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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佳酿 第14页

作者:风光

萧婵净了手后,闻声连忙由地窖里爬出来,“张婶子,我家谁来了?”

“大山……就是你爹回来了啊!”张婶子激动地道。

“我爹?”萧婵乍听之下还没反应过来,之后整个人一抖,声音都有些分岔地道:“我爹?张婶子你是说我爹?我爹他还没……我是说……他……”

“对对对,你爹没死呢!阿锐应该已经从学堂回家了,现在就差你一个,快回家去!”张婶子忙道。

萧婵急急忙忙的要走,但随即又回头把脚店关好,那拿着门板的手都在颤抖。

张婶子不由将她推了出去,“店我来关,你快去快去!”

萧婵愣了一下,接着头也不回地往村里的方向奔,不知怎么地越跑越心慌了起来,眼眶也微微红了。

她爹回来了?她爹还记得她吗?她是不是可以和别人家的女儿一样,和爹爹撒娇,倾诉这么多年吃的苦,要求爹爹疼惜呢?

她记得小时候她爹也是抱过她疼过她的,但他走了之后,她的生活便似落入了地狱,每天为了让爷爷和弟弟吃一口饱饭,用小小的身子做了数不尽的活计,现在爹回来了,她是不是也有人可以靠了?

怀着难以言喻的期待与幻想,萧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跑回家,一直来到萧家的大门口了,她还扶着门框气喘不休,都不知自己心里压抑不下来的激动是太喘抑或太紧张。

好不容易平息了一点,萧婵跨入了大门,待她来到正厅,赫然发现厅里站了不少人,除了来看热闹的村民,正中央有一名身穿绸缎长袍,微微挺着个肚子的中年男子,男子依稀还有萧婵记得的轮廓。

“爹?”她试探性地叫着,指尖都还微微颤着。

然而萧大山并没有回话,反倒是站在他身边的一名穿着丝绸衣裳和马面裙的中年美妇,客客气气地对厅里的村民说道:“各位乡亲先回去吧!这么多年不见,让阿婵与她爹叙叙旧,待我们休整好,会在村里办个宴,届时再请大家上门来。”

村民们平素少有接触这样客气的人,确实不好打扰别人父女团聚,便也笑笑的一一道别,可是萧婵眼睁睁的看着那美妇一副女主人的作派,心头不由有些沉。

待到村里的人都走光了,中年美妇让她带回来的仆妇将大门关上,屋子里就剩下了萧大山与中年美妇、一个年纪与萧婵相仿的女孩儿,以及萧锐。

萧锐也换上了一身绸缎的衣服,站在了萧大山身后。

他们四个人站在一边儿,萧婵则独自站在另一边,不知为什么,这种阵仗让她有种隐约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爹!”萧婵走向了萧大山,有好多话想问清楚,“这些年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没有回来?我……”

讵料,萧大山并没有回答她的话,竟是嫌恶地看着她一身破旧的男装,月兑口道:“你穿这身是什么样子?男不男女不女的,走出去别说是我萧大山的女儿,我都替你觉得丢脸。”

萧婵说到一半的话哽在喉头,不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她穿这样是为了干活儿方便,除了去脚店或上工,平时也不这么穿的。

然而再抬头看看萧大山他们,个个绫罗绸缎,珠光宝气,确实,她站在他们之间,就像闯入了凤凰窝的山鸡。

“还有你自己穿得破烂也就算了,你让锐哥儿穿那是什么衣服?要不是我们回来,还不知道你这样欺凌你弟弟!”萧大山又骂道。

原本还对萧大山有些期待的萧婵,莫名其妙被骂得狗血淋头,她一颗心不由寒透了,直直落入了谷底。

“爹……姊姊有给我做长衫的,是、是我昨天弄脏了,所以今天才会穿旧衣服去学堂……”萧锐试图替萧婵解释。

但脾气大的萧大山直接忽略了他的声音,越骂越起劲,几乎手指已经指到了萧婵的鼻尖,“最重要的是,你怎么照顾你爷爷的!我走的时候你爷爷还好端端的,怎么我一回来你爷爷就过世了?这么大的消息,你竟没有通知我……”

萧婵受不了了,这一桩桩一件件根本都是无理的指控,对父亲最后一丝的孺慕,在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她时荡然无存。

她本就不是一个受得了气的,别人敬她她敬人,别人若是谤她,就算是天皇老子,她也不会低下头,于是她不客气地一把拍开萧大山指着自己鼻尖的手,怒声道:“你要我通知你爷爷的死讯,请问你一走就是八年,无消无息,我去哪里通知你?”

萧大山猛地被拍了一下,当下呆了,他没想到萧婵竟如此不客气,瞪眼想再骂回去,萧婵却是气势凛凛地朝他走了一步,让他本能退了一步。

“你问我为什么没有照顾好爷爷和弟弟,你说这话时不亏心吗?萧大山,你走的时候我才十岁!一个十岁的女孩子能干什么?我告诉你,这八年来爷爷和弟弟一粥一饭都是我想尽办法攒来的,要论起照顾他们,我问心无愧!”

