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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臣這一家 第3頁

作者︰寄秋

華氏喊了  一聲。「臉皮厚的人什麼都敢說,你大姊、三妹說這話還能信,你這跳豆性子誰拴得住,一個錯眼不知又跳到哪去了。」

整日往外跑,比男孩子還調皮,說她一句不是還能有條有理的反駁十句,讓人想罰她又找不到下手處。

她太聰明了,聰明得令人沒來由的發慌,完全不像個孩子,偏她祖父還偏心,說她聰慧過人,日後定有大運勢,護崽仔護得老臉都不要,帶著女扮男裝的孫女四處炫耀。

現在想來,還是她祖父有眼光,慧眼識明珠,一眼識出她珠光外放,府里出事以來要不是她一路奔波,用瘦小的雙肩撐起常人無法支撐的重擔,這個家早就散了。

誰家十四歲的孩子敢仿效縈,自己提出以滾釘板的方式代父受過,以此換取免除溫家男兒的枷刑,而太後看在與華氏交情的分上最後還是于心不忍幫忙說情,才向皇上求到浩蕩皇恩。

之後她又安排母親的出行,事先備齊糧食和做成藥丸子的常用藥,把一家家眷從數百里外的京城平安順利的帶回老家。

唉!情深不壽,慧極必傷,她只希望老天爺能善待機敏多慧的孩子,給她一個好的歸宿。

「祖母,我長腳了,用走的,不跳。」溫雅將腳打直,表示她有腳,不是跳豆。

「祖母,二姊真的有腳。」溫涵掩嘴偷笑,取笑二姊的腳是用來走路,而不是用滾的。跳豆是一種形容詞,意思是孩子太淘氣,像長腳的豆子跳來跳去,但事實上豆子不會動,它只會滾動。

「好呀!三妹,敢捉二姊語病,瞧我搔癢的紅酥手,撓得你求饒。」她作勢要擁她胳肢窩。

「我也要玩,撓癢癢……」十歲的溫子望很久沒笑了,一看見姊姊們鬧著玩,他嘴角一彎撲向親姊。

「我們也要……」

溫子平、溫子和也加入玩鬧的行列,,幾個孩子鬧成一團,快把馬車車頂給掀了,其樂融融,快把不愉快的事忘個精光。

可是偏偏有個煞風景的人,打斷眾人的歡愉時光。

「你們怎麼還笑得出來,咱們的祖父和兄弟還在流放途中,不知道能不能平平安安到達西北,我爹娘,你們大伯、大伯娘的棺木還在後頭,他們若地下有知會多麼寒心……」

「大姊……」

笑聲一下子消失了,每一張稚氣的臉上多了壓抑和不安,喪期是不應該過于歡快,但是陰郁的氣氛把大家壓得喘不過氣來,加上長途跋涉的疲累,別說大人受不了,這些孩子都疲憊不堪,快要生病了。

可沒人會怪溫柔的突然爆發,她也是承受太多的磨難,明明婚期就在下月初等著歡天喜地嫁過去當新嫁娘,誰知大婚前夕突生變故,不僅家沒了還痛失雙親,夫家又心狠如鐵退了兩家親事。

她能忍到此時才崩潰也算難能可貴了,不是每個人都能撐過家破人亡,無父無母的溫柔頓失依靠,她比誰都惶恐,可因為她是大姊,所以必須堅強,在弟弟妹妹面前強顏歡笑。

「柔兒,乖孩子,苦了你。」華氏把大孫女摟入懷里,輕拍她後背。

一聲「苦了你」,溫柔忍不住痛哭失聲,她在心里對自己說︰這是她最後一次哭,以後再也不哭了,她要做好大姊的榜樣,不再自怨自艾令親人失望。

「好了、好了,哭出來就好,把心胸打開,看遠點,將來的路還長得很,只要眾人齊心,長滿荊棘的荒地也能走出我們的路。」她得替老頭子守住溫家的根苗,不能任由他們荒蕪,孩子是溫家的希望。

