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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臣這一家 第5頁

作者︰寄秋

「三嬸娘……」他臉上發燙,臊得不敢抬起頭。

「二狗子是吧!那只斷掉的腿還好用嗎?當初不是我丈夫及時為你接骨,你這會兒該改名溫瘸子了。」

華氏神色蔑然的睨了眼小名二狗子的那人左腿,他面黑如炭看不出臉紅,但卻悄悄把斷過的腿往後縮,知道羞恥。

「還有你,平安家的女婿,姓張,我們溫家的事你也來湊熱鬧,記得你家老大出世的時候難產,怕是要一尸兩命了,我家老頭在你媳婦腰上扎了兩針,這才有你的一家三口子……」個個都是白眼狼,得了恩惠轉眼往腦後丟。

毫不客氣的華氏一一點名,叫出在場一眾人的乳名,並一個一個細數當年他們欠下的恩情,幾乎每一戶的溫家族人或多或少都受過溫守正的幫助,有一年尚未改名的溫家屯起火成災,還是他讓人送來上萬斤白米和布匹,他們才渡過最窮困的時日。

可惜一片好心全喂了狗,升米恩斗米仇,一旦沒法從他們身上挖到好處了,個個一轉身便恩將仇報,不逼死恩人不罷休。

「夠了,華秋雲,你胡鬧也該有個分寸,在眾人面前胡說八道什麼,你們這一支犯了不可饒恕的大罪,我沒在祖譜上除名已經是厚道了,休要鬧得天怒人怨才來悔悟。」一名身著繡如意紋暗青色綢服的老者拄著手拐自剛停妥的馬車下來,步履有些蹣跚。

「溫老狗,還沒死呀!我以為回來得給你上香。」都老得滿臉褶子了還惦記她家老宅,想帶進棺材嗎?

「放肆!」他以拐拄地,顯得憤怒。

「別人不知道你,我可是連你幾歲尿床、幾歲偷看隔壁嬌子淨身都一清二楚,叫你溫老狗還真沒叫錯,你三歲以前叫狗娃,如今狗娃老了不是老狗嗎?你吼什麼吼,嗓門大嗎。」

華氏與族長同輩,剛成親那幾年也住在溫家屯照顧年邁的公公婆婆,而後溫守正入了宮為醫官,這才帶一家老小進了京,住進以前公公當太醫時的宅子,子承父業薪火相傳。

溫守正的父親是得了貴人賞賜才辭官歸鄉,當時他還不到四十歲,只是有感在宮中的步步艱難才急流勇退,沒想到多年以後兒子的醫術過人又進了皇宮,于是溫家又多一名太醫,沒幾年成了太醫院院使,掌管太醫院。

「華秋雲,休得無禮,看在守正的分上我不與你計較,不過這宅子已收為族里所有,不再是你們這一支的財產,你們還是速速離去勿做糾纏。」這老潑婦太氣人了,竟把他年輕時的事挖出來,公諸于世。

