过河拆桥太阴损,好歹让我喝一口。”
“要不我再到厨房端一碗……”看他很想喝的样子,温雅好心说道。
“不必,他要走了。”尉迟傲风拉住她。
“我要走了?”为什么他本人不知情?
尉迟傲风冷冷勾唇。“要本王送你吗?”
背脊一寒的左随寒连忙跳起。“是,我路过,正好要走,千万别留我,虽然我千里迢迢赶来送信。”
他眼中说着和嘴巴不同的话:快留我,快留我……
“咦,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温雅留人。
是真的似曾相识。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一个圈子里的很难不碰着,永宁侯世子在京里也小有名气,虽然是不好听的那一种,可也是众人口耳相传,算是京中名人录里的其中一名,还是估了极大篇幅的那个。
和尉迟傲风的纨裤一样,他是出了名的花街一头虎,京城大大小小的青楼还没一间他没逛过,熟得跟自家后花园似的,今天闻闻牡丹香,明天嗅嗅芍药,左拥海棠右抱荷花,还有茉莉花儿来捏背。
不过他自称风流而不下流,也就是搂搂抱抱尝点香气,没来花前月下被翻红浪,他的清白仍在。
可这话说来有谁相信,一入美人窝哪能不消魂,大家都当他说笑罢了,没人当真。
“我解释过了,是误会,我当时扑……呃,是跌了 一跤,不小心撞到人……”天哪,他的一世清名……嗯,好像早就没了,不用呼天喊地的叫冤。
“啊!原来是你,难怪我觉得眼熟。”还真是不太熟的熟人,如今再见,过去的种种彷佛离她很远。
“嫂子啊,你得跟这祖宗说清楚,那天我扑倒的不是你,而是你身旁穿着烟柳色衣裙的小姐,她还打了我一巴掌。”他记忆犹新,自己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回府,他爹问都不问就直接罚他跪祠堂。
不用问,肯定是他的错,永宁侯不护短,揍儿子是家常便饭,谁叫他皮厚。
“不是你?”尉迟傲风斜眸一睨。
不冤枉人的温雅将头一点。“是子芹……呃,黎府千金,我和闺中好友去茶楼听说书,听得正兴起时,一个黑影飞进我们雅间……我闪开了。”
“嫂子,你少说了一句,你还用茶水泼了我一脸,还和那位黎小姐一人一脚把我踹出雅间。”那是他此生最丢脸的一次,不仅挨打还被踹,一身狼狈,茶楼内多少双眼睛看着,他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温雅没半点愧色的说道:“谁叫你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浪荡子,我们时不时看你偕美伴佳人的招摇过市,忽地见你飞扑而来还能有第二种想法吗?当然是先动手为快。”
“啊!名声误我。”左随寒悲愤的仰天长啸。
“不是你就好,他又发病了,让他嚎两声便没事。”重色轻友的尉迟傲风踹开某人,手搂温雅往小几旁的罗汉榻坐下,顺手将一碗茶送到她嘴边,照顾得无微不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