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的。」
「你怎麼知道她不會再打我?」
「因為我在你身邊,有我在,沒人敢動你。」
朱晴雨輕聲笑了,「長得如花似玉的,作風卻很霸道。」
「如花似玉是用來形容姑娘家的。」他淡淡地提醒。
「可我覺得這四個字就是適合你。」她的嗓音嬌滴滴的,明擺著是在夸他呢。
生得這般妖孽的美,她如何能與那大胡子聯想在一起?她認不出他,真怪不了她。這兩者的落差也未免太大了!何況,小公爺跟海盜?這落差更是天上與地下了!
鳳晏只是捏了捏她的臉,沒再抗議。如花似玉就如花似玉,總之是夸他美就是了。
果真他這媳婦就是喜歡看臉找相公,生來這比女人還美的皮相總是讓他不喜,此時他才覺得有個好用途,好歸處。
馬車行至朱府大門,前後跟隨者眾,馬車又華麗非常,自然引來眾人的注目,不管是善意還是非善意的。
鳳晏將朱晴雨扶下馬車,兩人早已換上一身白色素衣,街坊鄰里圍觀議論者眾,兩人卻都無視這些,筆直的走進朱府大門,里頭充斥著低低的哭聲,靈堂前置列滿滿的黃色菊花,煙霧裊漫,不曾斷過的香縈繞著整個朱府大廳。
朱晴雨雙膝落在堂前的蒲團上跪拜,鳳晏沒多想也跟著跪拜,頭頂三炷香,每一個頭都磕在蒲團上,誠意與禮數做得十足十。
眾人看了一片懵,很多人都沒搞清楚這位雖穿素衣卻顯十分尊貴好看的男人究竟是何來歷,人家女兒跪爹無可厚非,這位又是誰?竟然跟著朱大小姐行此大禮?
元氏也不由得多瞧了此人幾眼,卻是審慎打量的成分居多,朱晴雨這幾日都在鄰近縣城分號查帳巡視的事她知曉,每日秦掌櫃都會前來報告,嘴里盡是夸獎朱晴雨的話,說朱晴雨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算術查帳的本事幾乎無人能及。
這樣的話,她不只听秦掌櫃說過,福德錢莊里的人都對朱晴雨的能力豎起大拇指,這是她從未想過的事,她雖不是朱晴雨的生母,但幾乎是看著朱晴雨長大的,竟從不知女兒身上有這等天賦?不是她之前對這女兒當真太不用心,那就是她這女兒把才能藏得太深。
那日朱晴雨出城差點遇害一事她也知曉,阿碧都死了,被範大人派人送回朱府,可見當時情況之危險,這些刺史大人也讓人來報過。
她雖一直不聞不問,但有關朱晴雨的每一件事,她幾乎都了若指掌,因為每個人都怕她不知情似的,總是主動向她報告所有的事,包括眼前這位榮小公爺,榮小公爺救了朱晴雨的命,卻差點丟掉自己的命,這樣的男人,哪個女人會不心動?
如今榮小公爺陪同朱晴雨前來祭拜死去的爹,還跟著行此大禮,可以想見這兩人的關系已不一般……
看來,小公爺讓人來說要迎娶女兒一事是當真的……
真沒想到,女兒如今在外這樣的名聲,竟然還可以入榮小公爺的眼?榮小公爺是什麼樣的身分?那可是京城里數一數二的名門貴族,就算這幾年他常常四處游玩,有些放浪形骸的名聲被傳出來,但她這雙眼怎麼瞧,這男人都是個好的,只除了長得過分好看了些,還真挑不出個錯處。
也好……老爺的百日之內就讓他們完婚吧,免得夜長夢多……
是吧?老爺?這樣的安排您在天上也可以安心了吧?
