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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佳釀 第22頁

作者︰風光

那些詩呀書的蕭嬋雖然听不太明白,由學生的反應也能理解洛世瑾應該教得非常不錯,她也是看過學堂其他夫子上課的,比如明硯上課時,那打瞌睡神游的孩童可就明顯多得多了。

洛世瑾眼角的余光已然看到未婚妻的身影,不過他並沒有分神,而是穩妥的把課上到了最後,午時課程結束,才施施然走出屋子。

「怎麼來了……」

洛世瑾一句話還沒說完,性急的蕭嬋已經拉著他的手,風風火火的往院子外跑去。

「你跟我來!」她在學堂外等得都急死了,又不好叫他,好不容易他出來了,索性不浪費時間廢話,直接帶他去看。

洛世瑾一頭霧水,不過還是從善如流地跟著她走,結果這丫頭一路由西村走到東村,本以為她要帶他回家去,想不到她卻拐了個彎,直直的帶他到了古井邊。

原本在井邊聊天的婦人們大多回家做飯了,現在空無一人。

蕭嬋指著井口涌出的涓涓細流說道︰「你看泉水是不是變少了?」

洛世瑾看去,赫然發現確實少了許多,因著家中用水自有下人負責,若是沒有人提醒他,他當真不會知道泉水的變化。

蕭嬋皺眉說道︰「常在井邊洗衣的嬸子們說這種現象已經持續了半個多月了,可是最近時常下雨,怎麼會不涌水呢?會不會是水源出什麼事了?」

洛世瑾面色漸漸凝重起來,腦子飛快地動著,「半個多月……半個多月前,似乎就是趙家傳來山頂大壕要做分洪工程,到甘泉酒坊搶人手的時候。」

蕭嬋不是傻子,他這麼一說她隨即心頭一動,「你是說,咱們的水源變化可能跟大壕的工事有關?」

「極有可能。」洛世瑾因著要調查魯王的事,對這附近的山川水文都很是了解。「當初大塢興建閘門時,黃家某一代祖宗是村長,曾代表泉水村向縣衙請願,就是怕截洪時連泉水村的水源一起截斷了。這件事記載在了縣志上,但也側面證明如果大壕的工程稍微動一動,很有可能影響到泉水村。」

「那我們也要請村長去請願?」蕭嬋眼楮微亮。

洛世瑾卻是搖頭,「目前還沒有確認,如何請願?而且……」他突然抬起頭,往山頂的地方看去,「當初听冬叔說趙大牛到酒坊搶人,我便去打听了,所謂分洪工程是要將汶水重新引入洸水,本來洸水變細是因為汶水被引走,也才可能影響泉水村的水源,如今重新引汶水過來,施工應當不可能影響泉水村的泉源,甚至應該讓泉水更加洶涌才是。」

「不過水勢日減已成事實,並不正常,不排除有人插手,泉水斷絕第一個受影響的就是甘泉酒坊和泉水村,會如此趕盡殺絕的,除了陳縣令不做第二人想。」

「陳縣令那龜孫……他到底想做什麼?」在未來夫婿面前還是想保留點形象,蕭嬋硬生生把沒罵完的髒話吞下。

「你罵他龜孫子,還真是污辱了龜。」蕭嬋的未竟之語,由洛世瑾這樣儒雅的人來開口,竟把龜孫子都說出了一股正氣。「他對你酒坊那塊土地誓在必得,如今已沒有了汪家的慫恿,他依舊不放松暗地使壞,明明鎮子四周肥沃的田產也不少,多的是有人想拿來賄賂縣令,你蕭家的祖產又不能耕種,究竟那塊土地有什麼吸引他的?」

又或者……要那塊土地的人不是陳縣令,而是陳縣令背後的那個人?

