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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佳酿 第21页

作者:风光

死的时机如此巧合,任何人都知道事有蹊跷,但就因为没有证据,不能拿鲁王如何,百官也对此噤声不语,可是身为人子的洛世瑾岂能就此罢休?

“至于我,我十八岁中状元,是本朝开朝以来唯一一个三元及第出仕的人,进翰林院不到三年便分配到东宫,最后升至东宫大学士,辅助太子理政。我父亲过世后,鲁王对我一再打压,我为父亲之事告到御前却被陛下训斥,洛家叔伯也对我二房退避三舍。既然皇帝不帮我查父亲的死因,家族避忌,那么我就自己查,因此愤而辞官回到了泉水村,在村里开了一个小小的学堂。”

他定定地看着听得呆若木鸡的姊弟俩,最后悠悠地举起茶杯轻啜,“如此背景,你们认为我说服得了令尊,让阿锐跟着我学习吗?”

他说完,姊弟俩还没能从震惊恢复过来,好半晌萧婵才回过神来,狠狠地抽倒口气,在弟弟背上一拍。

“哇啊!这么说起来,阿锐你是状元郎的开山大弟子啊!爹何止会让你跟着他,肯定要你抱紧他大腿啊!”

正在品茗的洛世瑾险些没喷茶,还开山大弟子,说得他堂堂状元郎硬生生变得好像江湖帮派的帮主一样。

萧锐却点头如捣蒜,完全忘了哭了,“那姊姊你是状元夫人啊!以后何必拿什么烧火棍打人?出去闯荡时亮出你的名号,大家就怕你了啊!”

越说越江湖味了是怎么回事?洛世瑾简直连苦笑都无力了,连忙打断他们的谈话,“好了,总之你们要相信我能说服令尊,以后阿锐基本上就跟着我了,这样你们放心了吗?”

姊弟俩用力颔首,看着他的眼神里就像闪烁着星光,洛世瑾即使向来宠辱不惊,但被这般真诚崇拜的眼神这么看着,仍不免有些自得。

“你说那鲁王……私铸兵械的事,难道他干坏事的地点就在咱们泉水村附近?”萧婵突然问道。

洛世瑾眉一扬,讶异她竟如此敏锐,却没有正面回答她,“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她给了他一记别轻视人的眼神,认真地道:“你方才说辞官是为了查案,之后却直接来了泉水村,不就联想起来了?我虽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却也知道包含咱们宁阳所在的衍州,有大半个鲁省都是鲁王的封地,赋税都是交给他,他想做什么隐秘的事,当然选在自己的地盘最安全了。”

洛世瑾听完只觉自己先前确实是小看她了,他发现萧婵其实极为聪慧,只看她凭自己模索就能弄出拔山酒这样的绝世佳酿就能知道。像她这样的人若是出生在高门大户,必然会是名动京城、蕙质兰心的奇女子。

不过,也幸好她出生在这个小山村,才能养成这样大智若愚的通透性子,才能与他相遇。

萧婵却是听出了他不愿多说,遂正色道:“我就要嫁给你了,你的任何事都与我有关,所以可别说什么怕我危险叫我别管这事之类的话,你去哪里我就去哪,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知道我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不怕的。”

洛世瑾动容地看着她,再一次确定自己的确选了一个好女人,虽然萧锐在场,但他真的忍不住想拥抱她、亲吻她。

于是呆坐在那里的萧锐,突然小脸被天外飞来的一件长袍盖住了,当他好不容易从长袍里挣扎出来,只见到洛夫子放开了姊姊,而姊姊的双颊飞红。

洛夫子还说道:“在下定不负卿意。”

烧毁的脚店清理完时,已经过了一个年,新的一批拔山酒又要开始回沙、取酒,制酒工坊正式开工。

萧婵的婚期定在秋收之后,制酒工坊的归属基本上确定下来,土地是萧锐的,但酒坊是萧婵的,她却不愿独占工坊的利益。

因着她也知自己只会制酒,要管理一个工坊还不如叫她去打架,洛世瑾便教她与萧大山商讨分成,除了一成收益用来回馈村子,萧大山得三成,但酒坊的管理及买卖交给他,萧婵只负责指导工人及制新酒。

剩下所有的收益归萧婵,日后萧锐跟着洛世瑾,等于跟着她生活,萧锐所有生活费用便由萧婵这份收益里支出。

这么看萧婵像是吃亏了,但她可是个让弟弟吃包子自己喝稀粥的姊姊,能继续照顾弟弟她高兴都来不及,一点也不计较那点得失。

洛世瑾就是喜欢这样的她。

以前脚店并没有名字,只是来往的人都知道那是萧成家的,所以习惯了都叫萧家脚店。

如今新作坊新气象,因为酒水与泉水村的好水习习相关,便由村长起名为甘泉酒坊,唯一不同的是由洛世瑾提了一块匾挂上,日后传给子子孙孙都有个说头。

揭匾之后,酒坊开始运作,坊里的工人几乎都是泉水村人。

如洛世瑾所预测的,东西村的人都有,男男女女能来的劳力几乎都来了。因着大家眼看着拔山酒卖得多么好,也亲自喝过那令人魂牵梦萦的滋味,兼之萧婵在村里名声不错,自然大家对甘泉酒坊极有信心,个个干劲十足。

