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你就剩下一根舌頭說大話嗎?本王還真是高看了你,人多不見得佔上風,虛張聲勢的小把戲本王看得比你多,你也就耍耍魑魅魍魎的小手段糊弄人罷了,本王還沒放在眼里。」尉遲傲風垂眸低笑,神色蔑然。
「你……」听著自己用盡心思才布下的陷阱被人當濫竽充數批判,自以為高人一等的宗政明方目光一沉。「是不是小把戲可以立刻見真章,你不覺得渾身氣血堵塞,提不出半絲內勁嗎?」
他暗中動了手腳?尉遲傲風悄然運氣,雄厚的內力在體內運行一周天毫無阻礙,還小小的提升一點。
但身後、屋外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他的護衛們如同喝多了的醉漢,一個個渾身虛軟,倒地不起。
「你下毒。」的確卑劣。
得意不已的宗政明方露出狼子野心的本性。「只問成敗,不問英雄出身,我送的大禮珞郡王可還滿意?」
「軟筋散?」散去全身武功,四肢無力。
「不錯,是軟筋散,看不出來倚仗權勢的郡王爺還頗有幾分眼力,以前大家都看走眼了,被你欺瞞過去。」尉遲傲風比他還會裝,瞞天過海,果然是隱藏極深的對手。
「解藥。」他擔心的不是自己,而是身邊的溫雅,憂心她的安危。
宗政明方呵呵輕笑,笑不及眼。「那要看你怎麼配合,選對邊很重要,相信珞郡王是聰明人。」
「五皇子還是九皇子?」他挑眉。
宗政明方明顯臉色一變。「知道太多的人通常活不久。」
「包括你射向我胸口那一箭?」他真當別人是傻子嗎,把兩個皇子耍得團團轉。
「你知道是我……」驚覺失言,宗政明方連忙閉上嘴巴。
「什麼,你差點丟命的那一箭是他干的?」氣憤填膺的溫雅小手一握,十分憤慨。
「你朝他射箭?」貞安長公主的表情很是錯愕,不敢相信她疼寵的孩子竟會對她兒子下殺手。
腦回路異常的宗政明艷只在意一件事。「大哥,你連我也下軟筋散?」
是啊,一視同仁,沒有例外。
看著既愚且蠢的妹妹,宗政明方沒好氣的睨了她一眼。「你自個兒動動手腳,看看片異狀。」
她的動了動,手腳一如往常的靈活。「我沒中毒?」
「我在你喝的茶水中放了解藥,你不會有事。」看在她還有點用處的分上,他可以忍受她的愚昧。
同樣喝了茶的貞安長公主動了一下,身子並無凝窒感,她還能走動,血脈暢通。
「還好沒事。」宗政明艷放心的吁了口氣,但是在看到尉遲傲風身側的女子時,她嬌艷的臉上浮起獰笑。「大哥,她可以交給我吧?我對勾引男人的狐媚子特別感興趣。」
「好,交給你處理。」一個平凡人家的女子起不了太大的作用,由著妹妹玩去。
「你敢——」
尉遲傲風越是想護著,宗政明艷的眼神就越狠戾,她不容許自己看上的男人心中有別人,誰讓她不痛快,她讓誰痛得快,不狠狠剝下對方一層皮誓不罷休。
「你看我敢不敢,我還沒試過把人的臉皮活生生的撕下來呢……」血淋淋的模樣肯定會叫人心頭沸騰。
她身上有把愛慕者送的西域小刀,興沖沖地將刀子一抽便要往溫雅細致嬌美的臉上一割,看著這張臉,她內心激動又興奮,彷佛見到獵物的獵犬,準備一撲而上咬斷她的咽喉飽食一頓。
只是她才一靠近,一記凌厲掌風襲上她胸口,整個人有如斷線風箏往後飛,撞上正搖扇看戲的宗政明方。
「你沒中毒?」怎麼可能!
