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登入注冊
夜間

罪臣這一家 第10頁

作者︰寄秋

可是用鞭子打人就過了,幸好沒打著,只是威嚇意味,不然這件事真沒完,他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個兒妹妹被欺負而置之不理,至少也要說道說道兩句。

「誰的姑女乃女乃?」低沉的嗓音從馬車中傳出。

氣頭上的宗政明艷怒回,「你家姑女乃女乃。」

「掌嘴。」

「是。」

一道湖碧色身影從馬車內飛出,啪啪左右開弓,還沒瞧清楚是何模樣,人一掠又飛回馬車里,動作之快如行雲流水,叫人為之傻眼。

須臾,兩頰腫得老高的宗政明艷才驚覺自己被打了,她痛得連哭都哭不出來,全身僵硬,嚇著了。

宗政明方倏地沉下臉,一手拉住妹妹護在身後,一手像是「回禮」的朝馬車一擊。

令他意外的是馬車一動也不動,完全不受影響,他那一掌用了八成力,足以令馬車四分五裂,瞬間瓦解。

反倒是他感覺到一股力量反彈回來,震得他手心發麻,整只手臂微微有骨裂的跡象,短時間內無法再用力。

「不知尊駕何人,對舍妹的出手未免太重了。」他語氣中帶著責問,面色難看。

「你不配問。」

聞言,溫潤男子也面有怒色。「在這江陵地帶還沒有我們宗政家得罪不起的人家,若你肯下車道歉,給我妹妹賠個不是,或許還有商量的余地。」

「呵!管著小小的江南織造就想翻天嗎?別以為宮里有個華妃就能橫著走,宗政闌月算個什麼玩意兒。」他還看不在眼里,不過生了個病慨慨的九皇子,連寵妃都不是。

宮中的孩子很難活到成年,夭折、病故的比比皆是,尤其是皇子死得更快,死因成謎。他一驚。「你是誰?」

竟然知道皇宮內華妃的閨名,此人身分不低。

一道女聲傳出。「他叫你別問你就不要問了,問多了只會死得快,不過你那妹妹真要管一管了,她想當誰的姑女乃女乃,怎麼死的都不曉得,明明我們才是被撞的,你們一句賠罪都不說還趾高氣揚,貴府的家教叫人嘆為觀止。」

「姑娘教訓得是,請問芳名?」忍住氣的宗政明方拱手作揖,一向自傲的他難免氣不順。

他如今二十有一,還沒給人低過頭。

「姓李,上竹下仙。」李竹仙。

你祖先。

車內的尉遲傲風眉頭一挑,手一抬,將想躲開的某人頭頂一揉,她驚訝的眼楮睜大。

不打人?

獎勵你。

嗟!你有這麼好心,別一會兒又彈人腦門。

被彈怕的溫雅防心重,處處提防,為了防他時不時的動手,她發現自己的身手變敏謎了,閃得也快。

「李姑娘,在下多有得罪,望請海涵,既然彼此都有錯,不如化干戈為玉帛……」他想先退一步暫時平息紛爭,再探馬車內男子的身分,今日所受的氣不可能善了,他會找機會討回,畢竟在溫州城街頭不好太過張狂,以免讓人捉到行事乖張的把柄。

可惜如意算盤不是那麼好打的,第一個扯他後腿的便是自家妹妹,她一回過神來就喊打喊殺不饒人。

「大哥,殺了他們,一個不留,敢打我的人都該死,我要將他們碎尸萬段——」嘶!好疼。

扶著腮幫子的宗政明艷兩眼冒火,一邊喊疼一邊要人命,完全是刁蠻千金作派,犯我者死。

在他們身後是一排車隊,宗政家運蠶蛹和生絲的馬車,年關將近,這批蠶絲是要運往江南織造廠,加緊趕工制成上等的流光緞送進宮中,最遲十一月底就要交由內務府驗收,延遲不得。

