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瑀兒腦袋一片混沌,宋彥宇以為她嚇到了,低聲安撫,並一再保證他安排的人正對著魏相放置在各處的棋子進行追捕。
入夜後,魏相府里的密室,兩名經由嚴太後精挑細選、長期住在慶王府中的幕僚听著魏相的交代,安靜的從密道離去,調動了一隊死士後,才返回慶王府。
他們前往書房,心急火燎等著慶王。
兩個幕僚喝了不下一壺茶,對視一眼,心里無奈,對扶不起的阿斗慶王常有心有余而力不足之感,可偏偏他們效忠的是魏相跟嚴太後。
慶王是嚴太後嫡出,也是仗勢這身分狂妄張揚,反之,昭順帝是已離世的凌太妃所出,眼光胸襟都比慶王大,才情也高,心懷仁德,是仁君之選,也順利為帝。
慶王是皇室宗親,享受尊榮,但看著昔日皇兄坐上皇位,心里自是怨恨。
昭順帝治理下的大夏朝老百姓安居樂業,又有宋家軍鎮守邊關,安內攘外,成了如今的太平盛世,根本沒有能撼動其地位的地方,然而他們效忠的兩位自然听不得這些實話。
「讓兩位先生久等了。」
慶王終于進來了,但腳步虛浮,眼下發白,一看就是縱欲過度的模樣。
兩位幕僚真的想跪了,但想到上面交代的事,只能耐著性子,正要開口,慶王卻先道——
「等等,本王一人御三女,快餓死了,先送些酒菜過來,我邊吃,先生們邊說。」
忍、忍、忍!想想之後的從龍之功,兩個幕僚強撐起笑意。
酒菜很快上桌,慶王吃喝之余,又覺得少點粉味,本想再開口,但見到兩個幕僚明顯憋著氣不敢發的樣子,心里又樂了。
外傳他昏庸又如何?他有一個好母後啊,找來的幕僚聰明絕頂,尤其某一個不曾見過的幕僚,才是真正的足智多謀,能算計並成功的讓靖遠侯栽了個大跟頭,不久前,連朱彥宇的禁軍統領也被停職,這都拜該人之賜。
他想見高人,但母後說高人性子孤僻,不喜見人,逼急了人便要走,他也只能歇了心思。
至于高人指示,要他少些風流韻事,他沒放在心上,惹下的荒唐事,只要付上扣款,升個官沒事兒,要真踫上敬酒不吃吃罰酒的,便栽個贓找個罪名入獄砍頭,仍有不識相的家人要鬧騰的,他總有方法讓那一家看不見明日的太陽。
這些事知情人不少,但沒人會傻得冒出頭,跟慶王、太後對著干,嫌日子過得太好?
高人要他想辦法拉攏朝臣,但他知道自己幾兩重,沒人氣,行事荒唐,高人後來也不勉強了,說一定能讓他坐上龍椅。
高人還說,禁軍是帝王派,守護皇城亦保護皇上安危,但靖遠侯府宋家除了貪婪無用的二房外,都是難撼動的鐵板,無法拉到自家陣營,索性就不要了。
誰知他還沒使出高人設的計謀,靖遠侯府的二房自動上門送好處,還要污一把大房。
高人說了,這棋子自然要收用,必要時,有把柄在手,二房也能成為最利的那把刀。
總之,高人下的指導棋,他一向奉為圭臬。
但他吃著喝著听著,怎麼愈听愈糊涂?慶王放下酒杯,「高人過去要本王少些風流韻事,現在又主動要本王對瑀丫頭出手?他腦子壞了?前後矛盾!」
兩名幕僚無比慶幸他們听命的不是眼前的慶王,不然他們可能常常吐血。
此事個中原因不能對慶王說,他們其實是拐個彎要殺掉宋彥宇這個眼中釘。