“而你呢?你做了什么?八年来音信全无,孝敬父亲,养育儿女,你一样都没有做到,一回来就把错全推到别人身上,你哪里来的脸!”

萧婵眼神凌厉,连声爹都不想叫,面对汪家那一群人的时候,她都没有如此愤怒,什么骨肉至亲,什么尊父敬老,面对一个是非不分的父亲,这些都是狗屁!

萧大山在续弦与儿女面前被骂成了狗,面子挂不住,气得话都说不好,“你你你……果然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孽女,你这是对父亲的态度吗?”

“那也要你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不认为自己有错的萧婵针尖对麦芒,丝毫不退让。

“我没有吗?头两年不说,我自赚了钱,每年我都送钱回来……”

“我没有收到从你那里来的任何一文钱。”萧婵渐渐冷静下来,但声音还是极冷,“你可以问阿锐这些年是谁在养家的。”

萧大山本能看向了被父亲姊姊吵架吓呆的萧锐,后者迟顿的发现大家都看向他,才猛地打了个机灵,慢了半拍却是口齿清晰说道:“是……一直都是姊姊养家的!爷爷根本只关心酿酒的事,从来不管我们的。”

萧大山皱眉,觉得这其中定然有什么事不对,还待再说,他旁边的中年美妇却打起了圆场。

“好了好了,这么多年没见,误会难免,但也不要伤了和气,毕竟是一家人。”那美妇朝着萧婵和蔼地笑了笑,“阿婵,我是你母亲……”

“我母亲已经死了。”萧婵冷声打断她。

“萧婵,注意你的态度!她是你继母刘氏,你也要喊母亲的!”萧大山又怒道。

她连父亲都不想叫了,还母亲呢!

萧婵淡淡地看了萧大山一眼,若说她与洛世瑾交好学到了什么,就这表面淡然实为冷漠的眼神,她模仿得维妙维肖。

第七章  父亲回家了(2)

萧大山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却又被刘氏劝住,她按捺着性子对萧婵温声道:“阿婵,你一时无法接受,我不怪你,不过我是你爹明媒正娶的妻子,这是你妹妹萧娟,这次回来就会上族谱的。”

萧婵看向了对她面露凶光的少女,轻轻嗤了一声,“她没比我小多少吧,怎么可能是我爹的种?”

刘氏面上有些尴尬,“阿娟是我与前夫所生,不过现在她已经与那家人没关系了,也改姓萧,自然就是你妹妹……”

“我才不想有这种姊姊!”萧娟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本就讨厌爹还有个原配的女儿来争宠,现在见到萧婵本尊显然是一个穿得破烂的乡下泥腿子,说话还粗俗不堪,就更讨厌了,感觉与萧婵相提并论都污了萧家女儿的名头。

萧婵蓦地笑了,这还是与萧大山重逢以来露出的第一个笑,虽然充满讥讽,“那正好,我也不想有这种妹妹。”

“你!”萧娟瞪大了眼,几乎要扑过去挠花萧婵的脸。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刘氏用眼神制止了萧娟,再望向萧婵时,虽然还是尽量温和,但笑容已经挂不住了,“阿婵,其实你爹这次回村是有重要的事情想问你的。”

“有话快说,我忙着呢。”萧婵仍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她之前对父亲有多期待,如今就有多失望,所以对刘氏要提起的事着实不怎么感兴趣。

“我问你,如今在京城卖得红火的那拔山酒,可是我们萧家脚店卖出去的?”这回开口的却是硬是压抑住脾气的萧大山。

“嗯。”萧婵随意地点了头。

萧大山与刘氏对看一眼,觉得这次千里迢迢回来,终于还是有点令人欣慰的事。

萧大山忍着激动说道:“那酒呢?”

“还没酿好呢,干么?”萧婵这回有点警觉了,她总觉得在萧大山和刘氏脸上,看到了汪家在看萧家脚店时那种狂妄的势在必得。

刘氏大喜地睨了眼萧大山,假意责怪道:“刚才问阿锐拔山酒的事,阿锐说自爷爷死后朴酿酒的事就是阿婵在做,你还不信呢,看看,阿婵多能干啊!”

萧大山刚刚才见识了萧婵的叛逆,并不想承认她能干,然而又想要拿到好处,便端着父亲的架子说道:“你一个丫头片子会酿酒,肯定是爹……是你爷爷留下来的方子吧!他钻研了那么多年,总算做出了一点成绩,竟把拔山酒这等好酒做出来了。

“现在我回来了,你也不用忙了,以后脚店卖拔山酒的生意由我负责,还有你爷爷的秘方你也交出来,我会派人来接收酿酒的事。你呢,就好好学学当一个女孩子,等得闲了我让你继母替你寻一门婚事……”

果然这趟舟车劳顿,没让他失望啊!

