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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臣窩里出鳳凰(下) 第5頁

作者︰千尋

他輕笑。「微臣會盡力,但如果挺不過,皇上已經長大,再不是當年的孩子,你應知身為皇帝肩負多大責任,一定要竭盡全力當個好皇帝、造福天下萬民,知道不?」

他知道,所以惶恐驚懼,他的肩膀太小,挺不起這一大片天。「沒有三哥,我辦不到。」

極度的憂心惶恐讓他再也沒辦法端著皇帝的身分,現在在連九弦面前的只是依賴他的幼弟。

連九弦虛弱嘆息。「皇上別難過,先靜下心來听微臣幾句話。

「第一,盡快讓大理寺查清楚承恩侯是否有犯過那些罪惡,倘若查證屬實,立刻重判行刑,否則太後必會想方設法保下那一家子,保下他們不怕,怕的是……如果微臣不在,皇上對付不了。

「一個小小侯府就敢如此肆無忌憚,日後無人掣肘,這江山怕是要易主,假如真讓承恩侯當上皇帝,就怕天下萬民、百姓蒼生將無以為繼。」

「我知道,我回去馬上讓大理寺查辦。」

連九弦目光示意,在旁伺候的薛金等人退下,把門關起。確定屋里沒人,他才壓低聲音輕喚,「小弟。」

連九楨吃驚,自從當上皇帝後,他死求耍賴都要不來這一句小弟,如今……想起太醫所……

王爺的外傷雖重卻不致命,但刺客打定主意要王爺性命,所以刀刃上都喂了毒,如果無法解毒,怕是性命之憂。

所以三哥認定自己活不了了嗎?雙腳一軟,他嚇得全身戰栗不已,他牢牢握住哥哥的手,試圖尋求安慰。「三哥,你——」

他截下連九楨的話。「小心蘇繼北。」

「什麼意思?」連九楨猛地瞠大雙眼,那可是從龍功臣,是國家朝廷的大英雄啊!

「有些事臣子不能說,只有哥哥可以講,所以現在我是哥哥、你是弟弟,好嗎?」

「好,三哥說。」

「我發現蘇繼北與太後似有不對勁之處。」

「什麼意思?」

連九弦緊抿雙唇,猶豫半晌後道︰「每月十五,蘇繼北都會準時進宮見太後,每次他去,碧娥會遣退清寧宮所有太監宮女,讓他們待在屋里,沒有命令不得外出。」

連九楨年紀雖幼卻已懂男女之事,听到這里臉色大變。

連九弦又道︰「如若沒料錯,我死後太後定會垂簾听政,並且命蘇繼北為輔國大臣,太後與蘇繼北年紀不大,還有機會誕下子嗣……」

連九楨手抖了,牙關輕顫。難怪母後看不上他,難怪她時時責備處處批判,是不是三哥一死,他們就可以肆無忌憚?難怪他年紀輕輕母後就派來宮女教導他男女之事,盡管三哥反對,擔心他傷身,母後仍然堅持。

他們打算生下孩子之後把孩子塞在自己名下?到時他成了礙事的,他們就像對付三哥那樣對付自己?

「三哥,我怕,你不能離開我。」

看著全身發抖的連九楨,連九弦心疼,畢竟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啊。

九楨不是當皇帝的料,但他善良體貼,倘若詹憶柳肯多疼他幾分,他也不至于害怕成這樣,可那個女人利欲薰心,眼底哪還有親情?

連九弦模模他的臉。「別怕,哥哥會努力活著,你幫哥哥下詔書,征聘天下神醫好嗎?」

「好。」

「你要時刻注意自己的安全,別讓哥哥擔心,知道嗎?」

「好。」

「早點回去,不管到哪里都要帶人,就帶……」

「我帶壽河,他武功好。」連九楨搶先道。

「好。」壽河是他的人,九楨耳根子軟,自己不在得有人給他吹吹風,另一方面也可護他平安。

他但願自己能護九楨一輩子。

連九楨一離開,連九弦迅速從床上跳起來,扯掉身上包紮的布帶,快步沖到隔壁屋子。

他沒受傷,受傷的是蘇未秧,那一刀幾乎砍斷她的肩胛,當時溫熱的鮮血噴在他臉上那刻,他差點兒演不下去,只想張開眼用力抱住她,怒斥︰你這個傻瓜,誰要你救?