「你不曉得我是天之子嗎,特別受老天爺眷顧,想要算計我你還少了一份運氣……」
擒賊先擒王,制敵機先。
目光一厲的尉遲傲風身手敏捷的攻向冷著臉推開妹妹的宗政明方,兩人正面交上手,刀劍相交鏗鏘作響。
生性古怪的桃花老人讓徒弟泡足百次藥浴,不僅鍛練他的筋骨還有百毒不侵的作用,尋常毒藥耐何不了他。
「是嗎?我就不信你能得天獨寵。來人,把那個女人給我捉起來!」他要斷她的四肢,將她凌虐至死。
第十二章 公爹認可的媳婦(2)
「雅兒——」
一見凶惡無比的黑衣人朝溫雅圍靠,目皆盡裂的尉遲傲風巴不得生有雙翼飛到她身邊。
「桀桀……英雄難過美人關,注定你要有此一劫。」趁其不備的宗政明方揮出一刀,他的目標不是尉遲傲風,而是他以身相護的妙齡女子。
果不其然,如他所料,受傷的並非溫雅,而是將人抱在懷中的尉遲傲風,他肩上被砍了一刀。
「傲風哥哥……」看到鮮紅的血從肩膀上冒出來,一向秉持低調做人的溫雅生氣了。
「我沒事,一點小傷……」死不了。
「還能談情說愛,我送你們上西天……啊!這是什麼味道,好臭……」太臭了,臭氣燻天。
一股難以言喻的異味揚散開來,令聞者一陣暈眩,沖擊性十分強大,讓人腳步踉蹌的捂著鼻子後退。
「臭丸。」溫雅迅速地往尉遲傲風口中丟入一粒解毒丸,即便百毒不侵也聞得到那股酸爽的氣味。
「你沒中軟筋散?」他訝然又慶幸。
「我祖父是溫太醫。」意思是她從小被喂食各種湯藥,什麼藥滋補就喝什麼,養出她這個不怕毒的體質。
「殺!給我殺了他們,一個不留,我要看到他們肢離破碎的尸體。」被臭到眼淚流不停的宗政明方高舉手中的刀,下令誅殺。
「是。」
「誰敢動我兒——」
一枝金翎箭從外射入,直接射穿宗政明方舉刀的手掌,他慘叫一聲,目光驚恐的看向門口,只見一名身穿墨色戰甲的高大男子大步流星的走來,光是他昂然挺立的身姿便叫人瑟瑟發抖。
「臨……臨安王?」
怎麼會是他?
「沒用,我尉遲朔的兒子至少要以一敵百,瞧你那壽樣,我都不好意思承認你是我生的。」
「臭老頭,你眼瞎了嗎?對方有眾多身手不凡的手下,你兒子只有一個,不是神。」他分身乏術啊,若是他的人未中軟筋散或可一搏,殺他個滿堂紅。
嗓門奇大的尉遲朔重重的往兒子肩上一拍。「那表示你的功夫還沒學到家,差強人意……」
「唔……痛……」他一定是故意的!
