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世子爺跟世子夫人的恩情,待日後哲逸有了能力,定當全力報。」趙冠樺深深對兩人行了 一揖。
宋彥宇扶起他。
蘇瑀兒深吸口氣,還是忍不住說︰「你在書院缺什麼,或是有人欺負你,一定要差人回府說,明白嗎?」
他自是應允。
蘇瑀兒想到弟弟是個悶葫蘆又不想麻煩人的個性,又特別叮囑林山,書院有什麼狀況或是不知如何處理的事,一定要送消息回府。
宋彥宇站在一旁,靜靜的听著她交代許多事,都要打翻好幾個醋輝子了。
最後,蘇瑀兒硬是讓人準備了 一頓豐盛午膳,吃完了,又纏著說要送趙冠樺去書院。
用膳時,她拿著公筷頻頻夾菜給趙冠樺的舉動,已讓宋彥宇吃下滿滿的醋,又見她挽著自己的手臂卻是為了另一個少年撒嬌,他能怎麼辦?寵吧!
兩輛馬車駛出靖遠侯府,一輛坐著宋彥宇夫妻及趙冠樺,另一輛是蘇瑀兒親自打點的行囊等生活用品,很多都是她從放著嫁妝的私庫里搜括出來的。
東陵書院位于近郊,風景秀麗,居中一座天然湖泊,幽靜美麗,內部分別有書坊、學堂、書樓及宿舍。
宋彥宇一行人在書院山長及夫子的引導下一路走過花廊石徑,經過兩座石橋,庭園造景,來到一處位于枝葉茂盛的林蔭大道旁的學子宿舍。
蘇瑀兒進去參觀,還看了與趙冠樺同住的幾個同學。
宋彥宇耐著性子見她叮囑那幾個同學要相互幫忙,一起學習,又見陪同的山長及夫子戰戰兢兢的樣子,他終于開口走人。
目送宋彥宇夫妻上馬車後,山長等人大大松口氣,統領夫人還好,但宋統領那種冷冰冰的氣勢實在讓他們吃不消。
山長先回辦公處,留下的夫子看了趙冠樺,搖搖頭,「不知情的人看到統領夫人叮嚀你的模樣,真會以為是你嫡親姊姊。」
「不是的。」趙冠樺急急搖頭,但如果可以,他還真的希望有這麼一個事事為他操心的姊姊。
馬車上,宋彥宇看著離開書院後,蘇瑀兒就意興闌珊的貼靠在他身上,也不說話,他沒打擾,靜靜的擁著她。
等回到齊軒院後,她仍是懶洋洋的半坐臥在貴妃榻上,有一頁沒一頁的翻看著書。
玄月跟玄日都很納悶,紛紛問她,這結果不是很好嗎?
蘇瑀兒只是想著日後很難見到弟弟,心情難免低落,但她要怎麼跟她們說?
宋彥宇示意兩個丫頭出去,倒了杯茶送到她手中,「阿瑀不是希望他好好學習,進了東陵書院就是最好的安排,書院你也看過了,地方極好。」
蘇瑀兒放下書本,接過他手中的茶盞喝了 一 口茶,悶悶的道︰「我知道,但他住宿,萬一有個風寒體虛,或林山伺候不好怎麼辦?還有,他的身分不比其他人,會不會被欺負?」
宋彥宇真真吃大醋了!他未曾想到會有這麼一天,他因一個小少年吃味,一想到嬌妻將大把時間拿來替他人憂心,他滿心不舒服。
他看著她喝了 口茶更顯得濕潤誘人的櫻唇,黑眸浮現欲火,伸手拿走她手上的茶盞放到一旁茶幾後,他回到她身邊俯身親吻她的唇,在貴妃榻上與她親密行事。
蘇瑀兒整個人都是懵的,宋彥宇這幾日在紗帳里的熱情可是難以用言語描述。
一夜的久旱逢甘霖,再幾夜的模索,他早已清楚小嬌妻身上的敏感處,沒一會兒就讓蘇瑀兒忘了天忘了地,只能無助的跟著他一起沉淪欲海。
這也是首例,冷淡的禁軍大人破天荒白日宣婬,將嬌妻折騰到第二天都下不了床,睡到不省人事。
江姵芸得知消息時自是開心不已,想來兒子停職也是好事,她心心念念的孫子應該不遠了。
蘇瑀兒的確睡得很熟,但午後,陳子萱前來鬧事,她是不醒都不成了。
一個時辰前——
熙來攘往的東街茶樓外擠滿了老百姓,被團團包圍在中間的是蘇老太傅及顏夫子。
蘇老太傅學富五車,門生遍布天下,現今朝堂上更有多名股肱大臣得喊他一聲先生。這名帝師最疼寵蘇瑀兒這個小嬌兒,很多名門世家為了與他搭上,好東西像不用錢的送到她手上,蘇家幾個少爺要幫妹妹替隔房小子找夫子,蘇老太傅自然知道,雖然不知後來仍由二房長輩找了夫子,但心里總是不悅,蘇家什麼底蘊,找的夫子會不好?
