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家商行被不少三姑六婆佔據,她們大多是懷疑、不信,但在探得掌權的古老夫人確實指示下人籌辦相關事項、還選定黃道吉日廣發喜帖宴客後,議論聲更是不斷。
再怎麼說,古家家產雄厚,在京城富豪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就算古振昊聲名狼藉,但終究是嫡出,再加上前段日子以來,他在京城里鮮少再出荒唐事,也不再與一些紈褲子弟鬼混,若要娶個名門閨秀根本不是問題,怎麼會迎娶被扣上禍水之名的林芝?!
因為這件事,不少仗著跟古家有好交情的親朋好友都上門曉以大義一番,令龐氏耳根子難以清淨,又不好得罪人,干脆以在佛堂閉關念佛以答謝上天賜給孫子一段好姻緣為由,避開那些煩人的多事者。
一些自以為有輩分的親戚在見龐氏不成後,干脆直接去堵古振昊,論林芝的不是,最後當然都被他吼走了。
古振昊再度展現執著的霸氣,這令華氏、古振森也不敢再在這樁婚事上多吭一句。
盡管如此,古家為了迎娶林芝,仍有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態勢。
*
古振昊擺平了那些多事者,卻還未擺平自己要送給林芝的聘禮。
他這段日子很忙,忙著找時間密會那些追查士族惡行罪證的友人、忙著將杜澤送來、與蘇泰奇交好的朝廷稅監中飽私囊的事證藏好,也忙著找一些好友調查廖天豪,這才發現他是刻意在京城維持君子表相,才得以得到林家父女的青睞,成為贅婿,更在林芝專心照料老父時,逐步侵佔林家的家產。
廖天豪的確成功了,不過這陣子都把精神花在夏薇雨身上,根本無心經營布行,即使有兩家布行在撐著,也已見虧損,他遂趁隙找上他買紫瑞園,但廖天豪狡猾如狼,對他開的價碼並不滿意。
「就這個價,廖二少爺若想議價,我也只會愈降愈低。」
廖家廳堂里,古振昊把話說得很清楚。
廖天豪已知道這古二少要娶他穿過的舊鞋,也看準了肯定是林芝想買回老宅,這可是他再一次翻身的籌碼,當然得好好利用,說什麼都要大賺一筆。
「那我就不賣了。」他慢條斯理的丟出這話,神情一派從容。
古振昊似乎早料到了,他笑容依舊,然而黑眸里暗掩的精光正盤算著如何將這只貪婪的家伙扔出京城!
他沒再說什麼,起身離開。
接下來幾天,古振昊沒出門,倒是三教九流的朋友來得不少,還有各處商行的管事也被他叫了來,整天就關在房里,也不知道在做什麼,他甚至交代奴僕不得打擾。
如此神秘兮兮的舉動,讓古振森夫婦相當不安。
尤其是華氏,每晚在房里直踱步,想著之前交代給古振昊的事情一樣接一樣完成,她就覺得不太妙,這段日子的積極讓他整個人看來更不一樣了。
他變得深不可測,心中的打算教她難以窺視,最令她擔憂的是他把其他商行管事找來,大有要奪取他們夫婦權力的態勢,莫不是林芝要入門,他要替她先將一些礙眼的石頭搬開!
她愈想愈急,再回頭惡狠狠瞪了她那唯唯諾諾、不成材的丈夫一眼,不料他竟嚇得奪門而出,讓她更加氣憤。
古振昊的舉行讓華氏感到不安,但深陷水深火熱的當屬廖天豪。
廖家布行早已虧損連連,他早已有賣林家古宅之意,當初刻意刁難古振昊,原意是要抬高價碼,卻沒想到他再也不曾上門,想賣給其他人也無法。迫得他主動找買主詢問意願,還以親筆信函派快馬給幾名來往過的富貴士族,但仍是久久不見回訊。
不成,再這麼等候下去,他最在乎的夏薇雨就要變成別人的了,近日他手邊銀兩一少,就听聞夏薇雨開始招待另一名王公貴族。
他幾乎傾其所有,怎麼可以在最後失去?!
