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客大叔听了觉得有理,连忙点头,期待地望着萧婵。
萧婵也没有卖关子的打算,坦白说道:“我最近一年都在忙着制新酒的事,最近终于制成可以拿出来售卖了。不过这回制的酒和之前你们买的味道截然不同,我自己是觉得很不错,但是怕你们喝不惯。”
两人一听也犹豫了,不过他们对萧婵有着基本的信心,毕竟这丫头酿出了泉水村人都没酿成的好味道,于是中年大叔腆着脸问道:“能试喝不?像上回那样?”
“成!”萧婵很干脆地答应,上回无心插柳让众人试喝,后来效果好得出奇,她也算学到经验,这回推出新酒,早就准备好了试喝的量。
她拿出了小茶杯,约莫只能装下一口的酒,然后一人倒了一杯递过去。
“叔,别说我小气,这酒可烈了,喝多了我怕你们没法儿赶车回家。”
“怎么可能!”熟客大叔摇摇手不信,由萧婵手上接过酒便一口饮尽,接着发现自己的确低估了新酒的劲道,一口喝下差点咳出他的肺,然后一种灼烧的感觉立刻由他的月复中升到喉头,才这么几个眨眼的工夫,汗都被逼了出来。
反倒是中年汉子存了个心眼,慢慢的品尝,倒是品出了这酒的妙处,又浓又烈,又香又醇,这种口感与味道,还有罕见的烈劲儿,都让他回味再三,心花怒放。
如果说去岁以前买的酒像是软糯可人的娇姑娘,温醇甘美,那么今日的酒肯定就是豪放剽悍的大英雄,浓香重味,男人肯定是比较喜欢后一种的。
“好酒!真是好酒!”中年汉子迫不及待地道:“一车!丫头,给我沽一车的酒!”
熟客大叔缓过气来,也明白了这新酒有多么猛烈,酒量差点的一口就能上头,像他现在就有些晕沉沉的,但不像那种劣酒造成的醉意,感受好极了,似乎再来一口能飘上云端。
“我也来一车,丫头!”熟客大叔连忙附和。
讵料萧婵第二次摇头,现在她只要做这个动作,两名常客都怕死了,内心惴惴地等着她的下文。
“这酒新酿的,没有之前的存酒那样多,而且下一批还在窖藏,要等三个月才能卖。为了不断货,我顶多一人给你们一坛。”萧婵说道。
“这……”中年大叔直接用起了人情攻势。“丫头啊,看在我们总是在你这里买酒的份上,不能多点吗?”
“你多点,别人就少点啦,我还想把新酒的名声打出去呢。”萧婵也老实说道:“而且这次的新酒制起来可麻烦了,我一整年都没有消停过,所以价格也要拉高,得三两一斗。”
“三两一斗?”两个男人同时倒抽了口气。
“所以我才说买一钟就好啦,这酒那么烈,以前的酒你们要喝三瓶才会醉,这次的酒说不定三杯就醉了,三两一斗不亏的。”
萧婵只要定了价就是不二价,她的顽固这两人可是见识过了,所以也没考虑与她讨价还价。
“要不然再多一坛?”那中年汉子想了想,咬牙道。
“好,一人两坛,不能再多了。”萧婵说道。
于是两位常客一人沽了两坛酒,付足了银子后驾着牛车离去,原本想着能满载而归,结果只装了一半不到,但他们心中仍是前所未有的兴奋。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才卖几坛酒就收了快三十两的萧婵比他们激动得多了,白花花的银子抱在怀里,都还不敢相信自己快发财了。
“看来听洛夫子的话还真没错!这酒得提高价格,我挺有当个奸商的潜质啊……”
另一头,好一阵子没见萧婵的洛世瑾自是知道她在躲他,然而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思绪,厘清两人的关系,所以便由得她消失。
横竖萧锐每回上学堂,多多少少都会提到姊姊在家又做了什么,洛世瑾表面上不在意,其实都注意着,就这样也把她的近况听得七七八八。
然而这一日,萧锐却早早就来了学堂,小小的人儿搬了个锣子,摇摇晃晃的要找洛世瑾,明砚见到连忙将罐子接过,一起来到了洛世瑾的书房。
书房外间是个小厅,两人在那儿等候。
洛世瑾从里间出来,见到那个酒坛心里有数,遣退了明砚问萧锐道:“这是你姊姊让你带来给我的吧?”
萧锐点点头,“姊姊的新酒制成了,说夫子也出了大力帮忙,所以最后制成的酒水,第一批自然也要送来给夫子品尝。”
洛世瑾心中暗叹,毕竟还是疏远了,要是依他们先前交情,她哪里会让萧锐转交,肯定是自己亲自送来,说不得还会拉他一道来个品酒宴。
他表面不显怅然,只是面无表情地收下,然而萧锐却似有未竟之语,并未走开,巴巴看着洛世瑾。
“还有事吗?”洛世瑾问道。
“夫子,你不喝吗?”萧锐明亮的双眼睁得老大。
这显然是想看他的反应了,洛世瑾不用问都知道是萧婵交代的,也只有她干得出让他一大早喝酒的事。
想到这里心情好了些,他从善如流的打开了酒坛,正要倒的时候,萧锐突然又开口——
“夫子,只要倒一口的量就好,说是怕你喝多醉了。”萧锐说这话时,表情都是疑惑的,“不过咱们村里就算村长爷爷一次也能喝一坛的,才这么一口为什么就会醉啊?”