心里氣惱不已的溫守成表面裝得很和善,老樹皮一般的臉皮硬是擠出令孩童啼哭的可怖笑臉。

「呵!說得還真順口,我老婆子的子孫可還健在,你憑什麼將我們的私產收入族中,不要臉的老狗真把自個兒當回事了,我呸!」她朝他呸了一  口痰,表情倨傲。

「我是族長……」他說了算數。

「族長又如何,敢佔我家的家產我跟你沒完,別想顛倒是非來掩飾你的私心。」他那點心思瞞得過誰,昭然若揭。

被戳破了隱而不宣的心事,溫守成面色難看。「這是族里耆老共同做出的決定,由不得你不從。」

他拿出族老做威脅,意思是你想得罪全族人,還是吞下暗虧自個兒走人。

「你……」她怎麼能任他猖狂。

「祖母,咱們回老宅是皇上金口親下的皇令,族長有幾顆腦袋可砍,他想死咱們犯不著攔他。」溫雅冷著聲站在祖母身側。

皇上的原意是遣返原籍,只要在溫州城的範圍內都算原籍,腦子活絡的溫雅刻意曲解聖意糊弄人,反正溫家族人誰也沒看過聖旨,還不是隨她說。

一見孫女眼底的狡色,為之失笑的華氏順著話接口。「瞧祖母這記性,都忘了這事,咱們是犯了大錯,可有太後求情,皇上奪的是咱們在京城的家產,可不是祖宅和祭田。」

律法中嚴令規定,除非是誅九族,否則抄家的罪臣得以保留祖宅、宗祠和祭田,以免引起民怨。

換言之,老宅的祖地還是他們的,皇上都不抄沒,你溫老狗哪來的臉越俎代庖,連皇上不做的事都敢伸手。

「你……你們胡說,族里沒收的田產、房子不可能歸還,不用再白費口舌。」惱羞成怒的溫守成氣紅了眼,一使眼神讓人趕人。

「你敢——」祖孫倆怒目橫視。

溫守成揮著手,神情傲慢。「沒什麼不敢的,就連我都要听從族中決策,華秋雲,帶著你的孫兒、孫女趕緊走,別再死纏爛打了,四喜鎮容不下你們。」

「溫老狗——」華氏氣得發抖。

「祖母……」小人得意一時,一定有辦法對付他。

「小溫雅,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一听到戲謔的笑聲,腦子一團亂的溫雅忽地兩眼一亮,三步並作兩步的跑向一腳垂地一腳踩在車轅上、背靠馬車車廂的邪氣男子。

她的靠山來了!

「郡王爺,你父親封地上有不公之事發生,你得主持公道。」

「我為什麼要?」這是求人的態度嗎!

「因為你是高大英武、舉世無雙的尉遲傲風,踩著祥雲而來的謫世神人。」當神仙就要救世,她是苦難中的眾生。

尉遲傲風是誰?這名字听起來好熟,好像在哪里听過。

溫家族人只覺得耳熟,沒能聯想到那個高不可攀的人,他們料想不到他會和個十四歲的小姑娘有所關連。

「嗟!就會滿嘴抹蜜的奉承,你這丫頭太不老實了,不過無妨,會說話的小嘴兒討人喜歡。」嘴上發著牢騷的尉遲傲風難掩眼中的得意,一邊嫌棄一邊倨傲的垂首看向面前的人兒,冷然的目光中透著一絲對溫雅的維護。

「那你幫不幫我?」

本朝第一紈褲,同時也是會走動的大殺器,所到之處大殺四方,威風凜凜不下統領千軍萬馬的大將軍。

「幫。」一句話。

尉遲傲風的允諾一落下,溫雅胸口壓著的一  口氣才緩緩吐出,面對性情陰晴不定的他,她其實沒把握他是否會幫她,只是短暫的相處後覺得他也不是那麼紈褲,所以決定賭賭運氣。

求人不如求己,她一直這麼認為,可是遇到像溫守成這般厚顏無恥的,那就要有更蠻橫的人對付他。

珞郡王就是橫行無阻的那個人,連他爹都拿他沒轍,不論到哪里都橫著走,「理」字的寫法都沒學過。

「這位公子,老朽雖不知你是何許人也,不過此乃我們溫氏一族之事,外人還請勿擅自介入。」看到來者的穿著行止,稍有眼力的溫守成心頭微驚,先以族長的身分勸退對方。

都說財帛動人心,已經有了謀奪之心的溫守成豈會錯過眼前唯一的機會,只要成功趕走這一群老弱婦孺,龐大的利益便能掌握在他手中,他怎麼也不可能放手。

一想到即將到手的溫家老宅,他面上的笑意更濃了,有銀子壯膽,他什麼也不怕了。

第三章  族人全是白眼狼(2)

「如果我非管不可呢?」尉遲傲風朝像是知道自己身分的華氏點頭示意,手一晃,登時多出一把青竹骨靈光緞摺扇,十分張狂的撮呀振,好個玉樹臨風、翩翩如仙佳公子。

若是不知道他是誰,還真以為他是仙人臨世,劍眉入鬢,目如點墨,身姿若松傲視群雄,令人忍不住心生懼意。

聞言,溫守成老臉一沉。「公子,飯可以多吃,閑事少管,若是執意插手,莫怪老朽得罪人。」

「就你這行將就木的老匹夫?」尉遲傲風仰頭大笑,似在嘲笑一只腳踩入棺材底的溫守成。「我這人最不怕被人得罪,你有多少本事盡管來,可嚇著了溫家老小,我讓你吃不完兜著走。」