「先生已經計劃好了,王爺只要依計行事便可。」
「好吧。」慶王聳聳肩應了,反正他對瑀丫頭的確有意思,要不是顧忌宋彥宇,早就偷偷擄人嘗味道。
「照著高人計劃,明日就派人去將宋編修叫過來。」他撫著下顎邪笑著說。
翌日上午,慶王府後門進來一名身披罩頭斗篷的男子,府中小廝一路引領他到湖旁一座院落的偏院,便退出去。
男子將罩頭斗篷一掀,赫然是宋書任。
屋里,兩名穿著薄紗的妙齡少女坐在軟榻上,慶王僅著一件中衣坐在兩個少女中間左擁右抱,空氣中有股男女交歡後的濃濃腥膩味。
宋書任對慶王的早已見怪不怪,之前為了趙允兒的事,他也曾有幸觀賞過慶王的荒唐。
對這次慶王直接找他過來,他卻是惶恐。如今臭娘們貪圖趙家姊弟私產,將趙允兒送到慶王,沒幾個月人就香消玉韻的事傳開,他們二房可說到了人人口誅筆伐的地步。
慶王揮揮手,兩個美人兒退出去,他挑起濃眉,說起二房的紛紛擾擾。
宋書任只能說自家婆娘黑心肝,他完全不知情。
慶王冷笑一聲,懶得計較這事兒,言歸正傳,「說說你的能力。虎符沒了,宋彥宇也遭停職,你如今是整個靖遠侯府中男丁最年長的,卻還掌控不了侯府,也沒能將爵位拿在手中,本王對你的能力強烈質疑。」
宋書任都想罵人了,是誰幫一半就後繼無力?是他該想法子讓皇上治大哥罪啊,顛倒是非,自己要有能力,還得白送美人給他享用?
心里憤憤不平,但理智還在,他只能伏低姿態,「慶王比我聰明,我是拍馬也追不上,所以還是請慶王幫忙,讓大哥鎖鐺下獄,再不得入朝為官。」這些年他郁郁不得志,又被大房壓得喘不過氣來,怨念極深。
慶王撫撫下顎,「的確是比本王笨拙,這事不難,軍糧、兵器不翼而飛治不了靖遠侯,但若是販賣軍馬,抑或制造馬瘟,讓軍馬死傷慘重,無法上場打仗,你說皇上還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哧,再多的腦袋瓜子都留不住!」
「王爺這方法太好了,還請王爺幫忙。」宋書任眼楮一亮。
「軍馬處有我的人,要幫忙也不是不行。」
宋書任並不意外,慶王什麼都不缺,就是好,真被他看上的女人,不擇手段也會要到手,這人今日特別找他來,拐彎抹角的說到這里,說明他看上的女人就在靖遠侯府。
他皺眉,想到自家夫人,下意識的搖頭,連他都對她倒胃,難道是自家閨女?
許多世家貴族為了圖利,會將自家閨女、夫人或媳婦送來給慶王嘗鮮,這事早在貴人圈中傳開,事後都會得到相對賠償,雖然也曾有烈女上吊或投湖自盡,但慶王權勢大,給了銀兩封口,只得息事寧人,對外都宣稱是突得急病而亡。
他壓下心中濃濃不舍,「若王爺看得上小女,下官自是能安排,只是為妾萬萬不能。」賣女求榮,私下操作可以,可是放到眾人眼下,他還是要臉的。
「你家閨女?」慶王嗤之以鼻,宋佳婷那朵楚楚動人的小白花,他還真沒興趣,還沒開始折騰可能就被嚇死了,晦氣!
他腦海浮現春日進宮那日,明媚動人如嬌艷牡丹的婀娜少婦,他邪魅一笑,道︰「本王看上的是另一個年輕的。」
宋書任皺起眉頭,另一個年輕的?