頑童心性上來,他想著喝完茶就去堵那個顏夫子考問學問。
怎知他才從茶樓走出來就被一個滿身粉味酒味又鼻青臉腫的中年男子給撞上,問對方怎麼走路的,男子一直說他是被人推的,還自稱夫子,說是靖遠侯府特別重金禮聘、才高五斗的夫子後,他就更不舒服了!
才高五斗? 一張臉腫得像豬頭,有辱斯文,更甭提那渾身難聞氣兒,也不知幾日沒沐浴。
蘇老太傅消息靈通,上午就知道那隔房小子已進了東陵書院,還是外孫婿幫忙牽線,與這狗屁夫子毫無關系,卻見他大言不慚,口沫橫飛的將進東陵書院的功勞攬在自己身上,還說二房夫人有心栽培,是那小子生命中的貴人。
「簡直胡說八道!」蘇老太傅不依了,他家幾個小子對妹妹多上心,她在乎的事,幾個小子都放在心上,他可從他們那邊听說那小子要是沒遇上他孫女早死透了。
他火冒三丈的駁斥,「我看找你來當夫子的宋二夫人肯定是個黑心肝的。貴人?我就考你何謂立身之道,你說得好,代表她請夫子是用了心思,若不然——」
立身之道听來簡單,實則該答的有關德行、修身、謹行等面面俱到,還得引經據典。
顏夫子磕磕絆絆扯一大堆,到後來文不對題,再看看他身上帶著酒氣及胭脂味,也許宿醉都未醒。
「嘖嘖嘖,出入煙花之地,此等人品也聘來為人師表?怎麼說也是靖遠侯府的二房,請的這夫子——真讓人沒臉看啊。」蘇老太傅滿臉鄙視。
沒錯啊,靖遠侯府二房太太的賢名看來是表里不一啊!
眾人議論紛紛,此起彼落,附和的有,但也有人覺得一題就否定也太武斷,何況他看來狀況的確不好,一句話就否定了一個人,不公平。
在茶樓二樓窗邊,南宮凌趴在窗檻上,吹了聲口哨,搖搖頭,再直起身,回頭看著坐定不動的好友,「提醍我不能得罪你,否則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只是要某人別心存僥幸而已。」宋彥宇淡淡的說。
這出戲原本就是要讓二嬸閉嘴不再去管趙家小子的事,沒想到他家娘子居然不惜投懷送抱來逼他管這件事,這是意外之喜,而這出戲早就安排好,就別浪費了。
「早听聞美人就是英雄塚,但我怎麼也沒想到你也有為美人謀劃的一日。」
南宮凌走回宋彥宇對面坐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覺得淡漠面癱的好友這幾日神情多了 一種明朗溫潤——有奸情,不是,床笫之私可能很滿足啊。
外面的熱鬧早就散了,但宋彥宇耳朵一直沒閑著,听到顏夫子在蘇老太傅走後,拼命追著散場的老百姓喊冤,說他是被人擄到小巷套了麻袋痛揍一頓,又被丟到萬花樓,想到自己臉上的傷不好見外人,才留在那里幾天,又說那里胭脂水粉濃,他聞得頭昏腦脹才答不出蘇老太傅的問題雲雲。
卻有認識他的人挺身出來指責他本來就是個虛有其表的小秀才,想玷污主家小姐沒成功,被打得半死不活,也不知怎麼的,竟搖身一變成了靖遠侯府的夫子。
顏夫子一愣,知道他過往的只有宋二夫人,更是她特意尋他前來授課,再想到從被套麻袋開始到今天遇到蘇老太傅,根本就是一個圈套——是誰要這麼害他?二夫人?