「嗯!听祖母的,祖母是有大智慧的人,說的是發人深省的金科玉律,我記住了。」

溫雅故作老冬烘似的搖頭晃腦,一本正經的模樣把所有人都逗笑了,驅走令人沉悶的郁氣。

「你呀!就不能文靜些,學學你大姊,老是這麼調皮……」這個假小子呀!讓人不得不操心。

打起精神的華氏正想叨念心性不定的二孫女,忽地耳邊傳來巨大的踫撞聲,而後是馬嘶聲,馬車內的人怔住,想著聲音打哪來,是誰家運貨的板車倒了嗎?還是重物沒抬好掉了。

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是自家運棺的馬車被砸了,天上居然掉下一個人,好死不死的撞破馬車頂,巨大的撞擊力連裝了兩個死人的棺木都能撞翻,棺木滑出馬車,棺材蓋整個掀翻落地。

「天哪!是我們的馬車。」華氏一驚。

路上行人紛紛圍觀,對著運棺的馬車指指點點。

「祖母,你別下車,待在車上,我下去瞧瞧。」膽大的溫雅習慣沖在最前頭,二話不說的往下跳。

見她跳車的溫子望、溫子和、溫子平等人也跟著跳下,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站在一起,神情凝重的看著棺木,讓人不自覺的收起笑臉,多了一絲心疼和感傷。

「這人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閑著沒事跳樓,我家的香楠棺木僅此一  口,不賣人……」

剛從酒樓出來的尉遲傲風听見清脆的聲音說著打趣的話,兩眼一亮,看向站在棺木前的瘦小身影。

還沒完全長開的溫雅看來嬌小,猶帶三分稚氣,可一雙發亮的眼楮像極黑暗中最明亮的星子,生動而耀目,帶動整條星河的光亮,讓人不由自主的沉溺其中。

不用說,小小的身子在人群當中卻特別顯目,配上她不同于江南軟糯的京城口音,一下子就引人注目,原本覺得日子無趣的尉遲傲風頓時像注入一股活水,興味十足的取出他少用的描金玉骨繪美人摺扇,故作風流的掘了幾下。

「怎麼,沒人出來認人嗎?看他一身錦衣玉帶非富即貴,難道只是花架子,虛有其表,其實是打腫臉充胖子的吃喝拐騙市井無賴?」摔成這樣不會賴上他們吧!他們才是飛禍的苦主。

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死胖子摔得鼻青臉腫,就算他親爹娘來也不見得認出親兒子,從他上下起伏的胸口看來此人還沒斷氣,就是傷得不輕,至少斷了幾根肋骨,腿也折了。

好歹是見過世面的,來自京城的溫雅一眼就能看出此人的穿戴絕非一般市井小民,光是一寸錦一兩金的衣袍更顯示出非尋常百姓的身分,有可能出自官家子弟。

而此時的他們誰也得罪不起,別說是當官的,稍有權勢的地痞流氓都得遠遠避開,以免惹禍上身。

「周六叔、酒二叔,麻煩將大伯、大伯娘的棺木扶正,再把棺材蓋重新蓋上,我們全是孩子,沒力氣張羅。」

溫雅有自知之明,不會不自量力做白工,她那細胳臂細腿連推都推不動半口棺材。

酒二叔不姓酒,那是偏名,本姓張,因為好酒的緣故才被軍中同儕叫著玩,喊著喊著就順口了。

「好勒,溫二小姐帶著少爺們站遠些,別踫著、礙著了。」細皮女敕肉地,輕輕一踫就傷著了。

兩個四十來歲的車夫有著一身力氣,膀粗腰厚,虎背熊腰,一看行走的步伐就知道是不好惹的練家子。

有了他倆,一路南下的溫家人平順多了,看著一群女人、小孩想佔便宜的閑漢也稍有遲疑,不敢輕易走近。

「好,你小心點抬,我大伯的頭……」會掉。

溫家大伯是犯了謀逆大罪被砍了腦袋的,而溫家會醫的男子全下了大牢,為了全軀入土,斷了的頭顱是溫雅一針一線的與頸項縫合,外表看來和常人無異,實則容易斷裂,稍一用力線斷了便會尸首分家。

