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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金胭脂虎(上) 第5頁

作者︰風光

陶聿笙已在門口相候多時,見到朱家馬車,便親自來到車簾外,待車夫擺好車凳,他在車外有禮一揖。

「久候朱大姑娘芳駕,姑娘赴約,在下受寵若驚。」他文縐縐地說道。

在車里的朱玉顏听到這樣酸溜溜的一句話,險些笑出來。

嫌她來得太遲就直說,古人就愛拐彎抹角,不過這陶聿笙的聲音倒是好听,溫柔還帶有磁性,若非她大風大浪見多了,光這迷人嗓音就能先讓人生出些遐想。

她示意青竹打開車簾,而後自己探頭出去,與陶聿笙打了照面,兩人都是一愣,空氣像是在此刻凝結了瞬間。

陶聿笙沒想到那日縴縴玉足的主人,生得如此風姿冶麗,艷而不俗,她只是朝他淡然一笑,這萬千燈火就像沒了光采,只余她是光亮。

他來之前特地調查過她,得來的結果都說朱玉顏性格怯弱,外貌也不甚驚人,從未白過任何美名,結果卻是眼見為實,耳听為虛,這等從容自信的女子,豈會埋沒住後宅?

他卻不知原主確實因為被姜氏與朱老太太刻意嫌棄挑剔,失去自信,鑽牛角尖地不敢打扮,性子也畏怯,就算難得出門也是頭都不敢抬,所以認識她的人還真不多。

而朱玉顏初見陶聿笙,倒是比他少了些驚訝,畢竟傳記里對他的容貌氣度多句推崇,她只覺得親眼見到,此人確實不負書中豐神俊朗的形容詞,身姿挺拔,同時又有一種沉著的氣度,端得是風度翩翩。真要說容貌,陶聿笙劍眉星目不輸現代那些小鮮肉,卻比他們多了英氣和干練。

他朝著她伸出手,有禮地頷首。

這是要扶她下馬車,害羞一點的姑娘在此時可能就臉紅了,朱玉顏卻是大大方力的將手搭在他的手上,姿態優雅地下了車。

反倒手心踫到柔軟滑女敕的陶聿笙心頭微微有些蕩漾,果然這樣的女人才符合他的想像……不,她比他想像的更加令人驚艷,比起她的容貌,她的大方與坦然才是令人耳目一新的關鍵。

第二章  搶佔草場來談判(2)

朱玉顏下了車後,不由被街上華燈齊放的流光溢彩吸引,兩人沒有進入朱家酒樓,反而像已經認識的朋友一般,自在地肩並肩逛起了燈會,青竹及長恭在一旁緊緊跟隨,隨時注意有沒有不長眼的路人沖撞了主子,也避免兩人有孤男寡女之嫌。

兩人在一個花燈攤位停下,看著她目光一直流連在一盞小巧可愛的兔子燈上,陶聿笙淡淡一笑,上前猜了燈謎,三兩下便成功地得到了那盞花燈。

他卻沒有直接給她,而是一直拿在自己手上。

朱玉顏怎麼看那燈就是與他不搭,索性直接朝他伸出手,「我以為這兔子燈是要給我的?」

陶聿笙被她的大言不慚說得都笑了,順勢把燈給了她,一語雙關地道︰「你倒是什麼都敢說。連你爹都不會正面與我杠上,另闢蹊徑去尋生路,你卻是直接劫了我的草場,怎麼從未听聞你有大膽的名聲?」

朱玉顏一點也不露怯,反而正視著他,用著不輸他的傲氣說道︰「听聞陶少爺溫潤如玉,行事有儒商之風,可卻在我朱家酒樓危難之際,挖走了供應酒樓的菜肉商販,也沒聞陶少爺有狡詐的名聲啊?」

