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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臣这一家 第19页

作者:寄秋

“等我大姊成亲后,我一定穿上大红嫁衣嫁给你。”她补上一句。

温柔要守孝三年,如今还不到一年,等温柔出孝至少要两年后,而她不一定会嫁人。

闻言,他脸色一变,如同强抢民女的恶霸狠道:“雅儿,你给我挖坑……”

好呀,真好,改天他拉一串男人来给她大姊相看,尽快把她嫁出去,省得挡了他的路。

“好了,快走,时辰不等人,要是去晚了也是遗憾。”她对临安王妃说不上什么喜恶,只觉得没见到人之前已无好感,有坑爹、坑娘的,这却是坑儿子的,当娘的良心不会痛吗?

温雅高声一喊,接过千夏手中的医箱便率先往外走,她不像去救人,倒似去赶集,笑语如珠成一串串,轻轻逸出。

见状的尉迟傲风无奈地大步跟上,眼中带着宠溺,他一抬手将她高举上马,随后坐在她身后勒马握缰绳。“走。”

一行人快马出了温家老宅,消失在夜色中。

而左随寒留下,一来告知宅子里的人温雅的去向,二来是保护一家老小,三……是……等人。

他脸上看起来很平静,好似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可眼底的忧色浓得化不开,暗暗偶促某人快点来,他们的实力太单薄了,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加入。

带着暗卫的尉迟傲风等人走夜路经过黑风坡,黑风坡不负“黑”字,真的漆黑得看不见前路,连地上的土都是黑色的,在无星无月的黑暗中更是黯淡无光。

不过除了武功半吊子的温雅外,习武之人的眼锐利如夜枭,即使在黑夜里也能走得顺畅。

“郡王,小心有埋伏。”暗卫统领骑马来到前头,有危险他会先挡下。

其他几名暗卫也分散到尉迟傲风的前后左右,以保护之姿将他围在中间,以防暗夜突袭。

千夏也骑着一匹马,随时注意温雅的情况,一有危急她便会飞身救人。

而这时候,落后约半里的王府侍卫长忽地惨叫一声,众人回头一看,他因来回奔波太累而坠马。

因为他,大家不得不停下来歇息,等他缓口气来再上路,这时天色已有些微亮,东方浮现鱼肚白。

就在出黑风坡之际,一枝暗箭呼啸而来,前面的暗卫统领一剑削成两半,扑腾落在地上。

可一箭刚落,一箭又起,接二连三的长箭朝尉迟傲风射来,箭雨之密集几乎叫人避无可避。

“去,杀了箭手。”

“是。”

在暗卫之外居然又出现数条黑影,直接扑向躲在竹林中放箭的人,一道道快如闪电的银芒划过,青翠的竹子被喷出的血染红。

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林子里再无箭射出。

“怕不怕?”尉迟傲风低声轻问,怕惊吓到他的小温雅,他一手握着缰绳,  一手绕到她身前将人环抱。

脸色泛白的温雅气弱的回道:“不……不怕。”

“怕就抱紧我,我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伤害。”她一定吓坏了,吓到她的人都该死。

“我……我说了不怕,你别小看我,只是箭太多了,有点刺眼。”她用不怕来掩饰心中的颤意,她一辈子……不,是两世都从未见过这么多的箭,感觉自己像要被箭射成刺猬。

“好,你不怕,是我怕,雅儿,我怕你受伤,所以从现在起你要听我的,不许逞强,刀箭无眼,稍有疏忽便可能致命。”他将她搂得更紧,几无空隙,整个人恍若嵌入他身体里,两人合而为一。

“傲风哥哥……”

她想说她没那么弱,有自保能力,可母鸡护崽的男人根本听不进她半句话。

“铁三,让人把所有的箭拾起,过两天送到温州大营,给新来的大将军当贺礼。”他一定会满意这份见面礼。

铁字辈暗卫以数字排名,排到九十九。

“是,郡王。”

暗卫们手脚俐落,风扫雷行的收箭,收完箭,一数足有六千多枝箭,除却有所毁损的,完好的有四千五百六十一枝箭。

几千枝长箭对军中来说是毫不起眼的数目,一次新兵的训练就有可能耗损掉,可在一般百姓家或是世族,他们哪来这么多的箭,只能是从军队中取得,或是私铸武器。

若是后者便是谋反,兵器铸造是朝廷的事,私下铸造便有谋朝篡位之意,重则动摇国本。

尉迟傲风送的大礼不只是礼而已,还包含这件事背后的滔天大事,办得好加官晋爵,连升三级,若有差错恐怕连脑袋都要掉了,此事非同小可。

又过了约半日左右,已近午时,众人停下来吃点东西,因为离有人烟的城镇甚远,他们就地捕猎野物烤着吃,倒有些野炊的意味,在危险重重之下还能找到一点野趣。

饱食之后的片刻人会有所放松,失去警觉心,赶了  一夜的路后,被尉迟傲风搂在怀里的温雅早已昏昏欲睡,频频点头快张不开双眼,眼皮子垂呀垂的快盖住眼睛,她用自制的薄荷条提神,忍着不睡着。