洛世瑾沉吟了一下,想到勾兑时那浓烈的酒气,对于这坛新酒的态度不由更加慎重,于是当真只斟了一口的量,然后慢慢的品尝起来。
酒入口先是香,而后是醇,犹如吃下了一口油脂却一点不腻,先是清新再来厚重,尾韵还有点焦香,最后所有的香味被带入喉间,温热热地下到月复间,一直到那种烧灼感消逝,唇齿间仍留有酒的香气。
他饶有兴味地举起空的酒杯,若有所思道:“一口倒是不会醉,但前有诗仙『会须一饮三百杯』,我想换成这杯酒,诗仙三杯就该去跳湖捞月了。”说完他又替自己斟了一杯,如果没喝也就罢了,有幸尝到此般佳酿,只饮一口实在不尽兴。
“所以是很好喝的意思?”萧锐略带兴奋地问。
与一个孩子解释酒的韵致实在太过复杂,所以洛世瑾顺着他的话回道:“确实好喝。”
“太好了!”得了肯定的答案,萧锐随即眉开眼笑,“姊姊没有骗我,我们家要发财了啊!昨天姊姊很高兴的跟我说,我们家新酒卖得可贵了,肯定能大赚一笔,供我读书读一辈子都没问题了!”
“你就这么点志气,想读一辈子?读出一个功名你就要考虑自立自强了。”洛世瑾恨铁不成钢,差点敲一下眼前的小脑袋瓜儿,“你姊姊新酒卖价几何?”
“她说一斗要三两银子呢!”萧锐有些得意地道。洛世瑾正在喝第二杯酒,闻言狠狠地哙了一口,猛烈地咳嗽起来。
此等佳酿,那丫头一斗三两竟舍得卖出去?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姊姊说这还是夫子告诉她的,不能便宜卖了。”萧锐又补了一句。
洛世瑾一口血简直都要喷出来,他是让她价格不能低了,但两个人对高价的标准显然有不小的差距。
瞧她的心血被她自己这般糟蹋,他的心都在滴血,为她不值,无法忍受,于是觉得与这小不点说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后,正经八百地道:“也该到上课的时间了,今日我有要事不能替你们上课,我会安排另一个夫子前去,你可要好好听课,下课之后我会抽查你们的学习成果。”
萧锐一听小身板紧绷起来,飞速地与夫子道别后,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洛世瑾待他离开后,表情慢慢的沉下,目光凝视着桌上的酒坛,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萧婵的一颦一笑。
穿得像个假小子,拿着烧火棍打人的她;一袭粗布衣裙却不掩清妍的她;一提到酿酒那点事儿就意气风发的她;从不会在他面前矫揉造作,将他当成挚交好友的她……与她相识时间不长,但与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却无比隽永。
洛世瑾苦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对她定然是有男女之情的,这情感来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虽说这点情愫不知是否足以构成他想娶她的理由,但他想亲近她、想关怀她的心情却是真真实实,骗不了自己的。
他摇摇头,进到里间飞快地写了一封信,封缄好后,沉声唤道:“明砚。”
明砚闻声入了书房,束手恭敬地立在一侧候命。
“将这封信尽速送到京城许家。”洛世瑾淡淡说道。
明砚一愣,“许家?可是皇商许家?公子不是说不与京城那些人来往了……”
“那只是明面上的。”明砚是他的心月复,所以洛世瑾不会瞒他什么。“这封信与我来泉水村要办的事无关,尽量送去就是。”
即使有满月复的疑惑,明砚还是领命而去,不过在临走前,他一眼瞄见桌上萧锐带来的酒坛子,想到萧婵前阵子与公子走得很近,村里都有风言风语了,随即便觉得自己窥见了什么秘密,连忙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
第六章 帮她找商机(2)
才十几日的时间,熟客大叔与中年汉子又到萧家脚店拉了一次货,其间路过的商旅们喝到萧家脚店的新酒皆是惊艳,纷纷买了不少,让萧婵信心大增,然而等到又过了十几日,脚店里来了一个真正的贵客,听完对方的话,她才彻彻底底震惊了。
“敢问姑娘是否想过将此酒卖到京里?”
这位客人自称姓许,是京城皇商许家派来的管事;专管买卖酒水这一块。他在喝了一口萧婵所制的新酒后,便单刀直入的说明来意。
萧婵已经够看高这许管事,为了他还先将脚店门帘放下暂汀?业,没料到这人口气之大远超乎她所想。
她虽然梦想过自己的酒能卖遍天下,但才刚开始就一步跨这么远当真行得通?
