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家商行被不少三姑六婆占据,她们大多是怀疑、不信,但在探得掌权的古老夫人确实指示下人筹办相关事项、还选定黄道吉日广发喜帖宴客后,议论声更是不断。
再怎么说,古家家产雄厚,在京城富豪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就算古振昊声名狼藉,但终究是嫡出,再加上前段日子以来,他在京城里鲜少再出荒唐事,也不再与一些纨裤子弟鬼混,若要娶个名门闺秀根本不是问题,怎么会迎娶被扣上祸水之名的林芝?!
因为这件事,不少仗着跟古家有好交情的亲朋好友都上门晓以大义一番,令庞氏耳根子难以清净,又不好得罪人,干脆以在佛堂闭关念佛以答谢上天赐给孙子一段好姻缘为由,避开那些烦人的多事者。
一些自以为有辈分的亲戚在见庞氏不成后,干脆直接去堵古振昊,论林芝的不是,最后当然都被他吼走了。
古振昊再度展现执着的霸气,这令华氏、古振森也不敢再在这桩婚事上多吭一句。
尽管如此,古家为了迎娶林芝,仍有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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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振昊摆平了那些多事者,却还未摆平自己要送给林芝的聘礼。
他这段日子很忙,忙着找时间密会那些追查士族恶行罪证的友人、忙着将杜泽送来、与苏泰奇交好的朝廷税监中饱私囊的事证藏好,也忙着找一些好友调查廖天豪,这才发现他是刻意在京城维持君子表相,才得以得到林家父女的青睐,成为赘婿,更在林芝专心照料老父时,逐步侵占林家的家产。
廖天豪的确成功了,不过这阵子都把精神花在夏薇雨身上,根本无心经营布行,即使有两家布行在撑着,也已见亏损,他遂趁隙找上他买紫瑞园,但廖天豪狡猾如狼,对他开的价码并不满意。
“就这个价,廖二少爷若想议价,我也只会愈降愈低。”
廖家厅堂里,古振昊把话说得很清楚。
廖天豪已知道这古二少要娶他穿过的旧鞋,也看准了肯定是林芝想买回老宅,这可是他再一次翻身的筹码,当然得好好利用,说什么都要大赚一笔。
“那我就不卖了。”他慢条斯理的丢出这话,神情一派从容。
古振昊似乎早料到了,他笑容依旧,然而黑眸里暗掩的精光正盘算着如何将这只贪婪的家伙扔出京城!
他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
接下来几天,古振昊没出门,倒是三教九流的朋友来得不少,还有各处商行的管事也被他叫了来,整天就关在房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他甚至交代奴仆不得打扰。
如此神秘兮兮的举动,让古振森夫妇相当不安。
尤其是华氏,每晚在房里直踱步,想着之前交代给古振昊的事情一样接一样完成,她就觉得不太妙,这段日子的积极让他整个人看来更不一样了。
他变得深不可测,心中的打算教她难以窥视,最令她担忧的是他把其他商行管事找来,大有要夺取他们夫妇权力的态势,莫不是林芝要入门,他要替她先将一些碍眼的石头搬开!
她愈想愈急,再回头恶狠狠瞪了她那唯唯诺诺、不成材的丈夫一眼,不料他竟吓得夺门而出,让她更加气愤。
古振昊的举行让华氏感到不安,但深陷水深火热的当属廖天豪。
廖家布行早已亏损连连,他早已有卖林家古宅之意,当初刻意刁难古振昊,原意是要抬高价码,却没想到他再也不曾上门,想卖给其他人也无法。迫得他主动找买主询问意愿,还以亲笔信函派快马给几名来往过的富贵士族,但仍是久久不见回讯。
不成,再这么等候下去,他最在乎的夏薇雨就要变成别人的了,近日他手边银两一少,就听闻夏薇雨开始招待另一名王公贵族。
他几乎倾其所有,怎么可以在最后失去?!
既然如此,那他只剩一条出路了。
连乘了两天的马车,廖天豪来到平城外的一栋豪华宅院,这里正是苏泰奇的宅邸。
“谁准你来找我的?!”年已六十的苏泰奇两鬓斑白,脸上线条刚硬,看得出来不是好相处的人,在见到廖天豪时,神色还有着明显的厌恶。
“苏爷,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忙啊。”他拱手请求。
“两年——不对,三年了吧?我没帮你,你不也靠着着林家布行站起来了。”苏泰奇冷笑。
廖天豪尴尬承认,“因为又快守不住,所以……”
“在京城披着谦谦君子的羊皮,但一离京城就化名为『杨华』,吃喝嫖赌样样来,这是我不再让你帮我做事的理由,我怎么可能帮你忙?!”
“可是我已经改了,这三年我在京城很安分——”
“但你的安分一开始是为了贪图林家的家产,而后来的安分是为了夏薇雨那女人。”苏泰奇人脉极广,该知道的事一件也不会少。
见廖天豪面色一变,他笑了,神情却更冷峻,“扶不起的阿斗就是扶不起,不许再来,我们的合作关系早就结束了!”