元氏淚眼汪汪的抬頭望著眼前那口棺,伸手溫柔地撫上一遍又一遍,在心里不住地對著她家老爺說著話,就好像朱光還在世那樣。
「母親。」跪拜完爹,朱晴雨走到元氏身邊,雙膝一彎便朝她跪了下去,「女兒錯了,對不起,女兒不該恣意而為,更不該頂撞母親,母親如此愛爹,女兒感激都來不及了,還對母親說出如此忤逆之言,望母親原諒女兒的不孝,若母親真要趕女兒離開,女兒不會有任何怨言——」
「胡說什麼呢!」元氏哭著打斷她,跪著上前一把抱住了她,「你是我的女兒,永遠都是我的女兒!是母親不對,是母親太過傷心才會對你胡言亂語,你切莫放在心上才好,你把錢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小小的肩上,你的辛苦母親全都看在眼底,是母親無能,只顧著傷心難過,卻什麼都做不了也幫不了你,千錯萬錯都是母親的錯……」
朱晴雨的淚終是潸然落下。
若不是阿碧親口告訴她是誰害她的,她也無法對元氏放下心結,若放不下心結,她是萬萬不可能說出方才那番話的。
沒想到呵,母親是真心對她好的,她差一點就誤會母親了……
不知為什麼,她真的好開心,好開心她在這里還有個家,還有個屬于朱晴雨的親人,這莫名地讓她感恩非常。
朱府上下看見這一幕,都覺欣喜不已,擔憂大半月的心事終于落了地,可以在老爺的棺木前母女大和解,老爺定會欣慰不已,走得也可以安心了吧。
朱府大廳里母女倆正哭成一團時,朱府外頭卻騷動了起來,一堆官兵迅速將朱府團團圍住,帶頭的官爺正是範離。
管家沖到大門邊,帶點怒氣的瞪著範離,「範公子,您這是干什麼?沒看見我們朱府正在辦喪事嗎?您這樣帶著一堆官兵圍著我們朱府意欲何為?」
「官差辦案,不分時間地點,請管家見諒。」範離一副公事公辦的冷漠表情,「來人!給我搜!」
「等一下!範公子,不,範大人,您這是要找人還是找東西?又要搜什麼呢?您不如直接說出來,小的幫您找?」
範離看著管家,尚未開口,就看見一身白衣的朱晴雨站在靈堂門口幽幽地看著他,而她的身後則站著榮小公爺鳳晏。
「來人!犯人在此!把鳳晏給本大人抓起來!」範離一聲令下,眾官兵全欲從門外涌上——
「站住!」鳳晏俊顏一怒,冷眼低喝,「這是喪家!就算是官兵也不能如此擾民!連這點基本道理都不懂嗎?範離,不要忘記前不久你還是這戶人家的未來女婿,做事做人都不該過分了才是!」
範離淡淡地看著他,「要我不擾民可以,你自己束手就擒,直接跟我上衙門,如何?」
鳳晏挑了挑眉,搖了搖扇子,「跟你走有何難?你們在門外稍待片刻便是,我馬上就來。」
「好,就給你一刻鐘的時間。」說完,範離看了朱晴雨一眼,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帶人走出大門。
他們一離開,朱晴雨便情急的伸手扯住鳳晏的衣袖,「你是犯了何罪?為什麼要跟他去衙門?」
「放心,不會有事的。」鳳晏拍了拍她的手,「有任何事,找阿五,除了阿五的話,你誰的話也不要听不要信,听見了嗎?」
朱晴雨點點頭,可是雙手還是緊緊扯住他,「真的會沒事嗎?你不準騙我!我不是一般小姑娘,你有事現在就快點跟我說,我還可以想點辦法。」
鳳晏好笑的捏捏她鼻子,「你只要乖乖的,等我來娶你就好。」
「我才不等你!誰知道要等多久?等我老了?頭發白了?臉上長滿皺紋了?」
「不會這麼久的,要死要活,應該都很快。」