「你……」他究竟是何方神聖,竟敢如此猖狂無禮。

不等溫守成放出狠話,肆意妄為的尉遲傲風全然無視禮教,拉起溫雅的手往前走。

「走,哥哥帶你進去瞧瞧,看誰攔得住我。」

還哥哥呢!真玩上了,堂堂珞郡王她敢開口喊哥嗎?在心里翻白眼的溫雅暗暗吐槽。

「還有我。」腿短的溫子望快步走到尉遲傲風身邊,神情緊張的捉住他另一只手。

「不咬我了?」他笑道。

溫子望鼓著小嘴。「你欺負姊姊還咬。」

「嘖!有志氣。」尉遲傲風笑著一手拉一個走向朱漆大門。

「放肆,我溫家人不是好欺之輩,若再上前不要怪我等做出傷害諸位的舉動。」溫守成的威嚴不容挑釁,他面帶怒色讓帶來的族人一擁而上,企圖用人多的聲勢威嚇人。

「呵呵呵……還沒人敢在我面前說放肆,你真的很想早點下去見老祖宗吧!」

他腳下一踢,一顆鳥蛋大小的石子飛向溫守成,只听見哎呀一聲,溫守成滿嘴是血。

「給我上——」怒不可遏的溫守成不能忍,從他當上族長以來從未遭受過如此大的羞辱。

上?怎麼上呀!

將近百名的青壯族人尚未靠近,一股令人感到害怕的邪風忽地一揚而過,他們一個個連人家的衣袖都沒踫著便飛起來了,像被掃帚掃過一樣,腰呀背的火辣辣的疼痛不已,全都齊齊掉落朱門前的石階下,還一個疊一個疊成塔狀,壓在最下面的那幾個真的是苦不堪言,想哭都哭不出聲音。

「你你是人是鬼,竟然使出妖風?」溫守成驚懼萬分的往後一退,身子微微打顫的捉住一位佷孫的手臂。

「我是你祖宗。」尉遲傲風不屑的斜眼睨視。

祖宗?你是他祖宗,我該喊你什麼。溫雅在心里月復誹,被握著的小手往他手心一掘。

感覺手心上被刺了  一下,尉遲傲風低頭一視,看到那張饑牙咧嘴的小臉,他莫名地心情非常愉悅,整個眉毛往上飛,拉著她越走越快,直接把站在門檻前擋路的溫守成踹下去。

剛掉了兩顆牙的溫守成砰地落地,和族人們疊在一塊,他嘔了  一聲吐出一  口血,又兩顆牙沒了。

牙口稀落的他本就沒剩幾顆牙了,一下子少了四顆,他最喜歡的紅燒肉甭吃了,沒牙咬呀!

「多謝郡王爺仗義相助,不然老婆子同孫兒幾人怕就要遭難了,大恩大德無以回報……」沒想到才短短幾年,族人的品性竟已淪喪到豬狗不如,喪盡天良的欺凌落難族人。

華氏正要彎身行不禮,尉遲傲風一閃身避開。

「千萬不要說以身相許,我消受不起。」他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怔愕當場,不知該說什麼,他的話太嚇人也太玩世不恭了。

不過還有一個人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小溫雅,你好像很不以為然?」兩眼微眯的尉遲傲風用眼縫睨人,很是不快。

