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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佳釀 第23頁

作者︰風光

洛世瑾不語,只是摟著她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蕭嬋突然月兌出他的懷抱,面對他跪坐了起來,然後雙手捧著他的臉,「洛夫子,洛世瑾,我說過的,不管有什麼危險,你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可不許你拋下我。」

她的眼光很堅定,彷佛閃著盈盈的月光,那樣溫柔卻無孔不入的包覆著他,洛世瑾痴痴地回望著她,這當下他真的覺得自己找到了這世間最美好的女子,再沒有人可以為他做到這個地步了。

他輕嘆一聲,摟住了她的細腰,將人帶到懷中,印下了柔情的一吻。

或許明日去到那山谷便能尋到他要的真相,然而此時那些事于他都不再重要,他滿心滿眼只有懷中的她,與她纏綿的情意。

夜月一簾幽夢,春風十里柔情。

這一日,泉水村里駛進了一輛馬車。

馬車駛進村子並不是什麼稀奇事,像蕭大山回村時也帶了馬車。然而馬車旁跟著好幾個騎著馬的護衛,那就令人側目了。

馬車直直駛到了黃家老宅門前,跟在後頭看熱鬧的大人小孩們這才恍然大悟——洛夫子一家是京城來的嘛!有大人物來找似乎也不奇怪。

此時洛世瑾與蕭嬋才剛下山休整好,正在商討要去尋村長說大壕的事,听到外頭喧諱,便連袂行出,一看到馬車的陣仗,蕭嬋還沒什麼,洛世瑾卻是心頭一跳,快步上前。

果然,由馬車下來的一名年輕男子,貴氣十足。

洛世瑾一見到此人,一撩衣擺就要下跪,但馬上被那人扶住。

「在旁人面前叫我大公子即可。」朱衡說道。

洛世瑾暗自吸了口氣,一派恭敬地做了個揖,「見過大公子。」

朱衡擺了擺手,眼光隨即放到了他身邊布衣荊釵、容貌秀麗的蕭嬋身上。

「見過大公子。」蕭嬋也規規矩矩將雙手握拳放在胸前,頷首屈膝行了個福禮。

黃氏听說她學著洛世瑾行揖禮後,教了她女子禮節,甚至連見皇親國戚的跪拜大禮到吃飯走路的儀態規矩都教了一遍。

這些禮節對于蕭嬋而言,也就是動作改一改,比蹲馬步要簡單數倍,她才學幾回就全記得了,雖然平時她還是我行我素,但真要認真做起來也是一絲不苟,還得到黃氏一陣夸。

她根本不知道眼前的大公子是誰,不過洛世瑾都那樣恭敬了,她跟著恭敬肯定沒錯。

果然,洛世瑾飄來一記贊許的眼神,讓她笑容隨即燦爛起來。

一般京城的貴女不會笑得這樣外放,朱衡見狀知此女必然心性單純,不由失笑,打趣地看向洛世瑾,「文濤,這位是?」

回到泉水村中,人人稱自己「夫子」,除了他親娘,已經很久沒听到旁人喚他的字了。

洛世瑾頗有幾分感慨,不過還是大大方方地道︰「這位便是蕭大姑娘,我的未婚妻。」

朱衡似乎早听過蕭嬋,點了點頭說道︰「可是制出拔山酒的蕭家姑娘?」

「是她。」洛世瑾回道。

這下朱衡對蕭嬋興趣大增,得知那芝蘭玉樹的東宮大學士竟選了一個村姑做妻子,已經夠令他驚奇了,此刻一見,這女子姿容先不提,看得順眼就成,但顯然不是那等端莊矜持的類型,不知道一向講求儀態的洛世瑾看上她哪里?

