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瑀儿袖下的手握得死紧,这些话弟弟为何从不跟她说?
遥远的记忆蓦地涌上,是弟弟脸色铁青的冲到她的院子,控诉表姨母寻的西席虽有才情,却是怠惰的鬼,贪杯后对丫鬟伸出咸猪手,语出婬秽。
他跟她告状,她却斥他不识好歹,西席乃是表姨母重金请回,他不好好学习还说坏话。当时弟弟脸上的失望与愤怒,她只怨他不知足……
重金请来啊,呵呵,可想而知,重金是从她这个笨蛋给的私产中扒拉出的。
这些日子,她的人已查到,早在多年前,陈子萱就将赵家几家店铺原本的帐房赶走,换了自己人,这些年店铺利润都入了陈子萱的口袋。
只是除了认亲那日,其他时间,陈子萱身上的穿戴倒是中规中矩,不见名贵,想来为博贤名,不敢明目张胆的花用占据赵家家业所得的银两。
毕竟他们姊弟带庞大私产前来投靠一事,一开始就被陈子萱瞒下来,外界甚至侯府上下都无人知晓。
这些年陈子萱吸着他们的血,而她出事后,弟弟的处境显然更严峻。
“世子夫人,颜夫子真的是一个道貌岸然、误人子弟的垃圾,二夫人找他来,就是要让他从根儿将我家少爷带坏,届时只会说是我家少爷不争气,不会说是她的错!”林山以袖抹泪,哭得好不凄惨。
他怕啊,怕少爷又被欺侮到先前那削瘦体弱的非人样。
苏瑀儿再也待不住,起身往宁雀居去。
林山急急跟上,玄月跟玄日则互视一眼才跟上去,认真说来,她们并不希望主子过多—涉二房的事。
宁雀居内,颜夫子正摇头晃脑的拿书本教课,赵冠桦静静的垂首看书。
苏瑀儿站在窗外打量颜夫子,长相斯文,打扮得也人模人样,教学上看来也算认真,但能认真多久?陈子萱是想先安了她跟夫君的心吧。
但颜夫子显然很不靠谱,不经意的眼神看过来,一见到她,眼睛都亮了。
明媚动人的美丽女子,看得他心魂都要飞了,顿时把陈子萱再三交代要他努力教授个把月再松懈的话给忘光了。
颜夫子整理衣服,丢下赵冠桦走出屋外,上前一揖,“是世子夫人吧,我姓颜,先前就是我教得好,表少爷才能考进书院,可惜他身子太弱……”他不断说着自我膨胀的话。
苏顺儿的火气愈来愈沸腾,她强忍着怒火,“夫子先到偏厅休息,我有话要跟表少爷说。”
“好好。”颜夫子眼神闪烁,频频笑着点头,态度极为阿谀。
她绷着一张俏脸越过他步入书房,看着赵冠桦,满肚子话却说不出来。
赵冠桦能理解,还笑了笑,“世子夫人不必替我担心,我靠自己也可以习得学问。”
他早看穿表姨母的毒辣,面上敬着西席,私下苦读上进,他相信他能进一次书院就能进第二次。
不行!苏瑀儿无法视若无睹,置身事外。弟弟委屈一次就够,无论如何,她都要为他换了那道貌岸然的颜夫子!