雖然她沒說得很明白,但懂的人還是听出她話中之意,周六和酒二將側翻的棺木扶正,再將棺內的兩人依原來的姿勢放好,撿回落在一旁的棺材蓋蓋在棺木上頭。

死了數十日的人了,尸身都已經出現腐爛情形,可是竟然聞不到一絲尸臭味,反而有股清爽的青草味。

畢竟是宮廷太醫,總有幾樣私藏藥方,要不然馬車上載有棺木,有幾家客棧願意讓人住宿。

一會兒功夫,收拾好的棺木安穩地置于馬車上,只是破了  一個洞的車篷修復不了,亮晃晃的日頭光照著棺木,叫人著實頭痛。,

「大姊,先從車上拿床被子下來,讓酒二叔幫忙蓋在車篷上,大白天的曝曬對亡者不好。」雖然她對大伯、大伯娘的感情不深,終究是親人,死者為大。

「好的。」

一舉一動都宛如一幅畫的溫柔秀麗婉約,舉止端莊的取來一床被褥,交給爬上車轅的酒二叔。

幸好只剩一天的路程就到溫家大宅了,只要不下雨也就沒什麼大事,他們現有的條件有限,能將就就將就點,待日後日子好過些再修座大墳吧!

「二姊,他是不是死了?」溫子望指著地上那具動也不動的躺尸,不移動他,他們的馬車過不去。

「觀其顏、察其色,再診其脈,人若歸陰面無血色,全身冰冷,脈息全無,心跳停止,你看他死了沒。」終究是出身太醫世家,醫術不佳的溫雅還是略懂皮毛。

她們三姊妹之間,懂醫識藥的是三妹溫涵,她喜歡醫理,常偷翻三叔書房里的醫書,拿貓狗、兔子當她的病人,反倒上面兩個姊姊對學醫毫無興趣,偶爾背兩本醫書也是敷衍了事,讓一心想培養個醫女入宮為貴人看病的溫守正無奈的搖頭又嘆氣。

溫子望和三房雙生子很仔細的察看,然後齊齊抬頭。「二姊,他還活著。」

「活著才麻煩……」溫雅苦惱的自言自語。

死了還能送義莊等人認尸,不耽誤他們的行程,可活人就難處理了,總不能拖到路邊任憑自生自滅。

人不是他們扔下樓,可行醫救人的溫家人做不到放任傷者不管而視若無睹,仁義之心還是有的。

不過她說得聲音不大,近乎耳語,可是仍傳進某個人耳中,露齒一笑的尉遲傲風搖扇—前。

「不麻煩,我替你處理。」他一抬腳,十分粗暴而簡潔,直接將地上的「死尸」踢到一旁。

這一踢,倒把出氣多入氣少的高知華給踢醒了,他痛到大聲申吟,口吐粗言,呼婢喊奴的讓人侍候。

偏偏他帶來的一堆打手、下人沒幾個還能好生生的站著,在王九、陳八的鐵拳下,一個個像烏龜一樣的趴著,動也動不了。

呼!很疼吧,听到一聲慘叫的溫雅暗暗心驚。「你可以不用那麼……動作派,人不是沙包。」

「動作派?」有意思,他第一次听見的新鮮詞兒。

「我是說你可以把人抬開,或是抬到醫館讓大夫醫治,他看起來傷得不輕。」祖父常說醫者仁心,能救人時就施以援手,溫家人學醫是為了世上無病痛,救一人便是救世。

「我為什麼要?」他一搖扇,斜眼一睨。

溫雅一怔,抬頭往上一看。「他是你扔下來的?」

尉遲傲風頓了頓,隨即仰頭大笑。「何以見得?」

「你太淡然了。」一般人的反應是驚訝或錯愕不已,而他卻像是賞花觀月,雲淡風輕的輕輕一睞。

「我是嚇傻了,驚呆了,一時來不及應對。」他手一擺,一副來看熱鬧的模樣。

「你認識他吧!」再裝呀!你那是驚嚇的表情嗎?分明是幸災樂禍,活月兌月兌加害人嘴臉。

她在現代是跑地方新聞的,但人手不足時也會沖社會新聞,面對那些死不悔改的殺人慣犯,他們臉上沒有絲毫愧疚,反而視殺人為一大樂事,殺人越多越有病態的優越感,表示他們能主宰別人的生命。