廖天豪被逼得走投无路了,狠话没经过脑袋就月兑口而出,“苏泰奇,你不怕我告官吗?我要揭穿你一手洒粮济贫博取善名,一手却压榨百姓,让众人知晓有多少人因你而家破人亡!”
几声巨响,桌上上好的瓷壶、瓷杯全被苏泰奇扫落,成了满地碎片,他的黑眸染上一抹嗜血寒光,“廖天豪,你试试啊,看我能不能把你搞得像地上这些碎片一样死无全尸。”
廖天豪面色刷地一白,知道说错话,连忙颤抖着声音道歉,“对不起,苏爷,我只是一时急了,我不敢的,我不敢的,我走!我马上走!”丢下话,他赶紧奔出门,上了马车就要车夫快走。
“派人跟着,他要是敢做出愚蠢的事,直接——”苏泰奇黑眸闪动森冷之光,再对手下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
两名手下立即领命,快步跟出去。
一旁的苏府总管走上前,向主子作揖,“苏爷为何不直接杀了廖天豪?煜亲王派人在外明查暗访的就是要抓主子的辫子,万一他找上廖天豪该如何是好?”
“煜亲王那里有我们的人,若真的找到什么,我们的人早就示警了,更何况,要是被煜亲王找到廖天豪,就代表煜亲王也已经找上我们了。”
“也是。”这里是主子所有宅院中最隐蔽的,也是他与其他贵族策动任何行动的主要处,知道的人极少,他们也相当小心,就怕煜亲王的人也模进来。
“总之别自乱阵脚,也叮咛下麵的人安分点。”下完指示,苏泰奇径自返回房间下方的秘室。
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殊不知,这些情形早被屋檐上方埋伏的两名黑衣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互视一眼后点头,其中一人施展轻功而出,另一名则尾随跟监廖天豪的苏府手下而去。
第一名黑衣人飞檐走壁一会儿后,很快来到一栋让绿树遮蔽、清幽寂静的老宅院,烛火下,一名慈眉善目的老人正伏案看着一迭册子,愈看,微白的眉也愈抟愈紧。
剥削农民、并对矿工巧立名目征税敛财……他摇摇头。这些士族出身的贵族在私底下真是无恶不作,让百姓们苦不敢言!
但要抓到他们的把柄实在困难,因为这些贵族不会笨到自己出面,而是与民间地痞流氓或奸商士绅去收取费用,一旦出了事,就由这些人扛罪。
其中这两年多来,尤以苏泰奇为首的士族势力最为嚣张。
为此勤政爱民的皇上不得不请他这个早已不管事的老臣帮忙,只是这些士族恶行早已行之有年,他与他们周旋斗智,一头银发更白了。
“王爷,有消息了。”黑衣人来到煜亲王李哲的面前,将所监听的事项一一禀报。
“监控这么久,总算有动静了。”他看着前来禀报的皇宫御用高手,不禁抚须笑了,“派人好生保护廖天豪,绝不能让他死了,还有,与他有往来的人也全数监控,找到更多的人证、物证,老夫要扳倒苏泰奇就更有把握了。”
“是!”黑衣人再次离去。
李哲点点头。这一次,一定要将以苏泰奇为首的这帮人绳之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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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廖天豪成了一条上岸喘气的鱼儿。
紫瑞园卖不出去了,即使他自降价码,买主们不是兴趣缺缺,就是刚好没有大笔银两。
他愈来愈烦躁,但就是不愿去找古振昊,时间一天天过,他甚至尝试放出消息暗指价格可以商谈,古振昊那儿仍然静悄悄的。
亏损愈来愈大,两家布行店门一开,全都是要钱的人,哥哥廖天盛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对他说话也愈来愈尖锐,“去找你的花魁啊,你不是贡献良多吗?”
对,还有夏薇雨!
他急忙去了一趟百花楼,杜娘却不让他见夏薇雨。
“抱歉,何大人包了她半个月,走不开身啊,还是我另外找个姑娘伴廖爷?”
闻言,廖天豪气呼呼的甩袖走人,心里很清楚财务出现状况的消息已经传到这里,他要再见夏薇雨一面,若不捧着亮灿灿的金子来,恐怕没机会了。
他心情已经够闷了,走在大街小巷,听到的却偏偏是古家即将迎娶林芝过门的消息。
娶个祸水也值得他们大张旗鼓的,真是够了!
还有城里百姓像是忘了这回事,他当初刻意传的流言已淡,现在谈的全是古家将林芝当成宝,还为了保护她,没让她先回京而是留在柏兴堂,连接任的管事也先到那里与她交接,让她不致太累,婚事紧锣密鼓筹备,还有许多贺客到柏兴堂送礼祝贺,哼,她还真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更可恶的是,城内开始有另一个不利他的流言出现,指林芝离开那么久了,接掌林家产业的他也没因此变得更好。
这让他大为光火,见到人就吐苦水说:“林芝那祸水将她的楣运都转到我身上了,不然,我怎么会变得如此……”
庆幸的是,他的话仍有人表赞同,只是转成私语在私下谈论。
古家财大势大,众人也好奇林芝一旦进门,会不会跟着风云变色。
见自己的话仍能在众人心中引起波澜,他稍稍平衡,回到府里,却看到古振昊正端坐大厅,他顿时愣住了。
更不敢相信的是,这家伙竟然跟哥哥签好了契约,紫瑞园易主了!