「伶牙俐齒不可取。」他看著她,笑得如沐春風。

「裝模作樣要不得。」她回視他,眼神燦然若星。

陶聿笙不由朗笑起來,「老實說,我雖不敢小看你爹,但我有信心拿下朱家。但現在你出現了……」

「兄台要拿下朱家可能要辛苦點了。」她朝他揚揚眉,接下他的戰書。

陶聿笙不禁又笑了,感覺今晚笑的次數許是比去年都多,朱玉顏當真與眾不同,勾起他莫大的興趣,想要了解她更多。

兩人于是聊起了牲畜與草場的生意,雖然是唇槍舌劍互不相讓,卻也漸漸地越聊越多,話題一個接著一個,分明是兩個不同時空的人,觀念及看法在此時竟無比契合,惺惺相惜。

陶聿笙這次算是被她狠狠咬走了一大口利益,但他卻沒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覺,反而有些意猶未盡,欲罷不能。

就在這個時候,兩人忽听青竹驚叫一聲,朱玉顏停下了話轉頭去看,就見到一個乞兒搶走了青竹的荷包,而後拔腿就跑。

青竹沒多想便追了上去,那荷包里可是裝著她大半財產!

兩人在擁擠的人群里追逐,朱玉顏本能的覺得不妥,多走了幾步想拉回青竹。

「別追了!」

然而朱玉顏的喊聲被四周嘈雜人聲淹沒,青竹已然跑遠,就只是這麼一個錯眼,再回頭想叫人,竟已然與陶聿笙主僕走散了。

無奈之余,朱玉顏只能尋找青竹的背影,隔著一段距離勉強跟上,最後她見青竹追到一處巷口,卻是被人搗住了嘴拖進暗巷。

朱玉顏見狀牙齒一咬,不假思索也跟著追了進去。

果然,當她一進暗巷,馬上巷口就被兩名大漢堵住,而青竹被人挾持在巷尾,一個人影穿著學子的長衫,慢悠悠地走向了朱玉顏。

「朱姑娘久違了。」馬文安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假裝有禮地朝她一揖。

朱玉顏唇角一抿,決定收回方才批評陶聿笙裝模作樣的話,明明眼前這人才真是裝模作樣的翹楚?襉牡昧釗朔次浮-

「你是誰?」她冷聲問,一邊把手里的兔子燈先擱在了一旁地上。

「朱姑娘竟不認識我?」馬文安搖頭晃腦。「也是,上次相遇,姑娘在馬車之中,沒見過我也是正常。在下馬文安,來自……」

「你就是那個馬文安?你想干什麼?」朱玉顏直接打斷了他的自我介紹,在她听來那些都是廢話,她沒興趣知道。

「在下對朱姑娘仰慕許久,只可惜姑娘並沒給在下機會,那麼在下只能唐突一番,盼得佳人青睞。」馬文安著迷地看著她嬌媚的臉龐,也不想掩飾自己的色心,竟是雙手一張就要朝她抱上去。

「大姑娘!」青竹終于掙開搗住她嘴巴的手,尖叫一聲。

正四處尋人的陶聿笙,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極為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猶如水滴入海的叫聲,他朝著聲音快步尋去,入了暗巷就看到馬文安意欲輕薄朱玉顏的畫面。

他難得失去了冷靜,執起摺扇就想親自教訓那畜生,但兩個壯漢攔了他的道,讓他一時難以靠進。

可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間,令人難以置信的事發生了。

朱玉顏不知怎麼辦到的,身子一矮,順著馬文安撲向她的勢頭抓住了他一只手臂,然後巧妙的旋身,那馬文安被她這麼一帶,竟是整個人飛起又重重地被摔在地上,沒了聲息。

青竹忘了尖叫,壯漢們也忘了攔路,連陶聿笙都忘了救人,眾人呆愣愣地看著這一幕,簡直比看到豬在天上飛還要驚嚇。

朱玉顏一只縴縴玉足踩在了馬文安的身上,讓馬文安疼得一抽一抽的,之後又像是不解氣似的多踩了幾下。

末了還是陶聿笙先回過神來,順手就以摺扇為武器,將攔在暗巷的兩名壯漢制服,而長恭也急忙過去救下了青竹。

朱玉顏踹得高興了,才一把抽掉馬文安的腰帶,將他雙手連帶整個上半身捆綁嚴嚴實實,接著抬頭才看到陶聿笙、青竹及長恭三個人張口結舌地盯著她,似是被她駕輕就熟的捆人舉動震驚了。