蕭嬋自是不知洛世瑾的揣測,她只是煩惱地皺起了臉,「那咱們該怎麼辦?」

「我親自上山去探探。」洛世瑾斬釘截鐵說道,深沉地看著她,「這件事務必要暗中進行,不可張揚,明日我便找個對山路熟悉的人帶我上山……」

詎料听了這話,蕭嬋的表情比他還深沉地說道︰「不用找人,就找我!」

「你?」洛世瑾不解。

「我曾經為了采藥到深山里,那回就走到了大壕附近。」蕭嬋大有深意地看著他。

洛世瑾俊臉微微一抽,還沒到秋後,這姑娘似乎要開始算帳了。

「那藥可不好尋,我幾乎走遍了那一帶的山地才找到那麼一株人蔘,所以那里我還算熟悉。」蕭嬋又道。

洛世瑾再次無語,只能默默地看著她,最後忍不住一嘆,「好吧,我的錯……」

蕭嬋噗一聲笑了,「早就不計較了,否則怎麼會願意嫁你呢!」

洛世瑾沒好氣地看著她,卻又被她調皮的模樣惹得心癢,這距離秋收之後成親怎麼還那麼久呢?

「好吧!明日我們便上山去看個究竟。」他無奈說道。

「傳說山上有猛獸的,我以為你會說那里危險不讓我去?」蕭嬋好奇。

洛世瑾再一次眼神復雜地看著她,他可是見識過她的武藝了,反而他一副文弱書生模樣,她擔心他上山危險還差不多吧?

「你都安然無恙回來了不是?可曾見到什麼野獸?」而且他也派人上山查探數次了,甚至他上次為了找蕭嬋也進山過一段路,山里就是林木茂密了點,也沒遇到什麼凶獸,就連大型一點的獸類留下的痕跡都沒有,他一直懷疑那傳說是阻止人上山的幌子。

而那些所謂死于凶獸襲擊的人……只怕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而這也是他要低調進山的原因。

「野豬算不算?」蕭嬋仔細回想,「那時我進山看到野豬,馬上想到烤肉炖肉紅燒肉,口水都要流出來,可是忍了再忍才沒去將它獵下來。」

洛世瑾差點沒忍住笑,只是他硬生生扛住,正色道︰「不過這也不一定,說不定只是你運氣好,所以我們明日進山一樣要做好準備……」

第十一章  山中有古怪(1)

隔日一早,天都還沒亮,蕭嬋搭著個小包袱、拎著根燒火棍,殺到黃家老宅就要帶洛世瑾上山,惹得他簡直哭笑不得。

看著她身上的男裝舊衣還有木頭底的鞋,他搖搖頭,讓侍女帶她去換上特地為她做的胡服,窄衣小袖,革帶長褲,不過考量到她的習慣,布料用的不是中看不中用的綢緞,而是棉麻,鞋是牛皮制的耐磨還防水。

蕭嬋輕而易舉的接受了,隨即就入里間換上。

沒料到她來得這麼早,洛世瑾也回屋換上了一身獵裝。

蕭嬋換好衣服出來後,不僅洛世瑾看她一身凸顯身材的胡服都看呆了,蕭嬋更是愣愣地望著他,彷佛想伸手去模模看那衣服底下的肌肉是否像看起來的那般精實。

以前穿長袍時只覺他清瘦挺拔,換成這般合身的衣服才知他肩寬腰窄,身姿如松,與弱不禁風完全聯想不起來。

就在她手要模到他胸口前時,洛世瑾猛地握住,輕笑道︰「別急,以後有的是機會模。」

蕭嬋臉微熱,化掌為拳順勢槌了他一記,然後扭過頭不看他,「快走吧!」

「等會兒。」洛世瑾拿過她的小包袱,問道︰「能看嗎?」

蕭嬋點點頭,洛世瑾打開一看,里頭是另一套舊衣及兩顆饅頭。

他哭笑不得地先讓侍女把她包袱里的衣服與干糧全換了,最後拿起包袱里最特別的一個小荷包。

他惦了惦,好奇道︰「你帶著石頭上山做什麼?」

「那不是石頭。」蕭嬋取過荷包,將里頭的東西倒出來,看上去確實是個黑不溜丟的石頭,但她將石頭轉了個面,朝向洛世瑾的石面卻閃著光。「好看吧?我上回入山時在山頂撿的,不知是什麼石頭怪好看的,我想再去撿撿看。」