「沒……沒有,我對你的崇拜如滔……滔江水,源源不絕……」笑岔氣的溫雅連連擺手,好听話不要錢的往外灑。

嘴甜沒壞處,就怕話多惹是非。

「可我看見你在笑。」崇拜在哪里,嘴上說說罷了。

笑不可遏的溫雅笑到打嗝,好不容易才停止。「我是覺得祖宗你太有才了,能發人省思呀!」

「我不是你祖宗。」他氣悶。

她眼兒眯眯。「你方才不是在族長面前自稱是他祖宗嗎?我們同是溫姓人,他祖宗也是我祖宗。」

他一听也笑了。「叫聲好祖宗來听听,祖宗給你糖吃。」

看他玩上自己了,溫雅沒好氣的輕哼。「我祖宗都在牌位里,你要三斤香燭是五斤紙錢,我燒給你。」

「雅兒,不可對郡王無禮。」對于相助之恩,華氏心存感激。

「是他先自抬身分佔人便宜……」未竟的話在祖母的眼神示意下漸沒在口中。

尉遲傲風則是心情極好的裝作沒看到,當人祖宗這新鮮也算第一回嘗到。

順利進了溫家老宅,一入內就是一面兩人高的影壁,因為溫守成的私心,宅子里才大肆的整修了一番,因而不見殘敗的蕭條,處處植花栽木,生氣盎然,傘狀的老樹也開出一朵朵香氣四溢的小白花。

蝴蝶在花叢間飛舞,翠色蚱蠕停在草葉上,勤勞的螞蟻成排搬動著死去蟲子的尸體,一條蜿蜒小溪從影壁後流過,流向不遠處的假山,假山下是一汪碧澄澄的小潭。

溫家老宅佔地甚廣,足有上百畝地,但是有一半連著後山,實際上能住人的屋子並不多,一個主院、三個大院子,下面院子里又分出三到五個小院,還有下人的居處和馬瘢、一個大花園和有荷花綻放的池塘。

大宅里只是上了新漆,有股淡淡的桐油味,但是無損宅子的古樸,看得出百年世家的底蘊和厚重。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的進入,運棺的馬車停在側廳旁,馬車上的棺木被抬下,暫時停靈在側廳。

至于靈堂設置與否,想想都和族人鬧得這麼僵了,真要設了也怕沒人吊唁,白忙一場,

可是不設靈堂又說不過去,雖是罪臣也是溫家長子、長媳,就算無人前來祭拜,該準備的香燭祭品還是免不了,紙紮人、白幡、哭棺的孝子孝女……林林總總的事還有一大堆,後續繁瑣。

「祖母,我們和族長那邊鬧翻了,那以後兩邊還要走動嗎?」

面有疲色的華氏輕揉發疼的額角。「再看看吧。大家也累了,自個兒找個院子歇下,等緩過神來再說。」

貴客在座,還得打起精神招待。

他們這一群老的老、小的小,一屋子小姐少爺,沒個出得上勁的壯勞力,光看就累得慌,這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下去。

「要不要找來人牙子買幾個丫頭小廝侍候著,還有廚房煮飯的婆子,咱們總不能事書個兒來。」短時間還好,時日一長必是左支右紬,難免力不從心。

溫雅想著,她們姊妹仁都沒干過粗活,自幼養尊處優僕佣成群,是在嬌寵的環境長大,弟弟們也是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少爺命,除了讀聖賢書和醫書外沒拿過比毛筆更重的東西,真讓他們拿鋤頭種田,過著粗茶淡飯的生活,他們受得住嗎?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還得慢慢來。

「這……咱們還有多少銀子?」她問的是二孫女,而不是應該照顧弟弟妹妹的長孫女。

溫柔是個好長姊,性子弱了些,但女紅廚藝還算不錯,可在持家方面就差強人意,臉皮也薄了些,因此家變後都是由溫雅出面,包括銀錢的用度和調配。

「應該……不多了吧!」她暗暗盤算了  一下,大概還夠支撐一陣子。

牆倒眾人推,即便溫守正下獄前醫治過不少貴人,廣結善緣,結識許多知交好友,可是一與謀逆沾上邊,個個有多遠躲多遠,絕口不提多年交情,唯恐被拖下水。

被抄家前,公中的確有豐厚銀兩足以救急,只可惜他們知道的太晚,來不及藏上一些。

好在太後仁厚,看在和祖母的手帕交情面上特別通融,允許媳婦們的嫁妝可以各自取走,不用充公,這才讓人有喘口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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