她清咳了兩聲,拍了拍手後又打理了一下因為打架而有些凌亂的外表,扶正了頭上的梅花步搖,再彎腰撿起擱在地上的兔子燈,重新面對他們時,優雅莊重,手里的兔了燈連火部沒滅,儼然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陶聿笙無言了好一會兒,突然笑了,「實不相瞞,在下調查過朱大姑娘的背景,都說朱大姑娘生性溫柔怯懦,連只螞蟻都舍不得踩,如今一見分明巾帽不讓須眉。」

說的都是好听話,但朱玉顏總覺得他在偷偷嫌她粗暴,于是挑眉自信地說道︰「那是因為知道我厲害的人,都不在這個世上了。」

她這可是大實話,她是穿越來的,知道她跆拳道黑帶五段的人都不在這個時代。

陶聿笙卻是笑得更加不可自抑,他實在太欣賞這個女人了,怎麼就不讓他早點認識她,他的人生定然會更加豐富有趣。

「那真是太好了,在下最愛招惹的就是囂張的人。」尤其是囂張的女人,他在心里暗暗加了一句。

「恰好我最愛招惹的,也是表里不一的男人呢!」她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幾名壯漢,能打得過這些人,難度比她招倒馬文安這個文弱書生要高得多,陶聿笙那把扇子果然不是光拿皆耍帥的,打人自用兩相宜,改天定要好好問他哪里買的。

時間不早了,朱玉顏順勢告辭,為了她的名聲,陶聿笙機靈地表明馬文安等人由他處置,留了長恭在原地料理後續,自己則送她回朱家酒樓,目送她上馬車。

突然間,朱玉顏在掀起車簾子時,本能地一個回頭與陶聿笙目光接觸,四目相對似有火花閃爍,無言地承認了對方與自己勢均力敵,是此生勁敵的地位。

從今夜起,他們才真正開始將對方放在心里最該注意的地方。

從元宵燈會回府,蓮心院那兒千方百計的向朱玉顏打听整個過程。

雖然當時姜氏也派人遠遠地跟在後頭,但一開始就離得遠,什麼都沒听到,後來因為人多又跟丟了,只得親自相詢。

朱玉顏怎麼可能讓她探听到一絲半點,直接告了病,姜氏見狀自然派人前來噓寒問暖,朱玉顏趁機要了不少好處,這陣子海棠院的待遇提升許多,伙食也變好了,拖欠了許久的春裝也送來了,偏偏姜氏還是什麼消息都不知道。

當她終于反應過來自己被朱玉顏耍了,還發了好大一回脾氣,蓮心院被她發作的下人一只手都數不過來。

小輩日漸騎在她頭上,姜氏吞不下這口氣,正想尋個由頭再到海棠院耍個威風時,朱宏晟回來了。

朱玉顏最近告病,好幾日都沒去蓮心院請安,朱宏晟回府的事她自然不知道,而後者在向朱老太太及姜氏問好後,听到女兒病了,便擔心地匆匆往海棠院來了。

這個時候,朱玉顏正倚在院子內海棠樹下的胡床上,享受著春風拂面,陽光送曖,一邊吃著桃花餅,喝著桃花茶,一邊拿著一本江南雜記津津有味地看著呢!

「大姑娘,二爺回來了!」青竹得到了前院來的消息,便連忙來通報了。

朱玉顏正沉迷在書中那杏花煙雨、小橋流水的情境,一下子沒能反應過來二爺是誰,待她終于反應過來,輕輕啊了一聲,手里的餅都還來不及放下,朱宏晟已一腳踏進小院。

映入朱宏晟眼里的,就是自己一向柔弱的閨女,正躺在樹下胡床上,一手拿餅,口中還一嚼一嚼的,杏眼瞪得老大地看著他。

說好的重病在床呢?