她心事重重的回到齐轩院,正巧青风过来禀报,说找到秦嬷嬷了,依她先前吩咐,已将秦嬷嬷安置在宁彤街的独栋小院中。
“过去看看。”
苏瑀儿带着玄日跟玄月随青风出府。
宁彤街的小院是她的陪嫁,离靖远侯府有一小段距离,为节省时间,她让青风沿路跟她说明秦嬷嬷的状况。
原来秦嬷嬷被迫离府后,始终放心不下赵冠桦,不愿离京,找了 一家小店当厨房婆子,白日干活,晚上睡店家后院。
只是那店主非良善之辈,极尽所能的差遣她,她累得像条狗,想找时间去看赵冠桦却是心有余力不足。
一段时间后,那店家更是欺人太甚,原本还给点工钱,最后竟想把她纳成妾,当免费工,她才跑出来,在小客栈待了两日,最后遇上正在找她的青风。
当苏瑀儿来到精致风雅的小院,见到明明才三十多岁,头发却已添银丝,脸皮也有皱纹的秦嬷嬷时,不禁恍然,多少年了?她不曾好好看过她。
七岁那年,秦嬷嬷跟其他忠仆护着他们姊弟,辗转奔波,途中不知吃了多少苦,为他们姊弟操碎了心,如今……
苏瑀儿眼眶微红,却不敢开口,怕未语泪先流。
秦嬷嬷抬头看着这盛开如牡丹美丽高贵的世子夫人,想到青风说她对自家小少爷的种种好,忍不住的跪下磕头,“多谢世子夫人,奴婢谢谢世子夫人!”
“秦嬷嬷何至如此?快快起来。”
苏瑀儿急着要扶她起身,但秦嬷嬷不肯,仰头哭求,“奴婢请世子夫人怜惜我家少爷,他孤苦伶仃,那毒妇——不,该说二房那家夺了我家姑娘的命还不够,还想养废少爷。”许是压抑太久,她泪水不停的说着自己答应过夫人会好好照顾赵家姊弟,但姑娘不听劝,渐渐不理她,还成了庆王小妾,最后丢了命,得到消息时,她差点没哭瞎了。
接着她又说到赵冠桦自律早熟,要求找个有学问的夫子教授课业,但二夫人找来的怎会是好的?可怜两姊弟被二夫人撺掇得有了隔闵,都不给彼此好脸色看。
最傻的是姑娘,认二夫人为母,对于少爷说的事一字不都信,还批评少爷不懂感恩……苏瑀儿咬紧牙关听着她的哭诉,在心里一再告诉自己不能哭。
她让玄月跟玄日搀扶秦嬷嬷起来,“秦嬷嬷好好养好身体,届时可能需要你出面证实二夫人的恶行。”
“奴婢万死不辞,奴婢谢谢世子夫人大恩。”秦嬷嬷挣月兑两个丫鬟,跪下拼命磕头。
苏瑀儿强忍住盈眶泪水,心道:是我该谢谢你对弟弟不离不弃,相较之下,我这个姊姊做得实在太失败了。
另一边,宋彦宇去了 一趟豆腐坊,与潘叔等人说了停职缘由,又去跟南宫凌交代一些事,回府后已是晚上。
见苏瑀儿心事重重,他开口询问她有何难事。
“只是累了。”她意兴阑珊,洗漱完便上床睡。
宋彦宇仍无睡意,让平安端上一杯茶便让他出去。
屋里静悄悄的,他垂着眼望着茶盏冒出的袅袅热气。
颜夫子的事他已知情,显然妻子不喜,但他留在府中的探子也说了,颜夫子才识还行。
半晌,他起身前往书房,招来暗卫做了些安排。
既然她那么在乎赵冠桦的事,他便是不择手段也要帮上她一把。
一连两日,齐轩院的人都觉得气氛怪怪的。
宋彦宇都在家,想陪妻子外出走走,但苏瑀儿就是摇头。
后来他从玄月口中得知,妻子小日子来了,知道那会让女子身体不适,他便歇了出游心思。
他或在书房写字,或在练武场练武,但三餐一定与妻子同桌用餐。
他知道她寡言许多,就连苏家少爷们又送来一大堆布料吃食,难得赞美起他,小娇妻也笑得很含蓄。