朱衡索性轉向了她,態度和善地道︰「我在京中喝過蕭大姑娘制的拔山酒,香醇厚重,乃世間少見。以往蔚為風尚的酒講求色清味甘,卻少了一種勁道;外族的酒我也喝過,勁是夠勁了,卻過于辛辣粗糙,難以入口。你這拔山酒既甘美又夠勁,不知制出此等佳釀可有什麼講究?」

提到制酒,蕭嬋精神一振,興致勃勃地回道︰「拔山酒有幾個特點,猛烈如火,香氣過人,口味醇厚,原料易得,缺一項都不是我要的酒。」

「前三項特點還容易明白,為什麼要原料易得?不是越珍貴越好嗎?」朱衡好奇。

蕭嬋笑看了洛世瑾一眼,才向朱衡說道︰「你果然是洛夫子的好友,問的問題都一樣!拔山酒現在僅在權貴之間販售,是因為產量少,但由于材料易得,日後產量一大,價格便不會居高不下,就有更多人能喝到我制的酒啦!我的心願就是讓拔山酒能傳遍天下,不管富貴貧窮都喝得到!」

「好氣魄!」朱衡贊了一聲,同時蕭嬋的話更激起他另一種想法,他不由眉峰一挑,試探性地問道︰「既然材料易得,那是不是換個地方也能釀出來?」

這問題一出,洛世瑾隨即明白了個中深意,不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卻沒理會洛世瑾,只等著蕭嬋的回答。

但見蕭嬋歪頭想了一下,遲疑地道︰「拔山酒能有奇香,除了原料酒麴各種谷物交互作用而生,更重要的是加入泉水村的甘泉。如果用的是我制酒的方法,卻少了甘泉,那應該只能做出比往常烈很多的酒……肯定不會有拔山酒那樣好喝,但應該也不會差。」

這答案朱衡已然滿意了,不知為什麼別有深意的瞥了洛世瑾一眼,而後者除了苦笑,似乎也做不出其他反應。

「不錯!不錯……」朱衡深思起來,對著蕭嬋的目光有種志在必得的奇異光芒。

洛世瑾微微皺眉,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之間,說道︰「大公子,泉水村原是個窮村,釀的酒並不出名,直至阿嬋制出拔山酒,村里人才有了生計,因此此酒實為阿嬋乃至于泉水村全村的生路……」

「行了行了,孤……呃,我明白你的意思,難道我還會強搶?」朱衡瞪了他一眼。

洛世瑾面不改色地回道︰「大公子光風霽月,自是不會強奪民產。」

「你、你呀你,洛文濤,我算是看透你了,風花雪月當前,原來你也是個重色輕……輕友的!」朱衡調侃著。

「不敢。」洛世瑾可不敢當他朋友,退了一步,得到承諾後便沒有再提此事。

「行了行了,這一路長途跋涉,少不得要在文濤你這里叨擾幾日……」朱衡突然話風一轉,很有幾分意欲深談的暗示。

「求之不得。」洛世瑾喚來明硯,讓他安排其余來客休息,他自己則欲親自領著朱衡入屋。

動身之前,朱衡又揶揄道︰「你就這樣把未婚妻扔著不管?」

洛世瑾表情突然變得奇怪,微微往旁邊挪了一步,露出空無一人的後方。

「大公子言重了,應該是她扔下我不管。實是村子里將有大事發生,阿嬋性子急,便急著去處理了……」

第十一章  山中有古怪(2)

朱衡被迎進了黃家老宅,直接與洛世瑾進了書房里間。

明硯上了茶具之後就退下了,護衛守在了書房之外,屋里兩個人靜靜地對坐,洛世瑾烹著茶,大公子,也就是當朝太子朱衡,看著洛世瑾流暢的動作,只覺就像他給人的感覺一樣優雅、溫文,彷佛天在他面前塌下來都不會驚擾到他一根頭發。

曾經朱衡很高興自己能有這麼一位沉著穩重又足智多謀的臣子,但當洛子勝出事,他貴為太子卻也無能為力時,他便知道自己要失去這個左右手了。

「殿下請用茶。」洛世瑾奉上了一杯熱茶。

朱衡卻無心喝茶,只心事重重地問道︰「文濤,你真的不回東宮?」

「不了。」洛世瑾先拱手婉拒,而後說道︰「草民謝過殿下當初為家父仗義執言,只是惹得陛下不喜,連累了殿下被罰,實是草民之過。不過家父遇害一事是草民的心結,心結一日不解,著實無心政事。」