江南織造廠的主事者便是兩人的父親,兄妹倆代父分憂,為廠務的運作親自運送,也順便揚揚宗政家威名。

但是因為宗政明艷的緣故,整整耽誤了十日,她兄長又縱容她,因此在最後兩日才急趕直催,趕在開廠前抵達。

不過越急越容易出錯,這一誤事了又不知何時才能趕到織造廠,城外的車馬全給宗政明艷的鬧事給堵住了,無法通行,只有挑擔的百姓從邊邊走過,怕惹禍上身走得飛快。

宗政家在江南一帶算是大有來頭,很少有人不知道,從五品的員外郎,管著江南織造,任何從事和絲綢有關的商人都得巴結他,否則拿不到一匹布。

換言之,油水很豐,過手的錢財不亞于鹽商,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銀子一多便容易不安分,宗政家家主每年送往宮中為妹妹華妃打點上下的銀兩就有數十萬,他們不敢妄想從龍之功,但至少要讓她坐穩妃位,借著生有皇子的功勞再往上升一級,名列四妃之一,好幫襯娘家人。

「艷兒,退下。」事情越鬧越大對他們沒好處,反而讓政敵找到機會彈劾他們。

宗政家也不是全無對手,江南織造是一塊肥肉,不少人暗中垂涎,這些蠢蠢欲動的人可不會跟他們客氣,一旦出了紙漏便緊緊咬住,他們不落馬旁人怎麼爬上去。

「敢說本王有錯的人你是第一人。」宗政家在江南扎根太久了,都忘了有個臨安王。

溫州、南陵等七地是臨安王封地,佔江南一半土地,珞郡王雖是郡王無封地,但因他是臨安王獨子,日後臨安王的所有將全由他繼承,有無封地都一樣,他就是富饒封地上的上霸王,誰敢對他有絲毫不敬。

本王?他是……宗政明方臉色微變。「請問是哪位王爺,明方恭迎大駕。」

遇到了皇族貴人,他還是得低頭。

「你爹來都沒資格給我提鞋,你還當自己是號人物,滾——」什麼東西,敢質疑他。

「王爺恕罪,在下只想略盡地主之誼,設宴款待好向王爺賠禮。」他說得謙恭有禮,誠心相邀。

事實上是試探,馬車內的男子一直未露面,王爺身分是真是假有待考證,誰知是不是西貝貨。

「不必。」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王爺……」宮政明方再三邀請,卻被他親妹妹打斷,事後後悔莫及。

「我看他根本不是什麼王爺,是個假的,不然怎會藏頭縮尾不敢見人,大哥,替我報仇,我這兩巴掌不能白挨!」她要十倍、百倍的還回去,不打爛馬車里面人的臉她咽不下這口氣。

「這……」他有些猶豫。

「你不敢,我來,我非打得他屁滾尿流不可。」任性的宗政明艷忘了先前的教訓,她抽出為她量身打造的輕薄玲瓏劍便往馬車刺出,招式華麗,只是……

鏗然一聲,劍身沒刺入車身反而應聲折斷,當下宗政兩兄妹瞠目結舌,不敢相信竟有馬車刀槍不入,那是何物所造?