他的安排还要几日才能成事,想先告知她,见她懒洋洋的,便又作罢。
殊不知苏瑀儿的心里可怨极他了,她都表现成这样,这木头只会干巴巴陪着,也不动作。
她苦思再三,突然想到前世陈子萱在后宅多名小妾中稳坐正室位置,还得了花心丈夫的几分宠,每每看哪个姨娘不顺眼,就会对丈夫特别温柔小意。
印象中,有几回宋佳婷赞美还是自家娘亲厉害,将那些小妾治得妥妥贴贴。
陈子萱便自信笑说:“一个受宠的妻子,只要吹吹枕头风,想要办的事就算成功半。”
“母亲,那要如何受宠?”宋佳婷挽着母亲的手撒娇追问。
“只要让男人舒服了,什么事都好商量。你也要议亲了,母亲是该教你了。”
当时她听不明白,但经历庆王摧残后,她才知陈子萱指的就是床笫之私,只要男人纡爽,凡事好商量。
思忖再三后,她决定鼓起勇气,依样画葫芦吹起枕头风。
成亲以来,宋彦宇因事多,待在家中的时间并不多,床事自然也不多,两人同床共枕时,她总能感觉到他的压抑。
也是,本就是年轻气盛的年纪,尝过,怎会不想贪欢?仔细回想,很多个夜晚,她沾床就睡,他怕是体贴她,不好扰她好梦便放过她。
今日她小日子结束,入夜后,她先将自己洗得香喷喷,仅着中衣,在宋彦宇进耳房沐浴后,她站在屏风前听着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她深吸口气,再吸一 口气,好不容易聚集勇气,抬头挺胸越过屏风,就见自家夫君坐在浴桶中,双臂放在桶沿上,头往后仰,闭着眼睛,因这个动作,水面上的宽肩、胸膛及臂膀都可见贲张肌理。
鸳鸯浴太难了!她的勇气如退去的潮水般瞬间消失,急急的转身就走。
殊不知她一走,宋彦宇张开眼眸,神情带着困惑。
苏瑀儿回到内室,一再在心里洗脑,为了弟弟,上了!
但太难了,她眼睛一闭,再睁开,还是吩咐玄月去温一小壶酒。
玄月有点懵,她不知主子纠结一晚在瞎忙什么,但还是很快的送来一壶酒。
苏瑀儿摆摆手让她退下,还叮嘱她今晚不必守夜。
两个丫鬟互看一眼,主子这是怕她们听壁脚?不至于啊,就算有那档子事,世子的时间都不长,也只叫一次水就结束了。
苏瑀儿没理会二人的眉眼官司,她倒了酒喝了两小杯。
喝酒壮胆可以,但不能喝多,免得醉死误事。
宋彦宇从耳房出来时,就见妻子粉颊烧红,双眼氤氤。
苏瑀儿站起身来,有些僵硬的走到他身边,仰头看他,硬着头皮开口,“小、小日子……结、结……束了。”不是她喝醉,而是太难启齿才结结巴巴。
这是暗示要翻云覆雨?宋彦宇这几日与她同睡,早有欲火,只是看她成日恹恹才没动她。
如娇妻开口,他微微一笑,拥她入怀,带她上榻,巫云之欢尝了一回便要鸣金收兵。
没承想,她竟主动的又缠上来。
他知道她今晚喝了点小酒,倒没想到酒后的她如此热情,一瞬间,尚未满足的身子有些僵硬,但在她柔软红唇又主动落到他唇上时,他再也忍不住反客为主,亲密的亲吻,逼得她娇喘连连。
……
第十一章 尝试吹枕头风(2)
翌日,苏瑀儿醒来时,还有点搞不清楚是白天或黑夜。
昨夜可说是婚后头一次的彻夜贪欢,她在极乐之中昏睡过去。
宋彦宇回了神,看出她是疲累睡去才安心,对外唤了水,却没让丫鬟伺候,亲自给她擦拭净身,而她显然累瘫了,随他折腾也未曾苏醒。
此时见她醒来,神情仍有点懵,有点可爱,他喉头微动,沙哑声音,“阿瑀感觉还好?”