楚雲已經為她縫合傷口,用過藥後她睡得很沉,呼吸很輕,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

撫模她的臉頰,連九弦低聲問︰「都讓你去和那群女人周旋了,你還跑過來干什麼?不懂明哲保身嗎?」

她沒回答。

他握住她的手,軟、女敕卻也冰涼,忍不住嘮叨。「你以為自己是英雄啊?挨刀不痛的嗎?母親沒有教會你,無論在什麼情況下,保住自己的性命最重要嗎?你不知道犧牲是聰明人教傻瓜做的事,聰明人才不會那麼做……」他的口氣硬邦邦,但心越來越柔軟,因為有個女人願意為他舍命。

看著她的眉眼鼻唇,不是最美麗的,也不是最清秀嬌妍、最有才藝的,把她丟進後院里,她的不起眼可以保障一輩子安全。

但這樣不起眼的她,勾他的魂、霸佔他的心,讓他只能看見她、听見她。

手指滑過她的鼻梁,他問︰「為什麼?」

為什麼舍命救他?為什麼把他看得比自己重要?為什麼要為他付出一切?他不懂這是什麼性子,難道沒有人教過她自私?

他不懂她但懂自己,連九弦知道,他是踩進她這個坑里了,並且沒有出坑的打算。

第十章  與你同甘共苦(1)

連九楨沒有離去,而是到外院審刺客。

看著跪在地上的頹靡三人組,他們的黑色衣服上血漬斑斑,頭發散亂、眼神茫然,形容無比狼狽,顯然已經被狠狠招待過一頓。

連九楨恨不得將他們碎尸萬段,上前就是一陣拳打腳踢,發泄過怒火後才喘著大氣說︰「審吧。」

姚水上前扯下三人面罩,在看清楚他們的五官那刻驚訝出聲。「怎麼會是你們?好好的禁衛不當,為什麼跑去刺殺王爺?」

「你認得他們?」連九楨問。

「回稟皇上,他們以前是宮中禁衛,因當差時聚眾賭博被踢出禁衛,王爺說禁衛是用來保護皇上的,萬萬不能輕忽差事。當時王爺憂心他們受命于他人,命屬下暗地調查,因此屬下對他們都熟。」

姚水皺皺鼻頭,何止熟?對這次的十五名刺客,他都熟到能當親戚了。

「他們是因為懷恨才主導這次暗殺?」連九楨訝問。

姚水忍住翻白眼的沖動,皇上怎麼天真到……做出這種推論?離開禁衛又不會死,但組織起來刺殺衛王,死亡機率超過一半,他們腦袋又不是豆花做的!

但他強力壓制白眼,恭順回答︰「皇上說得有道理,不如讓屬下問問。」

「你問吧。」

背著連九楨,他冷眼看向三人。「趙勇,你家里有父母、妻子和兩個兒子。林戚,你母親病著,全靠你們兄妹照顧。汪磊,你妻子懷著孩子,胎象不穩。你們可以選擇供出背後主使,也可以選擇讓家人陪葬,好好想想吧。」