看到她强打起精神的模样,心疼她的尉迟傲风很是不舍,可是在紧要关头他不能让她睡,离入城不到两个时辰了,等进了王府再让她好好睡个觉。

如他们所料,刚一上马不久又遭到围攻,人数之多叫人咋舌,似乎一次倾巢而出要将目标围杀至死。

幸好尉迟傲风和其手下均非等闲之辈,以高超武艺突围,反杀近乎百余人,杀出一条破口强闯而过。

当然,有打杀难免有伤亡,明显地,暗卫中少了几人,随行之人个个负伤,连尉迟傲风的肩上也被划了  一剑。

唯一没事的只有被保护得滴水不漏的温雅。

“闭上眼,别看。”

一只大手覆在温雅眼上,一阵血的味道钻进她的鼻翼,原本赶路的不适加深了几分,她勉强忍住想吐的作呕感。

是她执意要来就得坚持到底,绝不能成为别人的累赘,她可以的,很快就到了,再忍一会儿!温雅不断在心里激励自己,人的潜力无限,她一定能战胜身体上的不适,突破关卡。

“傲风哥哥,我不怕的,有一年晋南发大水,皇上让祖父带太医数名随同璃亲王南下救灾,我也跟着去了,那年我才八岁,看到的情景才吓人,满地的尸骸躺地上没人收,河里、树上有着面目全非的泡水尸……我不怕的,你信我,死人……我见多了……”

只是没见过前一刻还鲜明的生命,一转眼间成为死不瞑目的尸体,满身是血的抽搐死去。

“是的,我的好雅儿什么也不怕,是我心爱的小姑娘,身为我尉迟傲风的女人怎么会怕,该怕的是我剑下亡魂。”他边说边笑着,眼中寒芒森森。

她面色发白的虚笑,“你受伤了?”

“无事,和上一次相比不值一提。”那一回真是危在旦夕,他自个儿都不确定两眼一合还有没有机会再睁开。

因为死过一回了,他才确定自己的心,那道在他心底扎根的倩影是他此生最爱,娶她为妻、生一群小淘气是他心之所愿,谁也不能让他舍弃她。

温雅一听,心中微微发疼,反手抱住他的腰,将脸藏在他胸口。“你一定要好好的,我等你大红花轿上门迎娶。”

“好。”他嘴边的笑意止不住。

尉迟傲风心里想着快点娶她过门,洞房花烛夜要好好疼爱她……

第十一章  不配当娘的王妃(2)

“郡王,小心——”

一声惊呼,本能反应的尉迟傲风身体一偏,避过从背后刺来的长剑,但他没料到那人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他视若生命的温雅。

“三小姐,闭目。”

千夏的软剑更快,将剑光逼向温雅眉心的三尺青锋扫开,自个儿迎面而上,她的腰上因此被剑划伤而血流不止,但仍然奋不顾身的为守护主子而战。

噗——血溅出的声音。

“叛徒。”

一道不陌生的粗声响起。“良禽择木而栖,我只是选择了效忠的对象而已,郡王早就了然于心了,不是吗?”

他不过是形迹败露,没有一举成功罢了,太心急着想立功,若再等等,也许……不,没有也许了,今日是他在世间的最后一天了。

“铁木一,你忘了我父王是如何待你的吗?你是他的亲兵之一,因为你娘病重才让你从军中退下来,给你一份安稳的差事奉养她终老,你却用背叛回报他?”这才是最深沉的痛,一手培植的亲兵成为别人手中的刀。

侍卫长,不,铁木一从口中吐出一口血,“王爷是待我不薄,我也感激他的恩情,可是我也想建功立业、封妻荫子,一离开升官最快的战场我还有什么,只是一条混吃等死的看门犬。”

他没法再往上升了,在王府当侍卫长已经是很高的位置,不少人仰头眺望,渴望成为他。

只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爬,举凡是男人没有一个不想建立属于自己的岂功伟业,他要往上爬有什么不对。

“宗政明方应允了你什么?”没有好处的事谁肯卖命。

他一顿,眼中流露出颓败的死气,“……禁卫军统领一职,他让我等一年,有机会上位。”

禁卫军统领,的确是不小的诱因。

“杀了吧!”

背主者的下场只有一个。

尉迟傲风不会让叛徒活着,他一声令下,来到城门口的铁木一已命丧刀下,他无法看见自己的荣华富贵、身着戎服的马上英姿,只有南陵郡上空的湛蓝天际。

人死了,什么也不会留下,唯有污名,这是他想要的吗?