不行!這事不對勁,他得去找二夫人!
顏夫子也聰明,要大家陪他去靖遠侯府,說宋二夫人可以證明他的才學。
不得不說,陳子萱在外的風評還是不錯的,基于有戲可看,怎能錯過,真有一群人跟著他走了。
「該走了。」宋彥宇也跟著起身。
南宮凌一挑濃眉,「急著回去護妻?」
「嗯。」宋彥宇談到妻子,神情都變柔了。
依他所查,顏夫子是二嬸特意派人從南方請回京來教授趙冠樺的,教授的內容卻是邪門歪道,其心可議。
不過顏夫子不是善荏,就算要離京,肯定也會向二嬸要補償,而如今二嬸對他插手趙冠樺入東陵書院也應該知情了。
她的人這幾日一直在外尋找顏夫子,現在顏夫子主動上門,一場好戲就要上演。
南宮凌看好友離開,連忙跟上。
第十二章 揭開二房的惡行(1)
「出入煙花之地,此等人品也聘來為人師表?怎麼說也是靖遠侯府,請的這夫子——這夫子怎麼了?佷媳婦,你祖父一句話可是將二嬸的名聲打入塵埃,你出來,快出來,夫子在咱們門口喊冤,要我給他伸冤,不然他不走,你還不出來!」
齊軒院外,陳子萱被玄月跟玄日硬是擋在門口不給進。
她真的氣壞了,晚了一步才知道宋彥宇竟瞞著她安排東陵書院入學之事,趙冠樺今日入學,往後還將長住宿舍。
然後顏夫子也不知怎麼的,不見幾日,今天再出現時,還帶來一大群百姓,說是要為己討公道,請她為他正名,但他那張臉腫得像豬頭,衣衫皺得不像樣,身上有酒味胭脂味,他哪來的肥膽要她給他正名?
她跟他嗆起來,他卻在靠近她時低聲說,有人套麻袋打了他,又將他丟到萬花樓,喝花酒的錢都有人事先付了,他身上有傷才留下幾日,但明明睡在萬花樓,今日卻被扔到茶樓門口,他迷迷糊糊的撞上蘇老太傅,才惹來今日之事。
說完後,他又低聲威脅她要給他一筆錢遠走高飛,那她曾經吩咐他做的骯髒事,他一件也不會對外說。
門岔 如此獅子大開口,陳子萱怎麼願意?這錢要出也不該是她出!
她要顏夫子等著,這才氣急敗壞的來到齊軒院。
「顏夫子的名聲沒了,前途沒了,他要我為他正名,還要補償他的精神及名譽損失。佷媳婦兒,做人要有良心,可不是我指著他說沒學問,是你們蘇家人惹出來的,禍既是你們闖的,你就出來收拾殘局,躲著算什麼!呵,原來蘇家做人就是如此,刁難人後要無辜的人來頂——」
陳子萱突然住口,因為蘇瑀兒終于走出來了。
蘇瑀兒剛剛醒來,听她在外像潑婦又吼又叫,從她的言語中明白出了什麼事。
她看著扯開喉嚨吼得氣喘吁吁的陳子萱,懶得與對方說太多,「走吧,去看看你重金請來的好夫子,看他夠不夠格讓我重金補償他損失的聲名。」
「好。」
兩人並肩往門口去,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靖遠侯府門前擠滿看熱鬧的人潮,出乎意外的,除了 一再喊冤的顏夫子外,宋彥宇、南宮凌還有蘇家幾個少爺都在。
蘇瑀兒見到他們也愣了愣,哥哥們怎麼都來了?