洛世瑾看著那閃著光的石頭,目光漸漸變得銳利。想不到他探尋了這麼久的東西,居然被這小姑娘在山上隨手就撿到了。

「這是鐵礦石。」他取過石頭,確定了之後沉聲問道︰「你還記得在哪里撿的嗎?」

「記得啊!那座林子距離大燼有一段距離了,大白天看上去一片黑漆漆的,還有巨石擋路,要不是我抱著僥幸的心情鑽進去尋藥,根本不會想走過去。想不到巨石密林之後別有洞天,隱約是一個山谷,只是我沒有細看。」

瞧他面無表情也不知信不信,蕭嬋不服氣地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走過一遍的路就不會忘記,就算在深山老林里也一樣,就你們讀書人來說,這叫啥……過目不忘?要不是我身為女子還欠栽培,說不定你那年狀元郎要換人!」

洛世瑾原本心情被這鐵礦弄得有些沉重,聞言隨即目露笑意,「我倆差了八歲,我考上狀元那一年,你只怕還在玩泥巴。」

「原來你這麼老了!」蕭嬋驚訝,她只知洛世瑾比她大,沒想到大這麼多。

手癢了怎麼辦?要是眼前是蕭銳,洛世瑾早一記栗爆敲上去。他突然明白蕭嬋為什麼很多事都只想用拳頭解決,當真是直接又解氣。

不過眼前這個可是會用燒火棍揍人的未婚妻,他也舍不得動她一下,只能沒好氣地看著她,「貨物售出,概不退貨。」

蕭嬋格格笑了起來,左右看沒有旁人,上前偷偷親了他一記,而後拎著新整理好的包袱,在他手伸過來要攬住她前蝴蝶似的飛遠了。

洛世瑾搖搖頭,也拿起自己的行李,快步跟上。

此行只有他們兩人,不得不說這是洛世瑾的私心,想與她獨自相處,橫豎他判斷這深山林里沒有什麼危險,反倒真正的危險應該在山頂之上。

兩人上山之後,不到半個時辰便走到了宗族墓地,而後橫越了墓地,他們從上回蕭嬋打開的那個缺口,真正進了深山。

雖說此行是想去查探水源是否出了什麼問題,但他們沒有傻兮兮地沿著水道直上,而是由蕭嬋帶路,走著入山最快最短的路直往山上去。

由天未明走到了午時,兩人停下來吃點東西喝口水,稍微休息一陣又繼續往上。

這一路洛世瑾更確定這山林里沒有吃得了人的虎豹熊狼,野豬狐狸什麼的在這里已經算是凶獸了。

太陽西斜時,兩人終于接近了山頂。蕭嬋看著只是氣息微喘卻仍緊跟她腳步的洛世瑾,忍不住說道︰「你體力比我想像的好多了。」

洛世瑾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麼被小看了,直直地看著她,「我武藝也不差。」

蕭嬋眼楮登地亮了,「找一天比劃比劃?」

洛世瑾這輩子從沒想過自己會有個想找他打架的未婚妻,不過他卻朗聲笑開。

比起京城那些看到他就羞答答低頭不敢多話,他稍微靠近一些好像就是天大唐突的姑娘們,他真覺得這樣的蕭嬋更鮮活,也更有趣多了。

就像是他原本單調灰白的生活,有了她來添上色彩,他終于知道原來天可以這麼藍,草可以這麼青,年華可以像她這般美好。

「等你字寫得像樣了,我就和你打。」他想起今年的春聯她仍是寫得慘不忍睹,便忍俊不禁。

蕭嬋自是不依,兩人又斗起嘴來。

上山的路並不容易走,他們一路開山而來,形容都有些狼狽潦草,不過談笑之間卻也不覺辛苦。

待到了山頂,已經可以看到大了,他們站在一片小樹林里的平地上,蕭嬋先指著左邊說道︰「從這里去,可以走到撿到石頭的巨石樹林。」然後又指著右邊,「從這里去就是大壕,你要先去哪個?」