說完雙手橫胸,等待招供。

三人面面相覷,片刻後趙勇說︰「皇上說得是,我們就是懷恨衛王,才籌劃今日的行刺。」

姚水再也忍不下去,直接把白眼翻上天空,他都把對方家人給點出來,擺明幕後黑手能以家人性命做威脅,他也可以,沒想到三人如此不受教。

「來人,去趙勇家里把他家人的右手砍下,一人一只,誰都不能少,砍完後送過來,今晚就吃醬肘子。」

「是,姚大人。」

整齊的應和聲讓趙勇喪膽,听見這話他哪還堅持得下去,連忙磕頭求饒。「我招,是承恩侯夫人讓我們做的,離開禁衛後承恩侯收留我們入府,從那之後我們便听命于侯爺。」

「還是沒說老實話,承恩侯憑什麼要收留你們?你們雖然武功不錯,但當差不盡責,都被踢出禁衛了,傻子才會收留。」

姚水說完,目光射向汪磊,凌厲得幾乎將他的心髒射穿。

汪磊稍稍聰明兩分,他明白倘若答案沒教姚水滿意,下一個斷手的就是他家老婆,說不定沒出世的兒子也得挖出來斷臂。

「回大人,我們在當禁衛時曾收過承恩侯好處,要暗地窺探皇上和衛王,將他們的一舉一動稟報侯爺。」

居然在他和三哥身邊安插眼線?連九楨震怒。「還有呢?說!」

「衛王發現後,以我們當差賭博被抓為由逼我們離開,我們再三討論後決定回去找承恩侯,讓侯爺負責我們兄弟生活。」

他們是受到暗示才回頭找上承恩侯,承恩侯有把柄在他們手上,哪敢不收留,這些日子本來過得也不差,誰知詹家會給他們安排這出。

林戚猶豫著要不要把衛王對他們的「暗示」和盤托出,但姚水的銅鈴大眼死盯著他們……承恩侯已經得罪,要活下來只能順勢倒向衛王了。

承恩侯窺伺帝君,三哥不但沒揭穿還處處維護,半點口風不露,可詹家沒想過感激,反倒要取他性命。

連九楨氣到雙眼冒火星,恨不得立刻讓大理寺砍人。

姚水道︰「侯爺夫人不過是一介婦女,怎能想出如此惡毒的計策?到底是誰指使你們的,說清楚!再有一句謊言,你們就要變成家族罪人。」

林戚瞬間讀懂他的表情。心苦啊,真的是侯爺夫人和詹公子主使,不過識時務者為俊杰……

重重往地上磕頭,他顫著聲音回答︰「不是我們不招,實在是家人性命都捏在侯爺手上,求大人護佑他們平安,那麼就算是死,我們都願意把侯爺做過的惡事全數招出。」

這是要講條件了?沒事,他們本來就沒打算拿無辜者祭旗。

「來人,去把他們三家家眷全數請過來。」

「是。」屬下領命離開。

姚水接受條件了?三人松口氣,開始爭先恐後、滔滔不絕地將這兩年經手的、知道的、听說的一股腦兒吐出來。

原來承恩侯貪瀆的不僅是賑糧,還有修堤鋪路的公帑,原來那些查貪的欽差大人會死得不明不白,是因為有承恩侯作為內應對貪污者通風報信,原來衛王遭遇刺殺的次數多到令人發指,原來承恩侯早就把自己當成地下皇帝。

連九楨越听越心驚,臉色青白交錯,這就是母後口口聲聲為自己著想的外祖父?這就是他們言語中的血脈相連?他們是想讓自己變成千古昏君啊!

若非三哥暗中阻撓,現在的朝堂百姓會變成什麼樣兒?難怪他們處處針對三哥,矢志斷送三哥性命。

「……所有的證據都收在侯爺書房的暗格里。」林戚送出最後一句。

「听說侯爺蓋了個地窖,里面藏滿金銀財寶,有這回事嗎?」姚水暗示。

承恩侯視財如命,也是因為他除貪財之外沒有過度舉動,因此前幾年朝堂尚且不穩時,連九弦才會暫時把他擺著。不想嘗到幾年甜頭心越養越大,蠰官賣爵、謀殺朝廷命官,加上當年的殺父弒兄之仇,他決定騰出手來處理。

「有的,但屬下沒見過,听說里頭的金銀財寶堪比國庫。」

堪比國庫?呵呵,連九楨聲音冷凝。「姚水,朕命你立刻到大理寺,讓他們派人隨你去查抄承恩侯府。」

「屬下遵命!」

這天下午,五百名士兵將承恩侯府團團包圍,大理寺從侯府翻出來的罪證直接呈到皇帝跟前,雷霆震怒,皇帝一句「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為防太後出手搶人,他親自下旨,即刻將承恩侯和詹席炎推出午門斬首,府中女眷或發賣或充入教坊司,一一處置。

皇上下了死令,倘若消息傳至清寧宮,興隆宮伺候的太監宮女全數處死。

因此當太後得知此事時,詹家最後兩個男人已經人頭落地,他們的罪證被羅列成數十條,貼在城牆上公告百姓。

太後暴跳如雷,怒責下人,為什麼皇帝那邊的動靜沒有送到跟前?

