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松口氣,怎知一回身,威武英挺的古大當家已經站在她身後了。
「呵呵呵……大當家,好久不見啦。」她拿著繡帕撫著怦怦狂跳的胸口,笑逐顏開的道。
「我听外面盛傳,蓮仙成了妳百花樓的花魁?」
「是啊。」她小心翼翼的打量他的神情,唇瓣抿直、下顎抽緊、目露凶光,還真的很不高興呢!
古南胥隨即步入廂房。不過短短半個月,房里俗氣的紗帳不見了,擺設上多了畫也多了把琴,甚至有文房四寶,添加了雅致書香味,至于那個剛拿掉臉上面紗,一回身乍看到他而怔住的美人兒,絕塵月兌俗的容貌比他記憶中更美。
他終于來了!恩頤瞬間怔忡了一下,但在艷娘使了個眼神後,她立即回神,朝他一笑。
艷娘招呼著他在椅上坐下,「雖然大當家這陣子一直沒來,但艷娘我可沒忘記你所交代的事兒,要蓮仙學學如何送往迎來、伺候男人嘛,相信以大當家听到的消息,就可以了解到我教得有多成功了吧?」她邊說邊笑看著蓮仙。
瞧她巧笑倩兮的微微一欠身,雙眸靈動中微帶媚態,身形曼妙優雅,蠱惑著男人的心魂,說有多誘人就有多誘人!
蓮仙的確是一塊寶,又有天賦,但她很清楚這塊寶她留不久。
「我先出去,你們聊聊。」艷娘朝站在一旁的春喜點個頭,兩人一前一後的離開,並順手將門給帶上。
恩頤隨即走上前為古南胥倒了杯酒,雙手奉上,「大當家想要蓮仙怎麼伺候您呢?」
听見這嗲軟嗓音,他黑眸倏地一瞇,「妳把自己當成煙花女子?」
「不對嗎?大當家。」她無辜的眨動那雙動人明眸,接著就這麼往他大腿上坐下來。
古南胥的黑眸瞬間迸射出嚴峻之色。
但見他這冷鷙神情,恩頤並無畏懼,她花了好多的時間對著鏡子日以繼夜的練習,吞下淚水,咽下苦澀,才練就這張看不出真實心緒的笑臉。
「大當家,您不拿就是要蓮仙親手伺候了?」坐在他大腿上的她,縴縴柔荑一手撫上他的胸口,另一手則將手上的酒杯送到他唇邊。
「妳也這樣伺候別的男人?」古南胥冷冷瞪著她,一把無明火瞬間襲上胸口。
他生氣是因為在乎她嗎?不!不可能,她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要我墮落,我不跟著做,就離不開這個地方了。」
那雙氤氳著淚光的迷蒙美瞳,有著太多的無奈、太多的不甘以及自嘲,認真說來,是她有眼無珠、識人不清,才會落得今日如此下場。
紅艷的唇嚅動了兩下,但終究沒再道出心中的酸澀,而是勇敢的直視著眼前這張俊逸過人卻如妖魔般殘酷的男子,「艷娘說了,一旦成了這里的花魁,恢復自由之身的日子就不遠,所以,我打算請艷娘幫我放出消息,只要誰有能耐帶我離開這里,我就願意獻身。」
古南胥面色一變,「妳不是認真的!」
「我是。」她深吸口氣,手上仍端著那杯酒。
「我以為妳是個潔身自愛的女子。」
「你把我丟入這里是為了讓我潔身自愛?!」她應該出言譏諷的,但聲音卻哽咽了,因為,她的心太苦了。「我仔細想過,自己不過就是一個人而已,就算被蹂躪了一次,至少可以逃開這里,可以呼吸不一樣的空氣,不必鎮日提心吊膽,擔心自己在哪一天也淪落到前院倚門賣笑……」
恩頤越說越難過,一對閃動著淚光的明眸浮現濃濃的哀傷絕望。