「放肆——」

還在發怔的宗政明艷正心疼她斷掉的劍,冷不防一陣寒風襲來,她突地飛起,重重落地。

「宗政家的孩子養得真好,膽襲擊本王,看來本王的面子不值錢啊。」

一只手指修長的手拂開玉串簾子,金絲繡虎嘯山林織紋的紫色錦服光采奪目,宛若天人的男子氣勢凌人的從馬車上走下,眼神鋒利睥睨著眾人,似有不屑。

「……珞郡王?」宗政明方看見尉遲傲風身上的玉佩,不由驚呼出聲。

他曾在貞安長公主身上見過另一塊相同玉料但雕紋不同的玉佩,也听貞安長公主說起這塊玉佩的由來,知道這對玉佩乃是太後心愛之物,賜給了女兒和外孫,所以立馬便認出他來。

「見到本王還不下跪?」語氣極冷的尉遲傲風面露鄙夷,天生一股昂然霸氣,讓人不由自主垂眸彎腰。

「……見過郡王爺。」心里堵得慌的宗政明方帶著身後家僕齊齊向珞郡王行禮。

「哼!本王不是假的吧!」尉遲傲風冷哼。

他深吸了口氣,不露出絲毫情緒。「郡王爺乃眾人景仰的天人,是我等有眼無珠,還請郡王恕罪。」

「還要殺了本王,說本王沒臉見人。」他倒要看看誰的手快,能讓他身上見血。

「不敢,舍妹年幼,太過嬌慣,口無遮攔冒犯了王爺,回府之後必定嚴加看管,絕不再犯。」一滴汗滑過宗政明方額側,從眉尾滴落,他覺得背脊冷意陣陣。

他寧可遇上沙場殺神,也不願和這個煞神有任何交集,這是個無所顧忌的渾人,仗著臨安王立下的無數戰功惹是生非,所到之處鬼哭神嚎,以虐人來當作平日消遣。

「花嫁年紀了還年幼,宗政家打算養老姑娘禍害誰家兒郎,本王看那品性也是嫁不出去的貨色,還不如剃了頭發當姑子去,省得為害婆家。」尉遲傲風毫不留情的批判,言語刻薄。

把一個正值婚嫁的閨中女子說得一無是處,這得是多大的仇恨呀!看來宗政明艷的無知行徑惹怒了眼楮揉不進沙子的尉遲傲風,他的冷傲來自身分的尊貴,誰能比他狂妄。

「珞郡王,請口下留德。」听著他近乎苛刻的輕蔑之語,宗政明方聲音一重,請求之余又帶了些不快。

他的意思是︰珞郡王,我不怕你,但你也適可而止,勿做激怒人的事,我們宗政家不怕事,希望你自重。

「先把潑婦管好再積點德吧!今日是本王她都敢拔劍相向,來日若是尋常百姓豈不是任你們打殺而無處申冤,想想宮里的華妃,有這樣的佷女不是添磚添瓦,而是上灶拆屋,我非常樂意在御史大人身邊耳語兩句。」說完,他大笑踢翻幾輛政家載貨的馬車,滾了一地的生絲、蠶蛹全沾上泥土灰塵。

第六章  世仇兄妹太蠻橫(2)

宗政明方一臉鐵青卻無法阻止,手心握成拳目視走上馬車的身影,他在心中暗暗起誓,總有一天他要尉遲傲風趴在他腳底求饒,今日的羞辱他記下了。

「大哥,他真的是珞郡王?」傷勢頗重的宗政明艷捂著胸口,閃著異彩的雙眸一直注視逐漸駛離的馬車。

「嗯!是他沒錯。」珞郡王父子倆都不是他們能招惹的,狠起來比修羅還可怕。

「他看起來真好看,俊美無儔,尤其那一雙眼楮好迷人……」身子痛著,她卻眼露痴迷,好像剛剛打人的不是他,而是她向往已久的心上人。

若是溫雅瞧見宗政明艷此時的模樣,準會勸她去看大夫,此女被打傻了,神智出現錯亂,若不及早醫治病入膏肓,遲早得一種叫「花痴」的絕癥。

「艷兒,離他遠一點,他是本朝最廢的紈褲,連臨安王都放棄的兒子,對他不抱任何期望。」看到妹妹眼中亮光,宗政明方心中升起些許不安,暗生陰郁,絕對不能讓她靠近珞郡王,這是個禍害,毀人不倦,只能遠之而不能起他念。

「可他是郡王爺。」高不可攀的尊貴人兒,誰嫁給了他便是郡王妃,  一個高高在上的女人,二品以下的官員都得對她行禮,多威風呀!宗政明艷眼中多了旖旎光芒,作著每個女人都想作的富貴夢。

「是郡王爺沒錯,但是對我們宗政家而言卻是不可不防的仇人。」很深的仇恨,至死難解。

「仇人?」怎麼會,她訝然。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你不記得了。」他也希望能忘掉那些陳年往事。

「大哥,你說給我听听,說不定我听完後就和你一樣的同仇敵愧。」仇人也可以變成冑己人,只要……她低頭一笑,面帶羞色。

「先回府,看你一身的傷。」臉腫了,手傷了,腳脖子扭了,一身的狼狽,哪是他如花似玉的妹妹。

「不嘛!你先說說,不然我不回去,我們宗政家怎會和郡王爺結仇,那是我多小的時候的事?」她一直追問。

「臨安王殺了宗政家二爺?」

這是多大的事,她怎麼從未听聞?