「總有一日孤……會登上那個位置,屆時無論魯王如何,總是冇辦法治他的罪,你留在這個窮鄉僻壤只是埋沒了,不如回來助我……」

「殿下慎言。」洛世瑾提醒他,雖然沒有旁人,但總是把這事掛在嘴上,萬一哪天忘情說出來可就是掉腦袋的大事了。

他安撫似的朝朱衡笑了笑,說道︰「草民自從來到泉水村,體會了百姓的生活,才發覺自己其實是不適應官場的,那種爾虞我詐、機關算盡的日子,草民不想再過了。草民在泉水村里活得輕松,想笑就笑想哭就哭,過得自在無比。何況陛下應當知道草民來這里,主要還是為了調查魯王私鑄兵械一事,不管事成不成,這次注定要得罪魯王,即便草民找到證據揭發了魯王,陛下也會因此對草民不喜,如果草民繼續留在東宮,只是讓殿下難做。」

朱衡有些賭氣似的一口將茶飲盡,「那你也不需要留在這里,還娶了一個民女……」

「阿嬋不好嗎?」洛世瑾反問。

「她……規矩不太好。」朱衡瞥扭地道。

洛世瑾笑了出來,因為不了解,挑不出阿嬋的其他毛病,也只能從這里著手了。

「在這里又不用拜見貴人,也不必裝模作樣怕人家挑毛病,規矩那麼好要給誰看?無端束縛自己罷了。」他話鋒突然一轉,若有所思地看著朱衡,「何況殿下可能還有求于她?」

朱衡無語了,再一次在心里罵洛世瑾重色輕友。

「你說她會答應嗎?她能制出烈酒,用的還是便宜原料,這些條件都太適合北方的軍隊了。也不需要味道像拔山酒那麼好,這酒一入喉,整個身子都熱起來,在一年里有半年都是冰封的北方大地無疑是救命良藥。」

然而要供給北方軍隊,單靠泉水村這個小酒坊是不可能的,所以蕭嬋勢必要交出制酒秘方……洛世瑾沉吟了一下,「草民不能替阿嬋做決定,不過會將殿下的意思轉告于她。」

這事朱衡倒不太著急,要從一個百姓身上得到秘方,他有無數種方法,只因對方是洛世瑾的未婚妻,他不想用強而已。

「你來到這泉水村也大半年了,可查到了什麼?」朱衡問道。

洛世瑾的表情隨即嚴肅了起來,「確實查到了些秘密,與山頂上的堆城壕有關。」

朱衡原本還因為長途跋涉而有些疲憊,懶散地靠在椅子上,現在整個人坐直了來,「你給孤說說是怎麼回事。」

「約莫近月前,山頂大壕傳出要做分洪工程,在周邊的城鎮招人手,然而在那之後,泉水村的涌泉出水量減少,我與阿嬋趁著黑夜去勘查大爛,發現所謂的分洪工程極為粗糙,不僅影響了泉水村的源泉,還將大壕挖了個洞,降低了壕體的強度,待到雨季很可能造成潰堤。」

朱衡的臉色難看起來,他因為洛世瑾歸鄉之事,也特地去了解這一帶的山川地理,自然知道堤城燼決堤會影響多少人,至少這泉水村會先毀掉一半。

不過他也沒有打斷洛世瑾的話,仍然靜靜的听,因為他清楚重點還在後頭。

「然而這樣粗糙的工事,根本不需要那麼多人,究竟那些百姓都去干什麼了?」洛世瑾的語氣益發凝重,「阿嬋以前曾進過一次山,在山頂大壕附近撿了一顆礦石,經我判斷那是一塊鐵礦。」