這不對也是不應該的,她應該狠狠的迷惑他才對,但在他面前,她似乎就是無法掩飾自己的真實情緒。
第4章(2)
望著她脆弱的神情,古南胥突然明白了師父要他好好想想的用意。他的本意雖在保護她,但其實卻將她推入了絕望的深淵里。
「走。」
她一愣。
他突然伸手將她手上那杯酒放回桌上,一手扣著她縴腰起身,直接就往外走。
「呃,等等,你要干什麼?」
她小跑步的跟著他,被他這突兀的舉動嚇了一跳。
「跟我走就是。」他也不解釋。
正巧,這會兒艷娘帶著春喜備了酒菜走來。
「我要帶她走!」
古南胥灼灼的眸子瞟了艷娘一眼,抱著終于明白了她將離開這個囚籠的恩頤,大步的往後門走去。他不自覺的想保護她,不想讓她的面貌暴露在別的男人面前,更不能忍受她變得煙視媚行,坐在別的男人腿上。
艷娘反應極快,立刻指示下人去後門備馬車。
一旁的春喜不解的看著她,一邊看著強勢摟著蓮仙離開的古莊主。
「不會舍不得嗎?蓮仙姑娘的名聲越來越大,好多貴公子全是為了見她一面來的。」
「什麼舍不得?我可是大大松了口氣呢!」艷娘邊笑邊搖頭,伸手拿了托盤上的酒喝了口,「我當保鑣還得兼女乃娘,真是累死人了!不過蓮仙絕不是平常人家的姑娘,若說有什麼舍不得,就是我當老鴇這麼久,第一次踫到這麼好的貨色。」
只是,她該不該提醒一下大當家,那個漂亮的小姑娘可是斬釘截鐵的告訴她,為了回報他讓她成為賣笑女,她會努力贏得他的心後,再狠狠的拋棄他!
看出他們會是一對冤家,她還將自己馴服男人的手段傾囊相授……
罷了,那個小姑娘有膽子說狠話,卻沒膽子付諸行動,不管說得再怎麼狠,她骨子里仍是清純又保守的。
「走吧,咱們得放個消息出去,蓮仙給一個不知名的外來客給贖身了,要不怎麼應付那些要見她的客人。」
「也是,那二當家呢?」
艷娘笑了。春喜這丫頭,腦子轉得很快呢!「他是寒旭山莊的人,就實話實說了,反正,接下來是大當家的事,可不干我們的事了。」
*
夜色如墨,即使街上許多店家都關門了,路上少見行人,一路上只有馬車喀啦喀啦的聲響,但恩頤仍然是興奮不已的看著車窗外。她被關在百花樓的房間里哪兒也不能去,可此時,她終于飛出來了,飛出來了!
古南胥坐在一旁,可以感覺到她的喜悅,但也察覺到她不希望他的存在破壞她此時的好心情,所以一直不曾將視線對上他的。
不過,在看到寒旭山莊的大門後,恩頤意識到自己只是飛進了另一個囚籠後,喜悅沒了,她終于收回視線,轉過頭來看著他,「小毓人呢?」
「她走了。」
她柳眉一皺,「什麼?她去哪里了?」
他搖頭,「不知道,」頓了一下,又道︰「或許我該向妳坦承,一開始她就不曾進到山莊過。」
恩頤難以置信的瞪著他,「你騙我!」
「當時,我有我的用意。」他一點都不覺得愧疚。
「你這個騙子、大壞蛋!噢∼」
馬車沒有預警的突然停了下來,她一時沒注意又沒有抓著扶手,整個人往前一傾,還是他大手一撈的將她給扣回自己懷里。
她臉紅紅的瞪著他,急急起身,快步的拉開車門就徑自下了馬車。
古南胥隨即跟著下車。
兩名莊里的侍衛立即上前,看著這個美若天仙的姑娘不免有些恍神。
古南胥淡笑的交代,「請賬房拿點銀子給車夫,你們其中一人跟他回百花樓,把我的馬騎回來。」
「是。」其中一名侍衛點點頭,但也有些納悶。這個美人是從百花樓來的?