朱宏晟遲疑了一下沒開口。

朱玉顏索性也不想裝了,她在這朱府里沒幾個信任的人,但朱宏晟據她所知,是真心疼愛女兒,所以她打算在他面前就坦蕩自然了。

自古以來父親養娃就是糙的,朱宏晟即便關心朱玉顏,也不可能像母親一樣和女兒促膝談心、推心置月復,加上原主沉默內向,對父親一向報喜不報憂,平素見面都說不到兩句話,她就賭他對朱玉顏並不是完全了解,一段時間不見發覺女兒性格大變也不會多追究。

朱玉顏由胡床上起身,露出一記燦爛的笑容,「爹回來了?」

女兒難得朝他笑得如此歡喜,朱宏晟受寵若驚,「听說顏兒病了,如今可是大好了?」

「才沒病呢!」朱玉顏老實說道,「就是覺得蓮心院煩了點,想躲個懶。」

朱宏晟聞言卻未斥責,反倒輕輕一嘆。「這陣子我不在,辛苦顏兒了!」

他又如何不明白兄嫂對女兒並不上心?

只是他想,府里還得靠他養活,相信大房也不會對朱玉顏太過分,一星半點不周到,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反正他每次出門前都留了大筆銀兩給女兒,不足之處女兒大可自己添足,而他每次回府也沒有听過女兒抱怨,想來在吃穿用度上沒有太苛待。

不過生活上吃飽穿暖,情感上兄嫂確實對女兒相當冷淡,尤其是重男輕女的老太太,只差沒在玉顏出生的時候就扔山里了事,還嫌養個女兒家浪費府里食糧,這確實委屈了。

然而朱宏晟不知道,原主被教得凡事逆來順受,吃不飽穿不暖也不敢吭聲,朱宏晟留下來的銀兩更是不敢花用,還被姜氏借故刮走了不少。

要不是換了靈魂,原主說不定還穿著兩年前做的春裝,袖子裙襪都短了一截,幸好她習慣穿淺色的,洗到褪色也瞧不太出來,否則也太難看了。

朱玉顏穿越過來倒是替自己找回了些場子,過去那些委屈不是她受的,所以她也沒打算抱怨,讓朱宏晟愁上加愁,只是看著朱宏晟不加掩飾的憐愛,她心中動容。

「爹才辛苦了,去了這麼久才回府,外出的衣服都還沒換下就來看我了。」她是真的感動,現代她的親生父親可是個大渣男,在外花天酒地揮金如土,和母親離婚後從來不關心女兒,最後死在了外面,大筆負債還是她解決的,可朱宏晟自己都不好過了,卻處處想著女兒,確實是把她擺在心尖尖上了。

她拉著朱宏晟在胡床的另一頭坐下,替他倒了杯桃花茶,又讓青竹多送些茶點來。

過去的女兒面對自己大多沉默,如今居然說了這麼多話,還笑得這般溫柔,對自己關備至,朱宏晟一顆慈父心都要化了,不由也多說了點。

「爹也沒去遠,就在府城近郊的一些農村莊子里走動。只不過今年咱們北邊見雨少,那些蔬果菜肉的不好收,才會多花了點時間。」

雖他只是簡單帶過,朱玉顏卻听出來這一趟朱宏晟並沒有達成目標。

「爹,那收菜肉的事,你不用再擔心了,陶家那里和我說好了,他們不會再刻意為難朱家酒樓的食材采購,你大可再去找以前那些商販,他們這次會同意重新和我們簽買賣的契書了。」朱玉顏說道。

朱宏晟聞言卻是大驚,「陶家與你說好了?這是為何?你怎麼會和陶家有瓜葛?」

朱玉顏早就把理由想好了,便大大方方地說道︰「女兒見父親為酒樓的事在外奔波,心里也不好受,便去問了李掌櫃發生什麼事。受了父親這麼多年教養的恩惠,女兒也想替父親做些什麼。

「女兒打听到了陶聿笙前往西北邊境,再與朝廷去年收復河套開啟榷場之事連結起來,女兒便推斷他是為了陶家酒樓要去北方榷場買賣牛羊,而牛羊的買賣需要飼養的地方……女兒就提前去劫了他的草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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