“哥,你凭什么?”他火大的推了哥哥一把。
廖天盛壮得像座山,哪有被撼动半分,只见他一脸不屑的说:“凭二少爷是紫瑞园唯一的买主,而你又凭什么叫嚣,除了拿钱孝敬青楼女子外,你做了什么?”
廖天豪绷着脸,再看向不涉入两兄弟争执的古振昊,“交易完成了,我还有事处理,不送了。”他说完便先行走人。
他恨恨的瞪着古振昊,整个人充满怒火。
“气吗?沉迷花魁,抛弃良妻,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还有,不怕告诉你,我早已请我那些江湖友人替我撂下了狠话,谁要是敢跟我争这紫瑞园,就是与我为敌。”古振昊冷笑的看着他。
“你!”
“刚好,这城里的人都知道,本少爷不只玩自个儿的命,也挺爱拿别人的命来玩,不怕以命赔命。”
他这话说得真,当一个人自我放弃后,觉得生活了无生趣,就什么都敢做,什么朋友都敢交,邪气狂傲,霸气十足,也没人敢招惹了。
廖天豪也知道,他握紧拳头,只能在心里狂骂,原以为可以用紫瑞园当筹码,招来一笔可观的财富,如今都不可能了。
他寒着声音怒道:“你、你等着吧,届时,别怪我没警告过你,她是祸——”
“我要是你,我不会说出口。”古振昊难得好心提醒,黑眸危险半瞇。
要廖天豪怕了,闭上嘴巴,眼睁睁看着他走人。
咬牙切齿的回到到房里,廖天豪像一只战败的公鸡,愤恨的握拳搥桌。他动不了古振昊,但也能让另一个人不好过!
他怒不可遏的写了封信,要奴才送到柏兴堂,而且,一定要亲自送到林芝的手上。
*
萦萦烛火下,一封信静静的躺在桌上,独坐在房里的林芝一脸愁容。
蓦地,敲门声陡起,她回过神,连忙拿起那封信,欲将它藏进袖口内,但已来不及。
“这么紧张做什么?好久不见,欲写信话思念吗?”
古振昊开玩笑的走到她身边,伸手要拿,她却咬着下唇,“不要看。”
“没关系,写不好我还可以指点指点,本少爷文笔很好的。”他拿走了信,但愈看面色愈难看,“妳怎么想?”
“虽然明知廖天豪是在推诿责任,想找个借口让休妻一事合理,然而,那一句『若是妳下嫁后,古家起了不好的变化,妳就是罪魁祸首!』实在让我很心慌,我怕我……”她难过得说不下去,眼眶都红了。
“笨蛋!”
骂声一起,她惊愕抬头,正好迎向古振昊俯下的俊颜,他狠狠的吻住她,就是要吻到她忘了刚刚的忐忑不安,同时,他心里也有了决定,他要扭转所有人——包括廖天豪那该死的家伙的想法,他要从此以后没人敢再说她是祸水!
她被吻到气喘吁吁,不得不推了推他,他这才放开她。
“时间有点晚了,明儿个一早,我们再上路。”他笑看着她说。
“上路?”
“我们要回京,”古振昊揽着她在椅子坐下,“我准备好的礼物已经到了,才想带妳回去看看,没想到廖天豪动作比我更快,马上派人送这封信来给妳。”
选礼物?林芝不明白,困惑的看着他。
“好好睡一觉,我也回房休息,还是……我留下来陪妳?”他邪魅的笑问。
她粉脸涨红,忙要推他出去。虽然两人就要结为夫妻,但独处一室还是不合礼教。
迂腐的小笨蛋!他笑着摇摇头,捧住她的脸狠狠再吻她一回,直到满足身体的一些些渴望后才离开。
翌日一早,林芝用完早膳,就发现古振昊已交代丫鬟替她整理好包袱,告别了所有人,包括金福、包括借钱的女染工,大家的眼眶都湿了,林芝要染工丫头别还钱了,好好照顾自己跟家人就好,一席话让两个姑娘家又是泪涟涟,还是古振昊受不了抓人上车,才结束这场离别。
在返京的路上,他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的拥着她,笑得很温柔。
倒是她很紧张,这一趟回京,离两人成亲之日也只剩几天,不知京城的人会怎么看她?可有说些流言让古家人困扰?
“小笨蛋!把妳挣钱存钱的执着与坚强拿出来,妳过去受尽冤气,现在已是拨云见日之时,还胡思乱想什么?”
古振昊将怀里人儿眉宇间的愁云全看眼底,出言安抚,“幸福都在妳面前了,妳怎么不勇敢伸手拿?这不是我印象中的妳,何况有我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