這位二爺也就是宗政明方兄妹的親二叔,當年是皇上親指的探花郎,人若溫玉,風姿卓絕,在翰林院當職。

據說他是皇上相中的儲相,連長公主都對他情有獨鐘,多次請求皇上賜婚,但皇上不想看重的臣子只能當個沒有實權的駙馬,因此拒絕了長公主。

為了這件事,長公主一直鬧騰不休,讓皇上十分氣惱,于是將長公主指婚給一位剛打完仗、戰功驚人的王爺以為犒賞。

其實是皇上擔心王爺功高震主,因此將長公主下嫁,讓她時時注意這位王爺可有不軌之心。

這是夫妻嗎?皇上的心夠黑了,既明確的表示對王爺的猜忌,要他安分些,還能擺月兌令人頭疼不已的長公主,一舉兩得。

可惜大家都沒想到結局,人間玉郎做不成儲相,探花郎也學那「紅顏薄命」,一劍穿胸,斷了他的青雲路。

「對。」

溫雅問得很輕,像在自言自語。「臨安王不是你親爹嗎?」

「沒錯,當年賜婚的長公主是我親娘。」一個自私自利又殘酷的女人,活該一輩子得不到她想要的。

「呃,你爹和你娘……感情不睦?」听起來好像不是一樁美好的婚姻,皇家公主向來高傲無比,不好侍候。

其實對于臨安王和妻子貞安長公主的事,溫雅所知不多,加上皇家人的刻意隱瞞,這件秘而不宣的皇家丑事自是遭到掩蓋,鮮少有人敢提起。

事過境遷,人死如燈滅,當年的舊事已隨風逝去,只偶爾有些文人可惜風華正盛的探花郎的早逝,略作唏噓。

若非巧遇宗政家小輩,一向行事張狂的尉遲傲風也忘了這件事,上一輩的恩怨情仇他,概不理,與他何干,他不過是被父母漠視的下一代,能好好長大便是萬幸,有無爹娘又何妨,皇家向來無親情,互相殘殺是常有的事。

目前的政局已出現亂象,皇上的兒子們都長成老虎了,各有不為人知的心思,下一輪的皇權之爭又要開始了,難怪坐不住的宗政家也出來蹦蹊,畢竟宗政家送出的宗政闌月已是一宮之主的華妃,並生有九皇子。

誰讓宗政明方兄妹撞上尉遲傲風,甚至對他咆哮、無禮,讓原本已經遺忘過去的尉遲傲風又想起這段不堪的過往,他臉上的陰色又沉又重,彷佛一場狂風暴雨即將來襲,讓人望而生畏。

大概只有不怕死的溫雅敢在他面前鬧,所謂不知者無畏,她便是那個傻大膽,發揮記者的八卦本能。

「還要不要棉花種子了,若是晚回去被你祖母問起遲歸的理由,你想好怎麼回答了嗎?」一提到親緣薄的雙親,尉遲傲風露出不想多談的慵懶,黑眸半垂的轉移話題。

「祖母」兩個字一出,好奇的溫雅連忙配合的閉嘴。「你不要一直提醒我私自與外男外出的事,祖母若曉得我與你同車而行肯定打斷我的腿,再也不讓我出門。」

借由珞郡王的手,溫雅順利的以極低廉的價格買下沒人要的荒山和三千畝荒地,可說是半買半送,以她手邊的銀子尚可負荷,不少人等著看她笑話,暗笑她傻。

因為「賣地」風波,果然識相的溫家族人以一畝水田換兩畝荒地的代工方式開始整地,趁在秋收前趕緊把荒地開出來,他們才有時間收割成熟稻子,不然地被賣了還有活路嗎?

上一頁 回目錄 下一頁

單擊鍵盤左右鍵(← →)可以上下翻頁

加入書簽|返回書頁|返回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