這事怪不得眼線,死令一下,跟前伺候的自然得把嘴巴縫牢,眼線好不容易探得一二,正想往外傳,偏偏又有個眼尖的杜木時刻緊盯,跑出一個逮一個,跑出兩個抓一雙,一撈一個準兒。

因此當太後怒氣沖沖來到御書房時為時已晚。

改變不了現況,太後只能指著連九楨鼻子一通咆哮,發泄怒火。

從小到大的經驗讓連九楨看到母後脊梁骨就會自動縮半寸,如今憑著一股意氣做出如此重大決定,他哪有勇氣面對太後?

太後見兒子眼神閃躲,連句完整話都說不出,氣得抓起杯壺瓶盆、筆墨紙硯亂摔。「你有沒有腦子,為什麼一再被連九弦慫恿?到底你是皇帝還他是皇帝?」

提到連九弦,想起他虛弱地模著自己的頭,聲聲句句交代自己要當個好皇帝,眼眶瞬間發熱,連九楨挺起胸膛道︰「如果三哥還有力氣慫恿朕,朕自然不會滅詹家滿門。」

「什麼三哥?你是君、他是臣,君要臣死,臣就得死!真好啊,你為了一個臣子抄外祖家,你懂不懂孝道?懂不懂人倫?你還是個人嗎?」她越說激動,失控地揚起手怒攝連九楨巴掌。

他沒躲,愣愣地看著親生母後,三哥的話不斷在腦子里轉。太後、蘇繼北之間……或許三哥的遭遇很快就會落在自己頭上。

腦袋瞬間清明,連九楨冷眼相望。「母後說得是,朕是君,承恩侯是臣,承恩侯犯下的罪罄竹難書,朕為什麼不能抄他滿門?如果母後不清楚承恩侯犯下何罪,朕命大理寺卿去清寧宮向母後講解清楚便是。」

反正清寧宮很熱鬧,什麼外男都可以涉足。

深吸氣,挺直背,連九楨頭也不回走出御書房,再不多看太後一眼。

太後望著兒子碩長背影,低頭看向紅通通的掌心,這個巴掌徹底打斷兩人之間的母子親情?

恐慌浮上心底,她又想起……報應……

「……皇上把自己關在房里,誰也不肯見。」

听著杜木的匯報,連九弦吐氣。九楨是該長大了,沒人能為他遮擋一輩子風雨,事實雖殘酷,但他必須學習面對。

「讓壽河盯緊一點,好好開解,別讓他生病。」

「是。」杜木離開。

連九弦重新坐回床沿,凝睇昏睡的蘇未秧。

這幾天她始終醒醒睡睡、迷迷糊糊,眼楮剛張開不久又沉沉入睡。

楚雲難得善良一次,他說︰「傷口那麼大,要是清醒肯定痛不欲生,不如好好睡著。」

藥不僅加了料,讓她大幅度減低痛苦指數,還甜絲絲的,讓人意猶未盡。

連九弦問︰「當初醫治我時,你的良心被狗吞了?」

治療過程痛得他死去活來,要不是依靠著滿腔仇恨,或許他撐不下來。

楚雲聳聳肩說︰「誰讓蘇未秧合我眼緣,而王爺長得招人怨。」

可惡,但連九弦拿他沒辦法,他們的關系不是主子下屬,而是朋友兄弟。

在連九弦與杜木對話的時候,蘇未秧醒了。

但她得裝睡啊,因為一不小心她就看見他那兩條殘障腿比正常人更有力氣。夭壽,秘密真的不是好東西,這麼重大的秘密……她一點都不想知道的好嗎?

連九弦發現她的眼皮震顫,眼珠子在底下滾動,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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