听他這麼一說,朱晴雨急得都快哭出來了,總覺得事情似乎跟她有關,「我跟你說過要害我的人是董齊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董齊芳是皇後的親佷女……是不是因為我,你惹到皇後了?你快說!」
她低低的哭嚷著,其他人沒听見,可站在她身旁的元氏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噓。」鳳晏伸手將她攬進懷里,「小聲點,不要節外生枝。」
「是因為我對不對?你說話!」朱晴雨淚流滿面,仰首望住他,「別查了,我不在乎誰要害我,凶手是誰我也不想管了,我只要你好好的……你答應我,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嗎?」
「我會的,放心。」
那笑容,一樣迷人,卻不再玩世不恭,布滿著深情。
「真的?」
「我保證。」鳳晏一笑,修長的指尖輕輕地抹去她頰上的淚,「你不要再哭了,我不喜歡你哭,雖然,你哭起來一樣好美。」
朱晴雨聞言,淚掉得更凶了,雙手環住他的腰,緊緊緊緊地抱住他——
「你是我的!除了我,誰都不能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沒人可以跟你搶,因為我只喜歡你一個。」
這男人,真是會甜言蜜語!油嘴滑舌!要不是現在是非常時刻,她鐵定呸他一聲轉身就走。「都忘了問你是不是外頭藏了很多小妾或姑娘,如果有,你現在趕快跟我說。」鳳晏聞言哈哈大笑起來,伸手又去捏她的臉。
她沒再抗議,緊緊抱住他,「你真的搞得定嗎?真的不會有事嗎?」
她一問再問,就是不能心安。
「相信我,不會有事的。」他拍拍她的背,溫柔地許諾。
「時間到了!」有人在門外喊著。
鳳晏終是放開朱晴雨,轉向阿五,「好好照顧未來的小公爺夫人,等我回來。」
「是,爺。」阿五此時鎮定非常,像是早預料會有此事發生一般,完全不急不躁。
看著鳳晏轉身離去,朱晴雨覺得胸口微微疼了起來,難受不已。
「快扶小姐回房去休息。」元氏見狀下了命令,「還有,請大夫進府一趟。」
「不必了,夫人。」阿五上前一步躬身道︰「小公爺隨行的大夫還在外頭呢,小的直接請他進來幫小姐瞧瞧?」
元氏點點頭,「那自是再好不過了。」
*
第十三章 無辜被抓走(2)
朱府在辦喪事,福德錢莊卻依然要天天開門做生意,雖說之前的擠兌風波算是平息,但朱光的離世難免還是會讓人產生疑慮,畢竟朱大小姐年方十八,又是個女兒身,沒見識過她能力的人自然不會對這個接班人產生信任感。
這兩日,朱晴雨晚上在靈堂守靈,白天則親自到錢莊坐鎮,卻沒想到第一個登門拜訪的人竟是上回無緣見到的岩城當鋪孫老板,這人一坐下茶都還沒喝上一口就提起了鳳晏。
「小姐不會真以為要害您的人是榮小公爺吧?他若有心要害小姐,讓福德錢莊倒閉關門就行,又何必讓小的支那十幾萬兩真金白銀到貴錢莊寄放呢?他可是一心一意都只想著要幫小姐度過危難啊!」
朱晴雨還真是有听沒有懂,「孫老板,你這話是何意?你是說當初你運送過來的那十幾萬兩是榮小公爺授意的?」
「朱大小姐,何止是小公爺授意的,這間當鋪本來就是小公爺的,小公爺目光精準,總能以很低的價錢買來一些好東西再轉手賣出,每個客戶都是京城里的達官顯貴……小的是說,小公爺萬萬不可能為了要開一間錢莊而去害小姐您的,小姐您可千萬要明察秋毫啊!」
這會,朱晴雨算是听懂了。鳳二那家伙不只用性命救她,還是這間當鋪的幕後金主,開庫散銀來救她的錢莊。只是……「我何時說過是榮小公爺害我來著?」