拔山酒的产量提高,除了直隶、河南及鲁省三地由许家负责代售,江南一带自然是萧大山自己吃下,如此销路也不成问题。

然而泉水村内部并不是那样团结,有支持的,自然也有找麻烦的。

第十章  财产的归属(2)

就在这日春光正好,大伙儿汗流浃背的在酒坊里制酒麴时,一群西村的人以赵大牛为首,路过了甘泉酒坊。

他们见到里头热火朝天的景象,有的人心里羡慕,因为他们过去敌视甚至欺负萧婵萧锐,所以进不了作坊;有的人心里嫉妒,认为这样的酒坊凭什么是萧婵做起来的,应该要是自己才对。

其中自是以与萧婵誓不两立的赵大牛最为眼红,他暗恨先前寅夜那把火怎么只烧了脚店,没把酒坊也烧光光,现在看到萧婵家越来越兴旺,他便没由来的愤怒。

所以他原本要从镇子的另一头进山,如今却是拐了弯走向了酒坊,但在门口就被拦住了——拦住他的是冬叔。

冬叔算是村里有威信的人,也有酿酒的技术,萧大山便给他安排了管事的工作,坊里粗重的工作不必他插手,就是管着每一个人,确认他们没有错误。

冬叔很清楚赵大牛与萧婵的恩怨,自然不会轻易放人进去。

“大牛啊,不是酒坊的人不能进,你也知道里头在制酒水,轻忽不得,你有什么事在外头说就好。”冬叔说道。

“怎么?萧婵有钱了就嚣张了?弄个破酒坊还不给人进去,这不是瞧不起人吗!”赵大牛故意拉高了声音,务必让里头做工的人都听得到。“萧婵用几文钱就让你们替她做牛做马,然而她自己赚得盆满钵满,我说你们傻不傻啊?”

这嗓门实在太大,里头工作的人纷纷停下手中工作往外看。

酒坊最要紧的地方都在窖里,上头的建筑物有一面是开放的,方便运送酒水、晾晒酒缸等等,所以每个人都看清了来人是赵大牛,有的起了看热闹的心态,也有人竖直了耳朵想听听赵大牛到底想说什么。

冬叔听不下去,当即叨念道:“大牛,阿婵可从没主动找过你麻烦,都是你一再找碴,你这会儿在酒坊外大呼小叫的,究竟想干什么?”

“干什么?我只是想让大伙儿看清楚萧婵的真面目罢了,你们都被她利用了还不自知,但我可没那么傻。”赵大牛见所有人都在注意他,心里得意,索性跳到一块大石头上,让大家看得更清楚些。“里面的人听好了!你们在这一天工作是几文钱?一百文?两百文?”

当然不会有这么多,一天一百文,一个月那可有三两银子,镇上大酒楼的掌柜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月俸了。但目前的甘泉酒坊做不到,以后可不一定,至少现在已经比在镇上找活计好得多了。

赵大牛成功地挑起了大家的兴趣,又听得他嚷嚷道:“我这里呢,现在有一个好活儿,一天一百文钱,要不要跟着我干?”

冬叔听了鼻子都要气歪,“你这竖子是来挖墙角的?”

“什么挖墙角那么难听,萧婵几乎把村里人都拉到酒坊做苦工,那凭什么他们不可以跟着我干?”赵大牛不服地反驳。

这话还有些歪理,方才听到赵大牛提到的一日百文,已经有些人心里蠢动了,便高声回道:“大牛啊!你刚才说的一天一百文是什么好活?”

“修壕啊!”赵大牛说道。

酒坊里随即传来笑声,有的村民直接不客气地说道:“山顶的大壕每几年都要修一次,咱们又不是没修过,一日有个三十文就很不错了。”

赵大牛说道:“这回与以往可不同,县上的人说是什么……什么分洪工程,所以给的钱就多了!”

“赵大牛,你这随口胡让无凭无据,谁能相信居然有一天一百文的活儿?”冬叔摇摇头,“回去吧,别在这骗人了!”

“冬叔,我知道你偏心你们姓萧的,但也不能欺负我们这外姓人啊!”赵大牛刻意挑起东西村的矛盾,果然酒坊里有些人便皱起眉头,他见自己的挑拨起效了,续道:“我说的是真的!你们大可以去县城里问问,现在修坞的工作可是人人抢破头,我现在就是要去登记,你们想一天赚一百文的就快些跟来,别浪费时间在酒坊里了!”

酒坊里的村民们听了,不由窃窃私语起来,不过东村的村民算是比较坚定,对萧婵的酒坊也比较支持,西村的人却有一些显然动摇了,有一个甚至直接丢下手中的工作走出去。

“我和你去!”那人直接走到了赵大牛的队伍里,只是不敢回头看酒坊里的人。

冬叔险些气歪了鼻子,大骂道:“你什么玩意儿,答应人家上工还可以随时抽手不干的?”