恩頤待在山莊里的時間並不長,莊里光是侍衛就有近五十位,那日看到她的人並不多,是以不知道她是誰,不過古南胥也沒打算把她介紹給他們。
「跟我來。」
她點點頭,雖然就她所知,那個令她不舒服的二當家應該還在百花樓才是,可她還是很怕踫見他。
古南胥帶著她回到自己所住的無心樓,看著她一臉戒備的四處打量。
事實上,這是整座山莊里最寬敞卻也是最樸實之處,擺設古色古香,不見奢華鋪張。
「餓嗎?要不要我差人——」
他話尚未說完,恩頤立即打斷他的話,「為什麼突然把我帶回來了?你的下一步是什麼?我是否只是從另一個牢房轉進另一個牢房而已?」
古南胥定定的看著神情再次變得緊繃的她,「這個問題我明天再回答妳,因為我才剛一路奔波回來,只想洗個澡,好好睡個覺。」
「既然那麼累,又為什麼不顧疲累的去把我帶回來?」
她在艷娘那里學會了要善用自己的魅力,當擁有一個男人的心時,要男人听話就不難了,所以,她必須明白他帶她回來的理由。
「妳是在埋怨我把妳帶回來?」他口氣極冷。這女人沒有感激零涕,反而咄咄逼人是怎樣?
恩頤一愣,但隨即搖頭,「當然不……」
她話還沒說完,他卻猝然轉身走出門外,喚來一名小廝交代幾句後,隨即又走回來,看著一臉凝重的她,「妳暫時只能跟我留在這個牢房里,外面有侍衛。」
意思是她哪兒也不能去了?她錯愕的看著他往里面走去,有些不知所措,也只能先坐在外廳里。
不一會兒,有四名小廝打了兩桶熱水走進里面的房間後又離開。
再一會兒,又有兩名丫鬟送進幾道宵夜後退下,然後,她听到後面的房間傳來沐浴的水流聲,再看著放在桌上的幾道餐點。
她一點也不餓,所以只是呆坐著,但坐著坐著困意竟然涌上,她索性趴在桌上小憩。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在迷迷糊糊間被一陣爭執聲吵醒,在她抬起頭來時,古南胥也從里面步出,看得出來他才從浴桶里起身,隨意套在身上的外袍還有些半濕的黏在身上。
他只看她一眼,就對著外面凝聲道︰「讓他進來!」
話語乍歇,司徒雷就沖了進來,還很生氣的瞪了外面膽敢攔阻他的四名侍衛,這才回身看著古南胥,還有那名僵坐在椅子上的美人。
一見她,他咧嘴一笑,色眼盯著她,話卻是對大當家說的,「我在百花樓里要艷娘讓蓮仙陪我喝杯酒,她卻說你把人帶回來了,我還以為她誑我呢。嘖嘖,真是美,她現在跟以前不同,都已經接客了,也可以讓我嘗嘗了吧?」
什、什麼?!恩頤驚愕的瞪著猛咽口水的司徒雷,心一沉,飛快的轉頭看向古南胥。他不會答應的,不會的!