「怎麼了,弱不禁風的像個娘兒們似的,老子一掌都受不住。」尉遲朔哈哈大笑的嘲弄兒子沒用。
「他受傷了,你能不能輕點。」心疼自己男人的溫雅忍不住出聲,看到生性豁達的臨安王她宛若看見自己半個師父黎老將軍,他們有著相同悍不畏死的軍魂,讓她感到親切且樂于親近。
「這丫頭是誰,長得秀秀氣氣的。」身子骨雖單薄但膽子頗大,那雙澄澈的眸子水亮清明,看得出是性情堅韌的好孩子。
「你兒媳婦。」捂著肩頭的尉遲傲風咧開嘴,得意又張狂的挑眉,踐得讓人想揍他一頓。
「你媳婦?」愕然怔住的尉遲朔上下審視溫雅一番,連嗯兩聲點頭。「不錯的丫頭,你比父王有福氣。」
瞧他娶的那個妻子,真是一言難盡啊!不僅引狼入室還差點害了兒子,叫人實在無法寬宥。
尉遲朔帶了一千親兵回府救子,斬殺兩百余名黑衣人,無一幸免,主謀宗政明方也費了。
那時他抓起妹妹宗政明艷往密道逃走,不甘心的回頭一望時被尉遲傲風丟出的長劍劃過眼楮,一眼流出血來,怕是要瞎了。
「當然,我的眼光一向比你好,我家雅兒是萬里挑一的寶。」
他老王賣瓜自吹自擂,把溫雅羞得滿臉通紅。
看到一對小兒女之間的溫情脈脈,尉遲朔感慨地一嘆。「皇上那邊我會擺平,你這些日子少蹦,也別在皇上面前出現,雖然他曾答應不會主動為你賜婚,但君心難測,除了皇上還有皇後、太後。」
皇家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燈,善于圖謀,一旦對他們有利的事便百般算計,絕不輕易放過。
「知道了,父王。」放走了宗政明方這禍害,後患無窮,還有得他頭疼。
「丫頭,這是父王給你的見面禮,收著,我這劣子日後就要麻煩你了。」他是失職的父親,沒能照顧好兒子,可家國難兩全,他只能舍小家為大家,為保護邊關百姓而離家棄子。
「我還不是……」溫雅面色潮紅的揮手。
「收下,這是臨安王府地下金庫的鑰匙,同時也是號令府中千名府衛的兵符,父王認你是他兒媳婦了。」
尉遲傲風將銅制魚符往溫雅手里一塞,頓感燙手的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不自覺地看向神色委靡的貞安長公主。
「王妃還在……」她不好越俎代庖。
尉遲朔父子順著她的視線一看,同時面色一凝,只覺得她實在是太讓人失望了,已到了讓人忍無可忍的地步。
尉遲傲風望著父親,尉遲朔因看懂了兒子眼中的意思而輕嘆一聲,苦笑的走向一看到自己就雙肩輕顫的貞安長公主。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我是馬上立功的莽夫,不會吟詩作對、花前月下哄你開心,我會的只是帶兵打仗,將來犯敵軍打回老家,既然你我心意難兩同,那就各自安好吧!」他是男子,要的是溫柔爛淑的賢內助,不求她大方得體、能言善道,至少讓他在外無後顧之憂,偶爾回府有口熱湯熱飯吃,衣破有人補即可。
然而他面對的卻是冷冰冰的王府,以及對他視若無睹的王妃,他拼死拼活的打仗得不到應有的尊重,她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花他的銀子,到最後還嫌棄他粗鄙,不如小白臉……文人文質彬彬。
說實在的,他真受夠了,好幾次的死里逃生讓他明白了 一件事,有些事不能忍,也許一個不留神就會死在戰場上,他不能把自己的「債」留給兒子,讓他承擔上一代的業報。
「你……你是什麼意思?」臉色一白的貞安長公主抖著唇,挺直了背脊維持身為公主的驕傲。
從看到他將銅制魚符交到那個小姑娘手中時,她便心知肚明,夫妻二十余載他並未聲相同的信重。
「長公主何其聰慧,豈會不懂我話中之意,只是粗石難配美玉,美酒該盛入夜光杯,而不是我這個破陶碗,從今爾後,一別兩寬,我成全你。」夫妻一場他也仁至義盡了。
「成全我什麼?」當年的他為什麼不說,只要他抗旨不從她便能和二郎長相廝守,可他卻乖乖奉旨成婚。
看著她眼角的細紋,尉遲朔也知道誤了她的青春,轉眼間他們都老了。「我們和離吧!」