蘇家少爺們一看到寶貝妹妹,立即穿過人群簇擁過去。
蘇盛麒開口解釋,「祖父一回府就氣呼呼的說那顏夫子如何不適任,簡直誤人子弟,剛好大總管回府,稟報說顏夫子領著一堆人來靖遠侯府,我們就趕緊過來了。」
顏夫子想對二房如何,他們不在乎,但若是波及到他們寶貝妹妹可不行。
此時,宋彥宇也終于走到妻子身邊,「可還好?」
蘇瑀兒臉頰微紅,不知他指的是被他折騰一天的身子,還是指這出戲?
一旁的顏夫子還在呼天搶地的說他一生都被蘇老太傅毀了,他只是被人打了,頭昏腦脹,臨時被考校,答得不好,蘇老太傅輕飄飄一句話,他的未來已是一片黑暗,可以這樣欺負人嗎?
「顏夫子真的是有真才實學的人,我才會重金請來,早幾日他突然不見,接著,我的表外甥前腳剛進東陵書院,顏夫子後腳就出事,是不是太巧了?」
陳子萱戲精上身,哭得好不委屈,這件事若不翻轉,她長年經營的賢名便會不見。
世上看戲的群眾永遠有正反兩派擁護者,有的相信她是被陷害,有的覺得蘇老太傅身分擺在那,有沒有真才實學一試一個準,她其心可議。
「鬧這麼大,夠了吧?」南宮凌覺得某人心太黑,這兩個人演得愈多,待會兒就死得更慘,宋彥宇可還有準備第二手,為了親親嬌妻,他也是拼了。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爭得臉紅脖子粗的說誰是誰非時,一名衙役突然站出來,開始念起顏夫子的豐功偉業。
他在祈州為人師表時玷污主家小姐,被打斷一腳送官,出府後又招搖撞騙的在寧城入贅商人家,因沾染妓女被趕出門,無處可去投靠妓女,後又因吃醋失控殺了妓女,連夜逃到更遠的江南,倒是乖乖當起夫子,傳出賢名,但私下不改風流,還是喬裝一番往妓院跑。
這麼一長串幾近朗誦下來,顏夫子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衙役沒再廢話,把像只喪家之犬的他給上鐐銬走了。
顏夫子踉蹌走了幾步後,突然回頭恨恨的看著陳子萱,若不是她要求他來京城,那些見不得光的過往怎會被扒出來?
他不甘願,要死大家一起死!
顏夫子突然狂吼出聲,將陳子萱交代要他拿圖及婬書逼趙冠樺學習抄寫,要將趙冠樺教成見色起意的廢物雲雲說出來。
「胡說八道,你怎麼可以這麼污繼我!各位,我真的是被他蒙蔽,我——我真是愧,長輩,嗚嗚嗚……」陳子萱反應也快,馬上拭淚哽咽,臉上滿滿的愧疚。
蘇瑀兒只覺胸臆間暴漲怒火,她萬萬沒想到陳子萱如此喪心病狂,弟弟才幾歲,就給他看圖、婬書!
太可恨了!她要陳子萱今日無法再裝良善,她要讓路人皆知陳子萱搶趙家私產的齷齪及險惡心思!
擇日不如撞日,蘇瑀兒低頭吩咐一旁的玄月去將秦嬤嬤帶來,就要走上前一步。
宋彥宇陡地握住她的手,雖然不知道她要做什麼,但他並不喜她摻和進去。
「夫君放心,我有分寸的。」她朝他嫣然一笑,這才看著議論紛紛的群眾,「各位,這還沒唱完,大家別急著走。你們一定很好奇,她為何要不擇手段地養廢一個前來投靠的遠房表外甥?」
沒錯!眾人頻頻點頭,目光都落在更顯狼狽的陳子萱身上。
她正拼命喊冤說自己沒想養廢趙冠樺,但事實擺在面前,人證才剛被帶走呢。
蘇瑀兒冷笑一聲,「答案就是貪!趙家姊弟千里迢迢過來投靠時,身上帶著趙家父母留給他們的龐大家產,在彰城及深州就有二十多家營收極好的鋪子、五處有溫泉的莊子,另有一匣子里裝的全是一萬兩一張的銀票,還有一盒金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