既然如此,那他只剩一條出路了。
連乘了兩天的馬車,廖天豪來到平城外的一棟豪華宅院,這里正是蘇泰奇的宅邸。
「誰準你來找我的?!」年已六十的蘇泰奇兩鬢斑白,臉上線條剛硬,看得出來不是好相處的人,在見到廖天豪時,神色還有著明顯的厭惡。
「蘇爺,我真的需要你的幫忙啊。」他拱手請求。
「兩年——不對,三年了吧?我沒幫你,你不也靠著著林家布行站起來了。」蘇泰奇冷笑。
廖天豪尷尬承認,「因為又快守不住,所以……」
「在京城披著謙謙君子的羊皮,但一離京城就化名為『楊華』,吃喝嫖賭樣樣來,這是我不再讓你幫我做事的理由,我怎麼可能幫你忙?!」
「可是我已經改了,這三年我在京城很安分——」
「但你的安分一開始是為了貪圖林家的家產,而後來的安分是為了夏薇雨那女人。」蘇泰奇人脈極廣,該知道的事一件也不會少。
見廖天豪面色一變,他笑了,神情卻更冷峻,「扶不起的阿斗就是扶不起,不許再來,我們的合作關系早就結束了!」
廖天豪被逼得走投無路了,狠話沒經過腦袋就月兌口而出,「蘇泰奇,你不怕我告官嗎?我要揭穿你一手灑糧濟貧博取善名,一手卻壓榨百姓,讓眾人知曉有多少人因你而家破人亡!」
幾聲巨響,桌上上好的瓷壺、瓷杯全被蘇泰奇掃落,成了滿地碎片,他的黑眸染上一抹嗜血寒光,「廖天豪,你試試啊,看我能不能把你搞得像地上這些碎片一樣死無全尸。」
廖天豪面色刷地一白,知道說錯話,連忙顫抖著聲音道歉,「對不起,蘇爺,我只是一時急了,我不敢的,我不敢的,我走!我馬上走!」丟下話,他趕緊奔出門,上了馬車就要車夫快走。
「派人跟著,他要是敢做出愚蠢的事,直接——」蘇泰奇黑眸閃動森冷之光,再對手下做了一個殺頭的動作。
兩名手下立即領命,快步跟出去。
一旁的蘇府總管走上前,向主子作揖,「蘇爺為何不直接殺了廖天豪?煜親王派人在外明查暗訪的就是要抓主子的辮子,萬一他找上廖天豪該如何是好?」
「煜親王那里有我們的人,若真的找到什麼,我們的人早就示警了,更何況,要是被煜親王找到廖天豪,就代表煜親王也已經找上我們了。」
「也是。」這里是主子所有宅院中最隱蔽的,也是他與其他貴族策動任何行動的主要處,知道的人極少,他們也相當小心,就怕煜親王的人也模進來。
「總之別自亂陣腳,也叮嚀下麵的人安分點。」下完指示,蘇泰奇徑自返回房間下方的秘室。
他們自以為天衣無縫,殊不知,這些情形早被屋檐上方埋伏的兩名黑衣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們互視一眼後點頭,其中一人施展輕功而出,另一名則尾隨跟監廖天豪的蘇府手下而去。
第一名黑衣人飛檐走壁一會兒後,很快來到一棟讓綠樹遮蔽、清幽寂靜的老宅院,燭火下,一名慈眉善目的老人正伏案看著一迭冊子,愈看,微白的眉也愈摶愈緊。
剝削農民、並對礦工巧立名目征稅斂財……他搖搖頭。這些士族出身的貴族在私底下真是無惡不作,讓百姓們苦不敢言!