「哪時候讓本王嘗嘗她的味道,本王就幫你這個忙。」
兵部掌管大夏朝武官選用、,兵籍、軍令、軍餉及軍械等相關事務,如今的兵部尚書可是由嚴太後舉薦,顯然慶王要與對方合謀易如反掌,當初能成功算計到大房,想來也是如此。
只是慶王看上的是誰?若說府里年輕的……宋書任腦海迅速閃過佷媳婦那張容姿出眾的麗顏,他臉色刷地一白。
算計妻子的遠親他不懼,可蘇瑀兒背後是誰?慶王真是老不修,但……
他舍不得說不,這是個機會,真的成功算計蘇瑀兒,慶王一定是暗地嘗過味道就把人送回,等于慶王也有了把柄在他手上。
「但憑王爺吩咐。」他深深一揖。
第十三章 暗中下毒手(1)
在慶王與宋書任周旋時,靖遠侯府也迎來了 一名重量級貴客。
楊老大夫比預計時日晚了多日,如今終于帶著藥僮抵達京城。
蘇家兩個少爺親自陪同他前往靖遠侯府,兩人先將他送去齊軒院,基于教養,又是晚輩,兄弟倆還是去向王氏請安。
王氏得知來由,先是謝謝蘇老太傅這麼有心,又見蘇家兩兄弟俊逸挺拔,更是歡喜,想著寶貝孫女還沒有議婚,她老王賣瓜,出口的都是盛贊宋佳婷如何如何優秀。
蘇家兩兄弟呵呵干笑,打太極的說了幾句,不顧王氏挽留起身離開,靖遠侯府二房如今聲名狼藉,讓人不敢恭維,誰願意沾?
蘇瑀兒從知道隱藏在人後下這盤大棋的是魏相後,她就心緒難安,總覺得還有什麼壞事會發生,想著向夫君坦言似乎才是明智之舉,但她就是怕。
不過在得知楊老大夫進京後,她還是將此煩事暫放腦後,先派人求得楊老大夫的同意,將多年調理宋意琳的葉老大夫請到府里。
兩個老大夫在采芝院的花廳里先有一番懇談,葉老大夫說起宋意琳的病情並不復雜,總結就是長年體虛,只是怎麼用藥滋補,總是補不了身。
「小姑調理這麼多年卻沒效,日日藥湯還病殃殃,實在令人難以理解。」蘇瑀兒也在座,說話直白。
楊老大夫听懂她的弦外之音,葉老大夫也有一手好醫術,醫治這麼多年卻無半點進展,確實不合理。
「這也是老夫無法理解的事,娘胎里帶來的底氣不足,雖先天欠佳,但後天養起來也不該如此艱困。」葉老大夫說得自責,他從宋意琳四、五歲時開始替她治療,及至及笄,都未能好好好讓她外出賞一花,他也心疼。
楊老大夫翻看病歷,心里有些計較,接著進內室為宋意琳把脈許久,表情不見波瀾,稍後什麼也沒說就步出內室。
宋意琳心頭一緊,忐忑的抬頭看著嫂子,「是不是也不行?」
「不會的,楊老大夫醫術高超,我們對他要有信心。」蘇瑀兒安撫她後,便快步走出內室。
在經過宋意琳的貼身丫鬟明月身邊時,她注意到對方神情蒼白,蹙蹙眉,沒說什麼便出了內室。
花廳里,江姵芸抿緊唇,她有很多話想問又不敢問,怕不是她想听的答案,偏偏兒者要事出去辦,若是他在就好了。
蘇瑀兒坐在她身邊,輕輕拍拍她放在膝上微微顫抖的手。
「從脈象看來,宋二小姐並無不足之癥。」楊老大夫生得一張嚴肅的臉,說起話來極為沉穩。
大家都听明白了,小時候的先天不足在這些年的調養下早有成效,應可以如正常少女般出游生活,所以……
「怕是後宅一些見不得光的手段。」他看向蘇瑀兒。
江姵芸臉色大變,站起身來,「怎麼可能?」
蘇瑀兒連忙安撫著她坐下,又看向楊老大夫。
他抿唇,開口又問了宋意琳的一些生活習慣,知道她房里習慣點燻香,便要來一支,細細切開後湊近一聞,先是一愣,回頭喚來面貌清秀的藥僮,低聲交代幾句,再看著蘇瑀兒,「順丫頭,你帶我這藥僮進內室,我讓他找找看,是否找能得到老夫猜測的東西。」
蘇瑀兒自是點頭,帶著藥僮再度進入內室。
見宋意琳目光期待的看著她,她搖搖頭,下意識的又看向明月,「再等一等。」年僅十一、二歲的藥僮向宋意琳說一句「冒犯」後,便開始在她的閨房來回嗅著,經過窗台旁的綠色盆栽時,他陡地停下腳步,又嗅了嗅。
同時,蘇瑀兒一直注意著神情緊張的明月,見到她整個人晃了 一晃,幾乎要站不住腳,她心里也跟著一沉。
明月看到藥僮捧起那株綠葉植栽時,急得沖過去大喊,「不可以帶走!」
蘇瑀兒半眯起黑眸,宋意琳則被她嚇了 一大跳,「明月,你怎麼了?」
「他、他不可以帶走,那是——那是姑娘你最喜歡的盆栽,說是綠葉盎然,充滿生命氣息,你看了就覺得有希望,我、我天天都費心照顧的……」明月拼命吞咽口水,整張臉蒼白無色。
蘇瑀兒繃著俏臉,她已知問題所在。
看宋意琳衣著整齊,她叫藥僮放下盆栽,請他去花廳內將所有人請進來。
不能阻止了,明月知道她要完了,完了!