他没机会回答了。

南陵郡分东、西、南、北四城,临安王府位在北城,此处的百姓大多是军眷,少部分商户,因地处南北往来要道,故而城内还算繁荣,不时可听见小贩的叫卖声。

一入城,尉迟傲风一行人直接往临安王府而去,此时已日升东方,刚过辰时不久,快马奔驰而过引来不少侧目眼光,不少人愕然地看着他们一身风尘仆仆,议论纷纷的指着身上、马上未干的血迹。

遭到袭击了吗?城中居民这么想着。

“啊!郡王爷,你回来了……”

没等王府管事谄媚的问安,大擎一月兑抛出去的尉迟傲风大步的从他面前走过,无视于他。

从小在宫里长大的他并未长住临安王府,在自个儿的府里他像一个过客,一年回来不到三次,而且每一次住不了几天便离开,临安王妃成为唯一的主子,府里上下都得听她的。

毕竟两个正经主子都不在,府中只能任凭王妃做主,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必须遵从,无法反抗。

“不是快死了吗?我还等着替你送终。”看着面色红润的亲娘,鹰目锋利的尉迟傲风冷诮道。

“不孝子,我是你娘,还有搞失踪的不是你吗。”听着不孝言语,目露恨色的贞安长公主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碗。

母子相见如同仇人,没一个有好脸色。

他阴沉着脸冷笑。“是谁做假遇刺让我连夜赶来,你是生了我没错,但你觉得自己是个娘吗?”

她侮辱了那个字。

“怎么,我想见见自个儿的儿子还不成吗?三催四请还给我摆谱儿,你架子挺大的。”她高傲的昂起头,看着与尉迟朔相似的那双眼,心中莫名地燃起熊熊怒火。

爱屋及乌,恨花连盆,贞安长公主每次一瞧见儿子便会想起尉迟朔,便将怒气发泄在儿子身上,越看他越是生厌。

“和你一比相形见紬,不及万分之一。”用刀剑相迎倒是她的作风,对他的深恶痛绝从不掩饰。

眼中一闪怒色的贞安长公主硬生生忍下来。“用这身狼狈来见我未免太不尊重了,你又去哪里胡闹了,把自己弄得像刚从刀山血海走出来的野人似的。”

她一点也不关心儿子发生什么事,以为他纨裤性子又犯了,不知谁家的子弟又被他整得死去活来,她捂着鼻,嫌弃儿子等人一身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却没发现他受了伤。

“有几个不长眼的小贼竟然在半路拦杀我,其中还有穿着临安王府侍卫服的,你说有不有趣。”王府的侍卫要杀他,谁给他们的天胆。

一怔,她眉头颦起,“王府侍卫?”

“别说你不知情,那会让我笑到牙疼。”他不屑的轻哼。

她是不知情,但是……她看向金丝楠木嵌鸾凤和鸣屏风。“这事与我无关,别赖在我头上。”

她暗暗心慌,不久前她确实调了五百府兵出去,至今一个也没回来,她还不晓得如何向尉迟朔交代。

“不是你还能是谁,一座王府就三个主子,难道我像傻子,叫人杀自己。”尉迟傲风冷冷的露出鄙夷。

被人污蔑,贞安长公主甚为不悦。“反正我说不是就不是,倒是你年纪不小了,该娶个媳妇定下来,老干些不着调的事有什么出息,你父王不在便由我出面……”

“不劳费心。”

话未说完被截断,她当下面一沉。“我让你娶你就娶,人都找好了,明艳丫头过来,见见你的未婚夫。”

身着大红衣裙、面容娇艳的宗政明艳上前一福身,她掩住骄纵本性,故作娇羞。“艳儿见过珞郡……”

话还没说完,一声冷喝先响起。

“滚——”

滚?

面色一变的宗政明艳怔了  一下,向来骄纵的她没被人吼过,顿时小性子一扬,不退反进。

“不敬父母是为不孝,你怎么可以给我脸色看,明珠婶婶可是为了你好,你不听话便是忤逆……”

“你喊王妃什么,明珠婶婶?”婶婶?呵呵……她是哪来的脸敢和皇家公主攀亲带故。

“明……明珠婶婶,有什么不对?”宗政明艳不晓得错在哪里,她从小就这么喊临安王妃,可是珞郡王冷音一拉长,她不自觉地心底发寒,有些腿软。

尉迟傲风嘴角微勾的看向他亲娘。“你让她喊你婶婶?”

“我……我……呃,不过是一种称谓罢了。”面对儿子的冷言讥诮,贞安长公主面色发虚。

她真没想那么多,一开始只是单纯逗孩子玩,想和他们拉近关系,看着孩子童稚面曲寻昔日恋人的模样。

不知是哪个孩子先喊了  一声婶婶她也记不住了,当时的她觉得不妥,只是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一群宗政家的小辈一拥而上,她倒是不好责备,只当孩子天真无邪,日后再提一声让他们改口便是。

只不过没有日后了,每次只要她想开口时便有孩子婶婶、婶婶的叫唤,她左应一声、右答一声,真成了宗政家的婶娘,背地里还有人笑称她是宗政阑日未过门的媳妇未亡人。

“你把我父王放在哪里了,我们尉迟家几时有了宗政家这门亲,你倒是说说。”尉迟傲风的口气咄咄逼人,逼出临安王妃心底深藏多年的那只鬼。

“你娶了明艳丫头不就是姻亲了,有什么好斤斤计较,冤家宜解不宜结,人家都能放下至亲被杀的仇恨,为什么你还要纠结陈谷子烂芝麻的陈年往事,今日正好借由两家联姻来化解过去的恩怨。”她想和宗政家正正经经的往来,而不是作贼似的偷偷模模,深怕被人说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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