但要抓到他們的把柄實在困難,因為這些貴族不會笨到自己出面,而是與民間地痞流氓或奸商士紳去收取費用,一旦出了事,就由這些人扛罪。
其中這兩年多來,尤以蘇泰奇為首的士族勢力最為囂張。
為此勤政愛民的皇上不得不請他這個早已不管事的老臣幫忙,只是這些士族惡行早已行之有年,他與他們周旋斗智,一頭銀發更白了。
「王爺,有消息了。」黑衣人來到煜親王李哲的面前,將所監听的事項一一稟報。
「監控這麼久,總算有動靜了。」他看著前來稟報的皇宮御用高手,不禁撫須笑了,「派人好生保護廖天豪,絕不能讓他死了,還有,與他有往來的人也全數監控,找到更多的人證、物證,老夫要扳倒蘇泰奇就更有把握了。」
「是!」黑衣人再次離去。
李哲點點頭。這一次,一定要將以蘇泰奇為首的這幫人繩之以法。
*
第8章(2)
廖天豪成了一條上岸喘氣的魚兒。
紫瑞園賣不出去了,即使他自降價碼,買主們不是興趣缺缺,就是剛好沒有大筆銀兩。
他愈來愈煩躁,但就是不願去找古振昊,時間一天天過,他甚至嘗試放出消息暗指價格可以商談,古振昊那兒仍然靜悄悄的。
虧損愈來愈大,兩家布行店門一開,全都是要錢的人,哥哥廖天盛一肚子怒火無處發泄,對他說話也愈來愈尖銳,「去找你的花魁啊,你不是貢獻良多嗎?」
對,還有夏薇雨!
他急忙去了一趟百花樓,杜娘卻不讓他見夏薇雨。
「抱歉,何大人包了她半個月,走不開身啊,還是我另外找個姑娘伴廖爺?」
聞言,廖天豪氣呼呼的甩袖走人,心里很清楚財務出現狀況的消息已經傳到這里,他要再見夏薇雨一面,若不捧著亮燦燦的金子來,恐怕沒機會了。
他心情已經夠悶了,走在大街小巷,听到的卻偏偏是古家即將迎娶林芝過門的消息。
娶個禍水也值得他們大張旗鼓的,真是夠了!
還有城里百姓像是忘了這回事,他當初刻意傳的流言已淡,現在談的全是古家將林芝當成寶,還為了保護她,沒讓她先回京而是留在柏興堂,連接任的管事也先到那里與她交接,讓她不致太累,婚事緊鑼密鼓籌備,還有許多賀客到柏興堂送禮祝賀,哼,她還真是飛上枝頭當鳳凰了!
更可惡的是,城內開始有另一個不利他的流言出現,指林芝離開那麼久了,接掌林家產業的他也沒因此變得更好。
這讓他大為光火,見到人就吐苦水說︰「林芝那禍水將她的楣運都轉到我身上了,不然,我怎麼會變得如此……」
慶幸的是,他的話仍有人表贊同,只是轉成私語在私下談論。
古家財大勢大,眾人也好奇林芝一旦進門,會不會跟著風雲變色。
見自己的話仍能在眾人心中引起波瀾,他稍稍平衡,回到府里,卻看到古振昊正端坐大廳,他頓時愣住了。
更不敢相信的是,這家伙竟然跟哥哥簽好了契約,紫瑞園易主了!