孫老板一愣,「這是縣丞昨日下的判決,小姐您不知道嗎?」
朱晴雨愕然的望向他,又朝阿五站立的方向掃去,「阿五……孫老板說的可是真的?範離判榮小公爺殺人未遂之罪?而且那個人還是本小姐?」
阿五看著朱晴雨,模模鼻子點點頭,「是真的。可是……」
朱晴雨氣得一拍桌子站起來,走到阿五面前,「可是什麼?這麼大的事你竟然瞞著我?把我當傻子耍嗎?你家爺謀害我,我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這像話嗎?」
「我家爺當真沒有謀害您……」
「我當然知道他沒有謀害我!可這罪名卻落在他身上,見鬼的究竟發生了何事?你給我一五一十說清楚!」
「是常紹一口咬定是小公爺指使他這麼做的!」
「常紹是誰?」
「京城永大錢莊的老板,也是京城有名的世家公子,大家都喊他常公子。這回常紹因涉嫌教唆人害死小姐一事而被抓進衙門,招是招了,卻硬要說小公爺才是永大錢莊金主,也是幕後主使者,是小公爺命令他害小姐的……」
「那小公爺到底是不是永大錢莊的幕後老板?」
「這小的也不知道……」阿五搔搔頭,撇撇嘴道︰「小的只能確定一點,那就是咱家爺絕不會為了要在岩城開錢莊而派人去謀財害命!何況這幾年小公爺根本就不在京城……」
真是亂七八糟!
「我撤訴總行吧?」朱晴雨氣到胸口都痛了,「備馬車,我要到衙門去!」
「可是小姐,爺事先交代過,不讓我們管這事,您千萬別沖動——」
「他不讓管就不管啊?我才沒那麼乖呢。」朱晴雨說完才想到孫老板還在,回身給他微微一福,「讓孫老板見笑了。」
孫老板朝她一躬,「朱大小姐說笑了,您可是女中豪杰。」
這女中豪杰四個字听起來就是說她很不淑女,是個野的,悍的,這樣的意思吧?管他是啥,現在沒空管這個。
「小女子順路送孫老板一程?」
「朱大小姐客氣了,小的馬車在外頭候著呢……」說著,孫老板顯得欲言又止,道︰「敢問朱大小姐一句……」
「你說。」
「朱大小姐為何可以如此堅定的相信小公爺不是害您之人呢?」
一開始不是應該先是驚嚇,難過,不可置信之後才慢慢求證的嗎?他也是因為擔心這位朱大小姐不分青紅皂白就當真信了這判決,才匆匆忙忙一早趕來為爺證明清白,心里還在想著,若真逼不得已,他只好把他月前在海里撈起奄奄一息的爺兒一事全盤托出……但好笑的是,朱大小姐卻一絲懷疑的反應也沒有,這樣的信任究竟從何而來?朱晴雨愣了一下,微微一笑,「你家爺可是救了我好幾次命呢,我還懷疑他想害我?我又不是傻的!」
嗄?救她好幾次命?何時?為什麼他一點都不知情?他家爺還有他不知道的事嗎?除非事發地點不在黔州也不在京城……那就是在船上了?
難不成,朱大小姐已經知道他家爺的另一個身分?
孫老板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終是沒把疑問問出口,趕緊起身告辭。
*
馬車直接沖到縣衙,門口守衛說範大人不在衙門,今天休沐,朱晴雨便叫車夫調頭,把馬車駛到範府門口,阿五要跟,她卻不讓。
「我一個人進去就好。」
「可是爺叫小的要保護好小姐……」
「你在馬車里等我,如果過了兩刻鐘我還沒出來,你再進去尋我不遲。放心,不會有事的,我只是來找人問話,又不是要找人打架。」說著已下了馬車,親自上門敲範府的門。
這不是朱晴雨第一次來範府,但老管家看見她還是有點驚嚇到——
「朱大小姐怎麼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