他離開了位置,去取來蕭嬋的荷包,將其內的鐵礦遞給朱衡。

「阿嬋記得這塊鐵礦拾到的位置,我們就沿著那方向去尋,結果發現了一座山谷……」

他深吸一口氣,猶記得他看到那山谷時的震撼,「那是座鐵礦山,能在表面撿到礦石,代表含量極為豐富。而且草民去的時候是清晨,看得尤其清楚,那礦場的規模絕不可能是這一兩年才開挖的。而那些所謂去修壕的百姓,大半被調到那礦場修路了,依據草民的判斷,那路是通往鄉道離河最近的地方……」

朱衡突然用力一拍桌,「太過分了!叔父……虧得父皇那般信任魯王,他竟私挖鐵礦,暗鑄兵械,他是想干什麼!」

洛世瑾沉默,這問題不需要回答,因為只有一個答案。

朱衡猛地想起了一事,此時便順帶提起道︰「你先前來信請龐詹事去尋他任衍州知州的從弟,指控寧陽的陳縣令命人縱火,燒毀蕭家腳店一事,孤親自處理了,但後來陳縣令卻被人保住,推出了一個代罪羔羊,便是魯王的手筆。」

也就是因為魯王在自己的地盤動手腳,他貴如太子都鞭長莫及。

朱衡說到這里目露冷意,「孤也懷疑過到底那塊地有什麼要緊的,後來才知道,原來朝廷有意將運河延伸到洸水,所以才會有你剛剛說的大壕分洪工程,重新將汶水引入洸水,讓洸水的水量足以承載大船。工程完成後,就會在你們泉水村邊的鄉道上建碼頭,蕭家腳店離碼頭很近,那塊地更是幾乎壟斷了碼頭出入鎮子的範圍,屆時就值錢了。」

朱衡冷笑起來,「不過孤也知道魯王絕不是因為錢,而是那塊地的位置恰好適合他蓋幾個大倉庫存放偷挖的鐵礦。你說魯王修路是朝著那個方向,屆時完工後鐵礦可以輕易下山,存在蕭家腳店那塊土地上,再順著運河運走,這打算得真好!」

「魯王在那礦山囤了重兵,如今卻不適合打草驚蛇。」洛世瑾提醒他別被怒氣沖昏頭了。

「孤明白,孤是以南巡的名義出來,儀仗往豫省而去,孤卻偷偷來了魯省,自然不能讓魯王知道。不過孤會在這里待一陣子收集證據,屆時務必讓魯王再狡辯不得。」

洛世瑾點點頭,「如此甚好,畢竟還有一件迫在眉睫之事正需要殿下的護衛們幫忙。」

朱衡一听即明,目光也銳利起來,「潰堤之事……」

在洛世瑾與朱衡深談之時,蕭嬋已前往村長那兒,仔細的說明他們上山查探的結果,當然,只說了大壕那一部分。

村長自然是相信他們的,對此大驚,他年輕時也是干過修燼的活兒,知道那堤壕所攔的河水有多麼湍急,如果真的有潰決的危險,別說泉水村會淹一半,就連附近的幾個村落,甚至是鎮子上都可能受到波及。

「這件事必須趕緊去通知大家,還有附近的村子。」

村長難得一次急得似無頭蒼蠅,一下子翻黃歷、看天色,算大雨什麼時候來,一下子又想去找人四處走告,但這會兒能跑的壯丁都在酒坊里工作,要不就上山修壕了,村子僅剩老弱婦孺,還能找誰?

就在他苦惱不已時,洛世瑾帶著朱衡來了,身後跟著的十來名護衛簡直如同及時雨,幾人商討片刻後,朱衡當機立斷讓侍衛們持著皇家令牌,分頭去通知左右可能被影響的村子還有這一帶里正,請他們做好在雨季前撤離的準備。

而蕭嬋去酒坊通知里頭工作的村人,洛世瑾負責安排泉水村本村的搬遷事宜,包含黃家老宅所有的人,西村的人全都要到東村去。

朱衡則是讓他的隨侍招來工班,要求在幾日之內于高地寬闊處蓋起一座臨時收容村民的住所,不需要蓋得多麼好,只要夠大夠擋風遮雨就成,到時候如果真的出事,要收容的可能不只一個村的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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