「不熟。」一面之緣。

「那你知道他是誰吧!」見死不救有點殘忍。

尉遲傲風輕慢地把頭一抬。「或許。」

「至少把人送回去,或是通知他家人來接人,這樣擱著不太好。」萬一一  口氣上不來,人就沒了。

生命誠可貴,開不得玩笑。

「放心,死不了,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沒把他爹的官位搏了怎麼能讓他死呢!」

死要死對時候,一家人一起上路才不寂寞。

第二章  紈褲郡王惹不得(2)

「他真是官家子弟?」溫雅倒抽了口氣。

他呵呵輕笑。「很快就不是了,縱子為惡,為父無德,既然嫌位置太高坐著侑,那就拉下來刷洗恭桶……」

上梁不正下梁歪,為官不仁何需縱容,父子倆都是禍害,為害百姓的貪官惡霸留不得。

「你到底想做什麼?」

無賴見多了,但沒見過這麼死皮賴臉的,他的耳朵有選擇性失聰,不想听的話自動屏蔽。

溫雅已經說不上是生氣或惱怒,有的是深深的無力感,遇到絕對的實力,她無奈的低頭。

「送你回家。」就當是他讓王九丟人下樓砸棺的賠禮,看她一家老小擠一車,他順道做個好人。

「我們有馬車。」男女七歲不同席,他存心想壞她名節嗎?

「坐我的馬車寬敞舒適,你坐著、躺著,在上面打滾都行。」他很少給人方便,和他同車而行是燒了八輩子的高香,要惜福。

她不是貓,不打滾,很無語的溫雅不得不承認他的馬車的確寬敞得像一間屋子,把她一家人帶上來都綽綽有余,可是……「金絲織就的軟榻,暖玉打造的靠肩,紫檀木腳踏,鮫紗鋪墊……說實在的,弄髒一件我都賠不起。」

每樣都百兩金、千兩銀起跳,這輛馬車沒幾萬兩白銀做不出來,平穩,振動感不大,看得出花了一番心思,更顯現出財大氣粗,沒點身分的人不敢這般招搖,明目張膽。

京里的皇家子弟沒幾人有這樣的財力,即使有,在皇上面前誰敢自曝斂財有術,那不是找死嗎?

「我這人很厚道,不用賠銀子,把你賠給我就行。」他缺個能逗他開心的人,她頗為合適。

溫雅嘴角一勾,佯笑。「這玩笑不好笑。」

「我說真的,你不妨考慮考慮,有我護著,那一家子的路會好走些。」世道炎涼,就一群女人和小孩,誰看了不想上來踩兩腳,能撈、能搶的絕不費勁,還能賣人。

「不勞你費心。」

「不用考慮,我二姊有我,你別想打壞主意。」爹不在,他便是二房的一家之主,誰都不能欺負他姊姊。

瞧著一張氣呼呼的小臉,尉遲傲風好笑的抬起手,魅惑性十足的輕舌忝手背上一道牙印。

「你家弟弟是只小老虎。」

「有牙的。」她點頭,眼底浮現笑意。

「是呀!牙尖嘴利,跟你一樣。」兩姊弟都是猛獸,連他都敢咬。

讓這個半路冒出來的男子幫著解決了攔路砸棺的事後,略做休息,吃了一頓午膳的溫家人繼續趕路,盼著能在明日午時前到達溫家老宅。

誰知閑到蛋疼的某人一時興趣,弄來一輛招眼的豪華大馬車,土匪進村似的將她挾在腋下帶走,溫家人全是女人、孩子,一時間驚住了,俱是發怔不知該做何反應。

這時候的溫子望像一頭凶猛的小老虎撲向毫無防備的尉遲傲風,惡狠狠咬住他挾著二姊的手,逼他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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