原来萧大山离家多年是到了江南,在苏州认识刘氏之后,靠着刘氏的嫁妆做起了卖酒的生意。他取来乡下制的土酒卖到城里,渐渐的居然卖出了点名头,生意越做越大,签下了几个大酒坊,如今在苏州城也算个小有名气的酒商。

当他听到京里流行起一种拔山酒时,原只是略加关注,但随着接收到的消息越来越多,他越听越耳熟,也越来越坐不住,直到萧家脚店被人查了出来,他直接带着妻小马不停蹄的回了多年未归的家乡。

然而萧婵却是气笑了,瞧瞧,这般强取豪夺别人的成果,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她都不知道自己父亲原来是这种忝不知耻的人。

“你不必再说了。”她不耐烦再听他自说自话,直接出言打断,“我不会把萧家脚店交给你,拔山酒也没有什么秘方,你甭再想了。”

萧大山被她冷漠的话噎着,随即一股气就上来,这孽女当真与他八字不合,对上她他总有种一口血快喷出来的冲动。

“你一个随时要嫁出去的女儿,霸占着萧家的产业做什么?我告诉你,脚店与秘方,你不想交也得交,这事儿你走到哪里都没理!”萧大山怒喝。

萧婵冷冷地看着他一个人张牙舞爪的,突然觉得无趣极了,这便是她盼了这么多年的父亲,期待了这么多年的亲情?为什么如此令人齿冷呢?

“你多年来生死不知,早已在泉水村里月兑了籍,如今萧家脚店甚至是这座宅子,名正言顺的主人都是阿锐。”她从没像此刻这般感激洛世瑾,若非他提醒她为萧大山月兑籍,她当真可能被钳制住。

方才是萧大山恶狠狠的指着她,现在换她恶狠狠地指了回去,“还有,拔山酒并非爷爷酿出来的,而是我萧婵亲手制出来的酒,我若不想说,谁都别想知道秘方,所以走到哪里都没理的人应该是你!”

初次见面,萧家父女不欢而散,那吵架的声音几乎都传到外头来,让那些留在萧家门外未走的村民都好是担心了一阵。

萧婵撂下最后一句话后便负气离去,萧锐从没见过如此盛怒的姊姊,而父亲和继母好像又跟他们刚回来时表现出来的慈爱有些不同,他整个人都迷糊了,最后是刘氏好言相劝,又把他支回了学堂。

屋子里只剩下萧大山、刘氏以及还气鼓鼓的萧娟。

刘氏无暇理会萧娟,与丈夫回到了正房安歇,同时温言软语安抚着萧大山,“别气了别气了,阿婵没见过世面不知道轻重,你何苦为了她气成这个样子。”

“叫我能不气吗?你瞧瞧她那态度……”他脸上因怒气泛起的红潮还未消退,现在都快转黑了。

刘氏示意萧娟端杯茶给萧大山,她东瞧西看找不到茶壶,最后去厨房弄来了杯清水,萧大山接过杯子,不管是什么先灌下,也幸亏是凉水,这么一口下去火气倒是消了一些。

刘氏见他脸色稍缓,才摇头说道:“不是说好见到她时好好说吗?就你脾气暴,刚见到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先骂了一顿,换成是谁都会和你吵的。何况你们多年没见,父女情分还能剩多少呢?”说到最后,她还不忘夸夸自己女儿,“可不是每个女孩都像阿娟这般乖巧的。”

萧大山看向萧娟,勉强朝她露出一个笑容。这个继女虽然有些刁蛮,但嘴巴甜又会讨人开心,他倒是满喜欢的。

他气消了之后,理智也终于回到脑袋,开始分析方才发生之事,“你说,方才阿婵说的事有几分可信?”

“你说的是月兑籍之事?这八成是真的,我看这应该不是针对你,而是有人教过她,否则她那萧家脚店做起来,是个姓萧的都能来分一杯羹。”刘氏出身商户,萧大山做生意时她也是跟着的,脑筋稍微一动就猜中了萧大山月兑籍一事的缘由。“至于这拔山酒的秘方嘛……”

刘氏沉吟之时,萧娟突然大叫道:“我才不相信那是她自己制出来的!”

“阿娟?”萧大山纳闷地看向她。

“本来就是嘛!哪有家业交到一个女孩子手上的?”萧娟见识大不如刘氏,但她一直以睿智的母亲为目标,所以即使是无端猜测她也说得煞有其事,“一定是爷爷留下了秘方,那萧婵照着做成了,把酒卖出去之后见猎心喜,现在爹爹来要秘方,她自然是不肯交出来的。”

“阿娟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刘氏暗地赞赏地看了萧娟一眼,随即又将注意力放回萧大山身上,“这酒方就算交给了相公,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攒钱?以后她的嫁妆也能漂亮点,但阿婵不懂事,竟是没想通这点。听阿锐说阿婵很疼爱他,还让他上学堂,那阿婵就应该知道这酒方迟早要交给阿锐的,既是萧家的方子,她以后出嫁也不能带走的。”

继室对原配的子女难免心存芥蒂,其实刘氏并不喜欢萧婵及萧锐姊弟,尤其是萧婵,她与萧娟是天然的对手。

如今萧大山也算富裕,早就将刘氏的嫁妆归还,但在刘氏心中,那些财富既然由她的嫁妆而来,全都应该是她女儿萧娟的,所以萧婵现在霸占萧家产业,日后必然影响到萧娟的嫁妆,这让她心头烦闷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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