此時天已經全黑了,怕驚動山頂的人,兩人是靠著月光前行,洛世瑾會選今晚,也是因為頭頂上的這輪滿月。

雖說夜里比較好暗中查探,但四面八方看起來都是一樣的漆黑山林,洛世瑾當真是佩服起她認路的本領,說道︰「先去大壕。」

于是兩人往右前行,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已經接近了大爐的工地。

此時工地上空無一人,四周有些看起來不甚堅固的茅屋,里頭隱約亮著光,他們知道這應當是留下來巡邏看守的工人,只不過這大壕工地也沒啥好偷的,所以約莫是躲在茅屋里偷懶了。

「當心點繞過他們。」洛世瑾低聲說道。

兩人借著夜色掩蔽,不費吹灰之力的經過了茅屋,而後來到了施工的壕牆,因為地勢開闊,月明千里,工地上的情況一覽無遺,洛世瑾查看了幾處後,回到蕭嬋身邊,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蕭嬋嚇了一跳,正想發問,洛世瑾卻搖搖頭,兩人又默默的退出了工地,回到方才歧道的小樹林里。

「怎麼了?」蕭嬋終于忍不住問。

「所謂的分洪工程簡直是胡鬧!」洛世瑾做過東宮大學士,為了替太子分憂,水利相關的書籍也涉獵了不少,治澇防汛之事他也曾親自前往,故而這次山頂大壕的工程,他一看就知道出了什麼問題。

「他們似乎是想在原本的燼體上另開一個閘門,但在施工前顯然沒有找來精通水利地形之人探勘,只是隨意亂挖,我看那工地直冒水,想是影響了地下水脈,泉水村的甘泉日益枯竭只怕肇因于此。

「況且當初興建堤城壕時,壕體所能承受的強度都是精密考量過的,此壕攔的是汶河之水,要知汶河水大流急,如今他們在大壕開了個缺口,用來築閘的材料還是細散的砂石,現在汛期未到,更是僅用幾塊厚木板隨意擋著。只怕雨季一來,壕體會承受不住龐大的水流因而潰堤……」時序都快入夏,雨季就在眼前,根本不可能在雨季之前修好大壕。蕭嬋听得臉都綠了,「潰堤會怎麼樣?」

「對山林的破壞先不論,洪水會沿水道而下,就在河道邊的泉水村必遭波及。」洛世瑾仔細思量了下泉水村東高西低的地勢,做下了殘酷的結論。「東村應可幸免,西村在劫難逃!」

「那我們快去通知他們啊!」蕭嬋急得跳腳。

洛世瑾一把拉住她,「不急于一時,我們還要去探查一下你說的那個谷地。」

蕭嬋雖然著急,不過也知他說得有理,又不是洪水馬上就要沖下山了,且她還沒忘上山前他看到那顆鐵礦石時,臉色難看得像是踩到牛屎,想必那山谷有些蹊蹺是他想厘清的。她也不糾纏,領著他往另一方向而去。

才走不久便看到她說的巨石,巨石後果然是黑漆漆的樹林,即使月光如此皎潔,看起來也是深不見底。

洛世瑾沉吟了一下,「我們可能要在這里過一夜了,破曉入林。」

蕭嬋點了點頭。走了一整天著實疲累,兩人背靠巨石,席地而坐,抬頭看著天上明月。此時一陣微風吹來,雖然寒涼,卻也把心里沉重的感受帶走了一些。洛世瑾察覺蕭嬋打了個寒顫,便將她納入懷中。

她順勢靠在他的頸窩,細聲問道︰「你說我們泉水村能逃過這一劫嗎?」

洛世瑾很想安慰她,但想到西村還有趙家那樣的刺頭,只能嘆息道︰「盡人事,听天命。」  ,蕭嬋突然又問道︰「你定要去看那山谷,是不是與你調查的事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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