他們是聖旨賜婚,不能休妻,只能和離。
貞安長公主臉一偏,不看那張讓她恨了半輩子的臉。「皇上不會應允的。」
「這是我的事,我會處理的,這王府有什麼你看得上的全帶走,以及你的嫁妝。」他一樣不留。
「……可以。」突然間,她心口疼得厲害,好像失去極為重要的東西,而她再也要不回來。
「一旦和離後,你便不再是臨安王妃了,兒子的婚事你不宜再插手,長公主府還空著,我會派人送你回京。」那里才是她該待的地方,往來皆勳貴,花會詩宴迷人眼。
一提到兒子,貞安長公主的不甘心一下爆發了。「你是因為他才決定和離的是吧?怕我為了一己之私做主他的婚事,給他挑我中意的媳婦,或是刁難他看上的姑娘。」
「沒錯,我和你是個錯誤,我不能讓唯一的兒子也重蹈覆轍,唯有遠離禍源他才能平順一生。」這是他為人父僅能彌補兒子的一件事。
「我是禍源?」她呵呵笑起來,比哭還難看。
「不是嗎?若非你放宗政家那頭狼崽子入王府,今日的事可會發生?想想我若遲來一步死的人會是誰,我尉遲朔的兒子你不要,我要,我不會讓人傷他一根寒毛。」得知消息的他連夜趕來,好在來得及。
想到她信任有加的宗政明方,貞安長公主的眼眶漸漸蓄淚。「我只問你一件事,你愛過我嗎?」
尉遲朔一頓。「愛過。」
皇上賜婚時他高興得整晚睡不著,巴望著早日迎娶她入門,可是她心里沒有他,另有所愛,嫉妒得發狂的他才會在看見他們兩人、誤以為他們私會時一劍刺死她所愛之人,他得不到她的愛,她也失去愛的人,很公平。
足矣。她眼一閉,又睜開。「好,我同意和離。」
就這樣了,夫妻情滅,恩斷義絕。
一身戰甲未月兌的尉遲朔頭也未回地往外走,走過兒子身邊時拍拍他肩膀,語氣帶著濃濃的父愛。
「你把黎家那小子弄到溫州大營,這事我會幫你兜著,還有老黎那邊我也會告訴他一聲,你是我兒子,若是有事還有我這個父親幫你扛著,老子不怕掉腦袋,碗大的疤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死有何懼,當死得其所。
「不要又拍他的肩,我才剛上完藥,王爺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合理懷疑你是在報復。」
溫雅不滿的嘟囔。
「哈……哈……小丫頭,這小子交給你了,老子戍邊去了。還有,我的確是故意的誰叫這不孝子從不給我寫信,我還要從手下那里才能得知他的近況,太坑老子了……」
說完,他狂笑離去,留下面上發窘的尉遲傲風和頓時無語的溫雅。
臨安王府喋血事件並未外傳,就這樣悄然無聲地過去了,在這同時西北的某軍屯傳來正在變聲期的小子大呼小叫聲。
「祖父、爹,快出來,老宅來信了,是祖母的信,從四喜鎮發來的,你們快來瞧瞧……」
「喳喳呼呼地,大老遠就听見你的聲音,這毛毛躁躁的性子幾時能改……」邊搖頭邊嘆氣的溫守正從挑挑揀揀的藥材中抬頭,明顯老了幾歲的臉上帶著深刻的皺紋。
「祖父,信。」溫子廉將手上的書信遞上,現在的他雖然少了點淘氣但依然不失樂觀,至少爹娘都在身邊。
「家里來信了?」溫志齊也急著看信,想知道女兒和兒子的近況。
「爹,快看信,有沒有提到若依……子信還太小,不知道她帶不帶得了……」不知何時才能夫妻團聚,溫志翔甚是思念妻兒。
听著三兒子話里的相思,溫守正拿信的手頓了頓,不忍心告訴他實情,他日夜思念的妻子已經改嫁了,還帶走了溫家子嗣。
「別急,信在這里跑不掉,我先看看。」這回的信件挺厚的,似乎寫了不少。
流放三千里的溫家男子剛到西北那幾個月真的很苦,吃的是硬邦邦的雜糧,咬都咬不動,睡的是屋頂破了好幾個大洞的泥磚屋,還被先來的人欺壓,連想用水都排在最後,只能用別人用剩的髒水。
西北的情形十分惡劣,風沙大、土地貧瘠,糧食嚴重短缺,水源非常稀少,初來乍到的他們什麼也不懂,雖是男子卻干不了重活,只能忍饑挨餓的去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