“卖到京里?我可以吗?”她有些傻乎乎的指着自己。
许管事见她这般真实的反应笑了,“有何不可?此酒品相澄净清澈,味道香醇甘美,京里的酒都少有这般水准,姑娘年纪轻轻就有此手艺,在下佩服不已。”
毕竟还是年纪轻没经验,萧婵被夸得飘飘然,不好意思地一笑,“真有那么好?”
她的心事全写在了脸上,这令许管事哑然失笑,他谈这么多年生意,还从未遇过这种毫不设防的,让他都不好意思把自己奸商那一套拿出来。
“否则我千里迢迢来此做什么?自是听闻姑娘这萧家酒的名声好了。”他维持着良好真诚的态度,毕竟这姑娘虽傻,背后还是有人的。“不知姑娘此酒作价几何?”
“那个……一斗三两?”萧婵心中有些不确定会不会卖高了,但这是她心中的底价。
许管事听了却是哭笑不得,表情奇怪起来,“萧姑娘与在下开玩笑?”
萧婵连忙正了脸色,还微微昂起了下巴,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不是开玩笑,我的酒肯定值这个价!”
这姑娘显然误会了什么,要不是站在对立面,他都要替她着急起来……
许管事无奈摇头,“在下的意思是,姑娘的酒卖一斗三两,是否太辱没这酒了?”
“啊?”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萧婵呆若木鸡。
“你知道这等品相口味的酒,在京里能卖多少钱吗?”许管事索性与她透了些底,让她明白一点京城的物价,否则他相信这姑娘从头到尾进入不了状况。“最少能卖到一升一两银子。”
“一升一两银子,一斗就是……十两银子!”萧婵心头一惊,“京城不愧天子脚下,真是人傻钱多啊!”
幸亏许管事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定力非同小可,否则他相信自己会喷笑出来。
许管事清了清嗓子,正色解释,“不是这个意思,姑娘制的酒好,用的是甘泉村的好水,技法想来也并不简单,如姑娘所说,这酒就值这个价。”
这是遇到知音,萧婵不由大乐,“许管事你真是内行!我这酒用的是草原人的蒸酒法,可是经过七蒸七酿,花了一整年才酿成,技法的确复杂。”既然对方这般上道,她也很干脆地说道:“你说十两就十两吧!要买多少呢?”
“你现在有的和往后新酿的,我全要了!”许管事眼底精光一闪。
“什么意思?”
看她疑惑的神色,许管事忍笑道:“在下的意思是,日后姑娘可以将卖酒的事由我们皇商许家来处理,而你只要负责供货给许家。这样对姑娘来说也方便,可以全心全意放在酿酒上,不必分身乏术,而我们许家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对于商业谈判零经验的萧婵没发现自己已经被许管事牵着鼻子走,除了一直问“什么”,她根本无招架之地。
“姑娘这酒以后只能卖与许家。”许管事断然道。
“为什么?”今日约莫是这辈子说这三个字最多的一日,她脑袋都有些混乱了。
许管事一脸苦口婆心地说道:“先不说别家不一定能如我许家给出好价格,许家代替姑娘卖酒,这酒水的好坏许家便也要负起责任。若是其他向姑娘买酒的人为了占便宜在里头兑水,甚至是掺了不该掺的东西,再用萧家酒的名号去卖,对你我都不是一件好事。”
“哦……”她摇头晃脑,似懂非懂。
许管事一笑,“当然,这要求有些大,所以价格还可以再谈,或者你想用分成的方式,都可以商量。”
萧婵傻愣愣的看着他,事情发展到现在,她已经听不懂了。
“还有,若是此酒想要打响名号,最好有个寓意深远的名字,不知姑娘将此酒命名为何?”
“……”从来没想过,她已经自暴自弃了。
“无妨,姑娘可以慢慢想,下回我会再来,我们再将此事谈定。”许管事觉得自己能矜持地谈到最后没有笑出来,当真是经商的人才。
想来萧婵的脑子已经满了,再接受不了任何讯息,于是许管事很体贴地告了辞,约定下回再来。
待许管事离开,萧婵只觉头昏脑胀,呼吸都不畅了,连忙拉开门帘让自己透透气,结果才一打开,便看到一名常客立在门外。
常客笑嘻嘻地道:“终于等到你开门了!丫头,给我沽三斗新酒。”
萧婵面色呆滞地看着他,好半晌才道:“不卖了!以后都不卖了!”
“为什么?”那人脸色大变。
现在萧婵一听到这三个字就头痛,不由苦笑起来,“因为卖给你们我好像亏大了啊……”
萧婵不知道,许管事一离开萧家脚店,转头就去了泉水村黄家老宅拜见洛世瑾。
洛世瑾早知他今日到来,便坐在花厅接见他。
“见到那丫头了?”他淡淡地问。
“禀洛大人,已经见到了。”许管事恭敬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