她愣了一下,突然想到昨夜的主动与荒唐,一张粉脸蓦地涨红,想也没想的就将被子拉起要盖住头。
他失笑的扯住被褥,就见她仍将头往被里缩,知她是羞了,想到她睡着后,他检査她的,好在只是有些微红,他涂了药,应当一日就没事。
经过昨夜,他知道二人在床事上,她亦是能满足他的,一时脑热,月兑口而出,“日后,阿瑀睡前可以喝点酒。”
苏瑀儿倏地拉下被子,“方便你胡来吗?”她直觉瞪他一眼,却不知这一眼多嗲多娇多么动人。
宋彦宇心一跳,想也没想的就道:“阿瑀酒后确实较放得开——”
她急急的挺起上身,伸手捣住他的唇,就怕他说出更多羞人的话,然而这一起身,就露出藕臂及那两团柔软。
她惊呼一声,急急缩回被褥中,想着自己怎么赤果果,竟连衣服都没有穿?玄月跟玄日绝不会如此伺候,但她身上明显擦拭过,那就是——
苏瑀儿又羞又恼,却又听到某人愉快的低笑声。
是,他当然愉快,先是一次,又来一次,一次次的得寸进尺,她觉得自己做了天大蠢事,她根本没有说出她想要达成的事!
宋彦宇见她羞窘微恼的娇态,暂熄的欲火隐隐又要窜上来,连忙起身。
她急得一把揪住他的手臂,“夫君就帮帮忙,让表少爷进东陵书院,他本来就号进去了,只要进书院,就没有谁请夫子到府的问题了。”
东陵书院的院长是当世大儒,博学多闻,入学的人都得通过他的测试,可以说,只要优踏进书院,就等于踩上了青云路。
此番陈子萱又要当拦路虎,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弟弟被囚于这侯府牢笼,干脆送进善院。
宋彦宇情绪有些复杂,这就是所谓的吹枕头风?他将她连同被子抱到自己身上,“阿瑀很喜欢他?”
这样面对面身子叠在一起的姿势实在很亲密,苏瑀儿心咚地一震,扑通扑通狂跳,傻愣愣的回答,“嗯,就是很对眼缘,当然,他长得也好看。”
宋彦宇尝到陌生的醋味,想想赵冠桦虽然营养不足,人削瘦些,但容貌极好,是一个漂亮的男孩,只是他没想到妻子会如此直白,“那凛之的容貌可有赢得阿瑀的欢喜?”
这人反撩她?苏瑀儿粉脸涨得更红,烧烫得厉害,但她没让他失望,小声的坦承,“是,阿瑀甚为欢喜。”
他直勾勾的看着她,在她再也受不住这专注的凝视,正要避开目光时,他陡地将她的脑袋一压,她的唇吻上他的,却是由他火热吮吻。
最后,直到她气息不稳,他才收住这个吻,但仍贴着她的唇,喃声说道:“我对阿瑀也甚为欢喜。”
成亲后,同床共枕的日子他从不曾腰足,只能白日多操练那些下属,或扎扎实实的多练一个时辰的武,让精力消耗多一些,但今日过后,皆不必为之。
不得不说,苏瑀儿这吹枕头风的效益极大,不过两日,在宋彦宇的牵线安排下,赵冠树顺利通过东陵书院的严格考核,得以入院就读,并住宿在书院中。
因为已晚几个月就读,林山又将同住书院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于是他决定隔日就入学。
宋彦宇与赵冠桦办妥各项手续后,近中午前回到靖远侯府。
赵冠桦主动提及要去见苏瑀儿,告知这个好消息,并说明入学后,即使书院放假也会留在书院,宁雀居说白了只是一座鸟笼。
“靖远侯府原本就不是我的家,能安居一隅,好好读书,已是所愿。”赵冠桦直视着苏瑀儿,俊秀脸上是满满的笑容。
苏瑀儿其实有些不满,他自己做了决定,根本没跟她商量。
他住在书院,她怎么日日见他?而且东陵书院管理森严,非探亲日不能进学院,更甭提她还是一个认真说来连亲戚都谈不上的隔房媳妇,去探看一次,也不知要为他惹来什么流言蜚语。
赵冠桦再看向一身玄衣的宋彦宇,虽因两房私下不和,他与大房鲜少往来,但他对宋彦宇却是有孺慕之情。稚子时,他跟在宋彦宇身后跑,宋彦宇总会慢下脚步无声陪伴,后来大房与二房冲突变大,再加上姊姊对大房的敌视,他也消失在大房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