那人被骂了便恼羞成怒,振振有词地反驳,“冬叔,人往高处爬嘛!大牛那儿的活钱比较多,难道你们几句话就想把我们绑死在酒坊里?”

这人也是西村的,平素对萧婵同样看不顺眼,只不过他算是个壮劳力,萧婵也有意多收一些西村的人入坊来调和两村的关系,这才让他进酒坊,想不到遇事了,这人果然是最先跑的。

赵大牛得意了,又朝酒坊里喊道:“还有谁要去快点来,那修壕的工作先到先得,晚去可就没啦!一天一百文啊,赚到秋收家里都可以盖大房子啦!”

又有七、八人心动了,丢下酒坊工作,垂首跑向了赵大牛,全都是西村的。

这会儿冬叔急了,连忙说道:“你们可要想清楚了,盖大壕是一时的,酒坊的工作才能长长久久,你们这会儿跑了,酒坊肯定不会让你们再回来!”

“谁知道萧婵这破酒坊还能开多久?眼前有钱不赚才是傻子,还有没有人一起啊?再不来我走啦!”赵大牛刻意朝冬叔露出一记不怀好意的笑。

这回倒是没有再从酒坊里出来了,但赵大牛觉得自己已经达到目的,便不逗留,得意洋洋地带着一群人离去,无视跳脚的冬叔。

赵大牛的挖墙角让甘泉酒坊乱了一日,不过萧大山从商多年,虽然对赵家厌恶,但这点小事他轻而易举就解决了,隔几日人手补全了,酿酒的活计继续有条不紊的运行。

只是这回他学乖了,不能因为工人是沾亲带故的同村人就放松了监督,他请洛世瑾拟了契书,让每个上工的人签名画押,将彼此的利益及罚责规定得清清楚楚,日后再遇到这种做一半就跑的人,就能以律法究责了。

萧婵自不可能像一般闺阁女子般,亲事定了就关在家门里绣花,先不说酒坊需要她,她自己也是坐不住的。刘氏有心要教她一些针线,但看她把绣花针拿得像大刀,绣个花面目狰狞好像要了她的命似的,便也熄了这个心,索性把新娘该做的枕套嫁衣等物,全请了县城里的绣娘来做,快做好时再让萧婵戳两刀……不,是戳两针,也算有动到针线了。

萧婵正在教村里的几个酿酒的老手照顾酒麴,什么时机翻面换方向,要发酵到什么程度等等,教得钜细靡遗。

这算是制拔山酒最关键的地方,酒麴若没做好,一整年的酒就算毁了,所以大家都不敢放松,看得比她还仔细,几回以后萧婵终于放下心,时间倒是多了出来。

萧婵回家时经过古井见到村里一些妇人围着井边平台吱吱喳喳个没完,平素她们也是这么聊天的,她本不在意,但在她听到其中几个婶子的对话时,不由停下脚步。

“你们说这泉水是不是越来越少了?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井口出水比前两日又更小了。以前虽然也曾经这样,但这都多久了?前儿个不是才下雨吗,总该涌水了,也没见水大起来……”

“井水确实一天天少了!以前我洗衣服,接一盆水就是唱几句山歌的时间,现在山歌都在心里唱了三轮了,这盆还没满!”

“是啊是啊……”

去年冬寒,依照经验今年夏日雨水会多,也确实没有少下雨,怎么泉水会少?

萧婵心头狐疑,不禁移步过去,几个婶子看到她,随即忘了古井水变少的事,个个笑得像朵花一般招呼她。

这些妇人的丈夫孩子或是兄弟姊妹,不少有在酒坊里做工的,如果说以前她们对萧婵是同情与疼惜,那么现在又多了敬畏与巴结。

萧婵刚开始很不习惯,但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只能开解自己,至少她对村里人的心没有改变就好。

“阿婵回家啊?”张婶子与她最熟,便热情问道。

以前张婶子没有少帮衬萧婵姊弟,现在萧婵发财了,她的几个儿子便全入了酒坊,不必在镇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找活儿,收入好又稳定,她可感激了。

“是啊,婶子们在说什么呢?”萧婵问道。

“在说这井水呢!”因着泉水村的井水是涌泉,流出后会自动满溢平台,因此水多水少一目了然。张婶子指着井口,“你看这水是不是变少了?”

萧婵举目望去,心一沉,又问道:“这样的情况已经多久了?”

“至少半个多月了!”张婶子看看其他人,众人纷纷点头应和。

萧婵默默地看着涓细涌出的泉水,心中有股不妙的感觉。

今年可说是雨量丰沛,出水这么少已经不太对劲,居然还持续了这么久。这泉水是泉水村人的命脉,也是酒坊不可或缺的甘泉,如果出了什么变故可怎么好?

“婶子们,我有事先走了!”萧婵越想越不安,向众人打了声招呼后,没有继续往家的方向走,而是一个扭头往西村去了。

这个时间学堂正在上课,萧婵直接来到屋舍外,看到洛世瑾一派温和却又不失气度的立在前头讲课,而学生们各个聚精会神的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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