江姵芸等人走進來,楊老大夫一見藥僮跟他點頭,便舉步朝他走去。
在眾人目光下,藥僮小心的將盆栽旁的泥土挖起,不一會兒就從盆栽里找出一只藥包,將其打開後,拿給楊老大夫看。
葉老大夫也湊近,見到里面的藥材,愣了一愣,「竟是紫荊草!」
楊老大夫看著眾人,開始解釋。
紫荊草是藥也是毒,被埋在泥土里,陽光一照,藥性揮發,聞久了身上便會染上微赤,但這藥材經一定時間揮發,毒素便會淡化,得隔一段日子更換。
至于為何那麼多大夫把脈卻查不出患者身上中毒,問題出在燻香。這香單獨點沒問題,但一旦空氣中有了紫荊草的毒,便會誘發此香中所使用到的安神藥材——雲板的另一種藥性,說白了,就是另一種毒。
兩毒混合,生活在此環境下的人氣虛無力,涼氣郁結,肝脾肺功能不佳,兩種慢性毒在體內交互作用下,呈現的脈象恰巧可以騙過診脈的大夫。
楊老大夫直言,這等陰損手法在後宅並不常見,畢竟此法曠日廢時,但也可知,願意耗費這麼多年的時間毒害一個人,凶手心性令人毛骨悚然。
這麼多年來居然一直有人暗中動手腳,故意傷害——不,是蓄意謀殺她的孩子。她女兒做了什麼天大惡事?竟然……
江姵芸撲到女兒身上,痛哭失聲。
宋意琳覺得渾身冰冷,身子抖得不成樣,面如金紙。
蘇瑀兒連忙抱著她安撫,又見婆母哭得聲嘶力竭,她亦恨加害者的狠戾,但眼前先要抓出凶手。
她努力壓抑心中燃起的熊熊怒火,冷冷的看著一樣抖得不成樣的明月。
離釆芝院一段距離的宋家祠堂中,陳子萱正跪坐著抄寫經書。
白天,她將窗戶全部打開,一入夜就將窗戶全關上,她很害怕,被關在祠堂才幾日,她生生瘦了一大圈。
雖然宋彥博跟宋佳婷還算孝順,會過來看她,但二人口徑一致,他們有她這樣的母親,名聲也壞了,尤其宋佳婷,過去與她交好的友人都離她遠遠的,她已及笄,婚事又當如何?
宋彥博要錢,但陳子萱霸佔的趙家家產都被蘇瑀兒派人全數收回,連鋪子也接收,全部交給秦嬤嬤代趙冠樺保管,直至他娶妻,就連她存在錢莊的存款及這些年的商鋪盈余也全數領出,改存趙冠樺戶頭,她兩袖清風怎麼給?
「二房本來就什麼都沒有。」蘇瑀兒曾來過祠堂,冷冷的跟陳子萱這麼說。
陳子萱無法駁斥,二房原本就寄生在大房之下,她不敢想像接下來該怎麼辦?
她煩躁的丟了毛筆,抄寫經書也無法讓她平心靜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