她兩手緊握,眸中透出害怕。
他冷峻的眼神先是看了她一眼,這才面無表情的看向司徒雷,「你似乎還是不清楚,這個女人是我的!」
「你不是要過了?不就是個女人,兄弟共享不成?」看著她粉女敕迷人的五官及縴細婀娜的身子,他就心癢難耐。
「你應該記得她不只是一個女人而已,她還有任務——」
「哼!說穿了,就是你可以用,那些把她贊美上了天的公子哥兒可以跟她近距離接觸,還有朱肥佬可以享用她,就只有我不行!你根本就只針對我!」司徒雷怒氣沖沖的死瞪著他。
什麼朱肥佬?恩頤一臉驚悸的瞪著站在她前面不遠處的俊美容顏,還有鐵青著臉的司徒雷。
「總之,今晚我絕不放手!」
司徒雷突然走向她,但古南胥的動作更快,一眨眼,她已經被他從座位拉起,攬在懷中。但此時此刻,這兩個男人讓她選,她寧願選擇古南胥。
無視她的全身緊繃,古南胥漫不經心的伸手摩挲著她小巧的下顎,冷峻的黑眸直視著二當家,「那很抱歉,你得等到我厭倦她時,你才有機會。」
「什、什麼?!」恩頤難以置信的抬頭瞪他。原來,他還是把她當成妓女!她氣得雙手握拳抵著他的胸膛想推開他,但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司徒雷火冒三丈的眸子與古南胥深邃的黑眸惡狠狠的對視了好一會兒後,終于氣沖沖的轉身走人。
他不會就這麼放棄的!沒有理由那個女人可以給一大堆人睡,就不能給他睡!
「他走了,你也可以放開我了。」恩頤不得不出聲,因為他越摟越緊,她都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這一說,古南胥才意識到自己竟不自覺的緊抱著她,想將她護衛在懷中。他很清楚,他不想讓司徒雷搶走她,看來,他的身體一直比他的心要來得誠實。
放開她,看到她連忙退後,與他保持了一小段距離,他忍不住問︰「不是已經打算獻身了?這樣抱一抱又算什麼。」
恩頤深吸口氣,直視著他,「獻身的代價是自由,只要你給得起,我就把自己給你!」
古南胥贊賞的看著這張在憤怒中仍美得驚人的小臉,那雙熠熠發亮的明眸里,有著令人望之沉迷的光芒,他不得不承認,她是一個很特別的女子。
「那好,這個條件先保留,待我評估過後,再做決定。」他態度平和,不慍不火,事實上,那雙總是帶著冷漠的黑眸似乎還閃過一絲笑意。
她驚愕的看著他。
「還有,妳可以吃點東西,然後進房去,妳就會發現里面還有一間側房,我會睡在側房。在房里還有另一桶水,妳可以放心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說完這些話,他率先轉身走進去。她擰眉,看著外面的門已被四名侍衛關上。
恩頤猶豫了一下後走進去,才發現真如古南胥所說的,房里還有一間與之相通但沒有房門阻隔的側房,也看到了擱置在屏風後的浴桶,她伸手去踫里面的水,果然還是溫的。只是,兩房相通沒有屏障,這樣洗澡還是很可怕啊。
不過話說回來,他若真想怎麼樣,就算有十道門也攔不了他。念頭這一轉她隨即自在的褪下衣物,將身子浸入浴盆里。
與此同時,側房的燭火突然熄了,黑暗中的古南胥苦笑著。她有勇氣入浴,代表對他有一定的信任,否則就是看開了,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但他終究不是司徒雷,即便腦海里一再浮現她入浴的誘人畫面,備受欲火的煎熬,他也只能強逼自己入睡。
第5章(1)
恩頤的生活有了一個新的開始。
她被迫成為古南胥的跟班,因為司徒雷總是虎視眈眈的盯著她,伺機而動的想吃了她這個他早已看上許久的獵物。
幸好,古南胥不曾拿她亦步亦趨、緊跟在他身後的黏人舉止,說過任何一句調侃或嘲弄的話,不然她還真的不知道要怎麼響應。
也好在除了司徒雷之外,山莊里的其他人都挺好相處的。
即便他們都把她視為大當家的女人,但那一點也不意外,她跟他日夜相隨,夜夜同宿無心樓,他們會這麼看她也屬正常。
不過,除了這些人之外,還有一位她極為喜歡的長輩。
他叫袁羽,是個大夫,但他並不倚老賣老,卻也不似一般醫者沉穩內斂,她常見他跟人小賭,可以看出他的賭技與他的醫術應當不相上下,所以,常常看到那些小廝輸了銀兩外,還得去替他到某座山上或進城跑腿,找來他要的藥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