「哥,你憑什麼?」他火大的推了哥哥一把。
廖天盛壯得像座山,哪有被撼動半分,只見他一臉不屑的說︰「憑二少爺是紫瑞園唯一的買主,而你又憑什麼叫囂,除了拿錢孝敬青樓女子外,你做了什麼?」
廖天豪繃著臉,再看向不涉入兩兄弟爭執的古振昊,「交易完成了,我還有事處理,不送了。」他說完便先行走人。
他恨恨的瞪著古振昊,整個人充滿怒火。
「氣嗎?沉迷花魁,拋棄良妻,大家的眼楮都是雪亮的。還有,不怕告訴你,我早已請我那些江湖友人替我撂下了狠話,誰要是敢跟我爭這紫瑞園,就是與我為敵。」古振昊冷笑的看著他。
「你!」
「剛好,這城里的人都知道,本少爺不只玩自個兒的命,也挺愛拿別人的命來玩,不怕以命賠命。」
他這話說得真,當一個人自我放棄後,覺得生活了無生趣,就什麼都敢做,什麼朋友都敢交,邪氣狂傲,霸氣十足,也沒人敢招惹了。
廖天豪也知道,他握緊拳頭,只能在心里狂罵,原以為可以用紫瑞園當籌碼,招來一筆可觀的財富,如今都不可能了。
他寒著聲音怒道︰「你、你等著吧,屆時,別怪我沒警告過你,她是禍——」
「我要是你,我不會說出口。」古振昊難得好心提醒,黑眸危險半瞇。
要廖天豪怕了,閉上嘴巴,眼睜睜看著他走人。
咬牙切齒的回到到房里,廖天豪像一只戰敗的公雞,憤恨的握拳搥桌。他動不了古振昊,但也能讓另一個人不好過!
他怒不可遏的寫了封信,要奴才送到柏興堂,而且,一定要親自送到林芝的手上。
*
縈縈燭火下,一封信靜靜的躺在桌上,獨坐在房里的林芝一臉愁容。
驀地,敲門聲陡起,她回過神,連忙拿起那封信,欲將它藏進袖口內,但已來不及。
「這麼緊張做什麼?好久不見,欲寫信話思念嗎?」
古振昊開玩笑的走到她身邊,伸手要拿,她卻咬著下唇,「不要看。」
「沒關系,寫不好我還可以指點指點,本少爺文筆很好的。」他拿走了信,但愈看面色愈難看,「妳怎麼想?」
「雖然明知廖天豪是在推諉責任,想找個借口讓休妻一事合理,然而,那一句『若是妳下嫁後,古家起了不好的變化,妳就是罪魁禍首!』實在讓我很心慌,我怕我……」她難過得說不下去,眼眶都紅了。
「笨蛋!」
罵聲一起,她驚愕抬頭,正好迎向古振昊俯下的俊顏,他狠狠的吻住她,就是要吻到她忘了剛剛的忐忑不安,同時,他心里也有了決定,他要扭轉所有人——包括廖天豪那該死的家伙的想法,他要從此以後沒人敢再說她是禍水!
她被吻到氣喘吁吁,不得不推了推他,他這才放開她。
「時間有點晚了,明兒個一早,我們再上路。」他笑看著她說。
「上路?」
「我們要回京,」古振昊攬著她在椅子坐下,「我準備好的禮物已經到了,才想帶妳回去看看,沒想到廖天豪動作比我更快,馬上派人送這封信來給妳。」
選禮物?林芝不明白,困惑的看著他。
「好好睡一覺,我也回房休息,還是……我留下來陪妳?」他邪魅的笑問。
她粉臉漲紅,忙要推他出去。雖然兩人就要結為夫妻,但獨處一室還是不合禮教。
迂腐的小笨蛋!他笑著搖搖頭,捧住她的臉狠狠再吻她一回,直到滿足身體的一些些渴望後才離開。
翌日一早,林芝用完早膳,就發現古振昊已交代丫鬟替她整理好包袱,告別了所有人,包括金福、包括借錢的女染工,大家的眼眶都濕了,林芝要染工丫頭別還錢了,好好照顧自己跟家人就好,一席話讓兩個姑娘家又是淚漣漣,還是古振昊受不了抓人上車,才結束這場離別。
在返京的路上,他都沒說話,只是靜靜的擁著她,笑得很溫柔。
倒是她很緊張,這一趟回京,離兩人成親之日也只剩幾天,不知京城的人會怎麼看她?可有說些流言讓古家人困擾?
「小笨蛋!把妳掙錢存錢的執著與堅強拿出來,妳過去受盡冤氣,現在已是撥雲見日之時,還胡思亂想什麼?」
古振昊將懷里人兒眉宇間的愁雲全看眼底,出言安撫,「幸福都在妳面前了,妳怎麼不勇敢伸手拿?這不是我印象中的妳,何況有我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