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麼行?咱家小公爺幾次都為她快丟了性命,她怎麼可以不喜歡我們小公爺!唉……現在還談什麼情感之路,小公爺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曉得……阿五,我們是不是應該通知國公爺了?」
阿五瞪了阿六一眼,「你敢?小公爺若醒來後知道你多嘴,你以後就不必在國公府混了!」
「那也得小公爺醒得過來啊……若他醒不來,國公爺知道我們知情不報,別說混了,連小命都可能不保。」
阿五不吭聲了,因為阿六說的一點也沒錯。但于他而言,他的主子就只有小公爺一個,一切以小公爺的命令為優先。
「怎麼不說話了?」
「朱大小姐還沒醒?」阿五轉開了話題。
「大夫說她隨時會醒過來的,唉呀,放心,大夫不是說了嗎?朱大小姐只是被人下了迷藥昏過去而已,再加上她之前遇到一些可怕的事,對她造成一些創傷,這才……總之就是大夫也說不上來的病癥,會醒就好。」
阿五皺眉,「這次要不是小公爺來得及時,朱大小姐恐怕真要沒命了。究竟是誰要三番兩次害她?目的又是什麼?」
「不好說……元氏那邊根本沒動靜,這幾天也沒見任何人,都守在朱老爺身前呢,至于範大人,一得知自己的人竟沒護好朱大小姐,害朱大小姐身陷險境又昏迷不醒差點被害,那張臉可黑得嚇人呢,怎麼看也不像是他干的,這不一听說有凶嫌的線索便立馬離開了?我們的人都跟著呢,也沒有任何異樣,只是這兩天範刺史倒接見了一位貴客……」
阿五聞言看了過去,「誰?」
阿六壓低了嗓音,「一開始我也不知道他是誰,後來查出來了,那可真是個貴客……」
「少給我賣關子!說!是誰?」
「董林。」
「皇後的弟弟董林?」
「正是。」
阿五一愣,「他見範刺史做什麼?」
這兩人根本八竿子打不著一塊的關系吧!
「听說是為女兒提親來著,但也僅僅是听說,都關起門來呢,耳朵也沒法子拉那麼長,但前幾日在望海樓里不是有人閑言碎語著嗎?都說範大人半年多前英雄救美,剛好救到了董大小姐,董大小姐對他一見傾心,卻聞範大人從小就定了親,傷心了幾天幾夜,人都瘦了一圈……」
「難道是她?」阿五用手往頭上一拍,「不會是因為她吧?」
「誰?」說的人還一頭霧水。
「董齊芳!听說這女人刁蠻任性,想要的東西一定要得到手,這不就動機目的都有了?」
聞言,阿六啊了一聲,「不會吧?你說董大小姐……就是害朱大小姐的幕後黑手?就為了一個範離?至于嗎?」
是啊,至于嗎?阿五咬了咬手,突然間有點不安的在原地走來走去。
「你干麼呢?晃得我頭都暈了!」
「我只是在想,這親都退了,董林也跑去找範刺史會晤密談,董大小姐犯不著再對朱大小姐動手吧?這不是多此一舉又平白惹人懷疑嗎?何況主辦此案的人可是範離啊!董大小姐此時要害朱大小姐,這似乎也說不太通……」
阿五思來想去,都快想破頭了,也實在找不出董齊芳此時還要加害朱晴雨的理由。
「如果董大小姐也和你們一樣,認為範離不想退這門親,為免節外生枝,所以非置我于死地不可呢?」
「自然是有這個可能……」阿五接過話頭之後突然覺得不對,這聲音怎麼是個姑娘家?還很耳熟?心上一個咯登,驀地抬起頭來,看見來人,吞了一口口水,話差點說不出來,「朱……大小姐,你醒啦?」
「嗯,我醒了。」朱晴雨對兩人微微一笑。
「醒……很久了?」不會把剛剛他們的對話都听進去了吧?
阿五看了阿六一眼,阿六不斷的搔頭,東看西看就是不看他,好像這樣就可以把自己剛剛說的話撇得一干二淨似的!
「剛醒。」
「那就好!」阿彌陀佛!害他冷汗都冒出來了,阿五笑了笑,「小的是說,朱大小姐能平安無事醒過來真是太好了。」
「謝謝你的關心。」朱晴雨也沖著他笑,「雖然我剛醒過來沒多久,不過你們剛剛的談話我都听見了,董齊芳的確就是那個找人把我丟進海里的人,我的丫頭阿碧可以作證,她人呢?」
阿五愣了一下,始終在搔頭的阿六也愣了一下,總算抬起頭來看著朱晴雨,嘴巴動了動,卻一句話也沒吐出來。
朱晴雨見狀,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究竟怎麼了?快說!」
「她……死了。」
「什麼?」朱晴雨一驚,身子微微一晃,「她怎麼死的?」
「當時馬車的車速太快,那匹馬瘋了似的往前沖,小公爺的身子狀態很不佳,出手救您已經是舍了性命的……那丫頭怕連累旁人便先行跳下馬車……摔死了。」
朱晴雨不敢相信的搖著頭,心中惶惶然,「怎麼可能跳個車就摔死了呢?」
她以為阿碧跳下車就可以活命的,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結局……
「幸運點的話應該只是受傷或骨折,可是阿碧跳下馬車時剛好撞到頭,我們趕在小公爺後頭追上查看時她已經沒氣了。」
朱晴雨聞言驀地伸手搗住嘴,眼眶和鼻頭涌上一陣酸,「都是我害了她……如果不是我,這丫頭也不會死……」
阿五見狀,不由得出聲安慰道︰「朱大小姐,您別難過,我們這些做奴才的,本來就有為主子隨時犧牲的準備,只要可以保護好主子,就算命沒了也不打緊的。」
朱晴雨一雙淚汪汪的眸子掃了過去,「說什麼話呢!奴僕也是人!這世間人人平等,沒有誰就比誰更該死!以後不許你們再說這種話了,至少不要在我面前說這樣的話。」
人人平等?
這論調……他們還真是第一次听見呢。莫名地,兩名親衛的心中都隱隱覺得振奮又感動,望著她的目光突然間便不同了。
「是,朱大小姐。」兩人齊聲應著。
朱晴雨自然不明白這兩人此刻驚嘆感動的心情,眼楮紅紅地瞅著他,「阿碧……葬了嗎?」
「小姐放心,範大人一早听到有凶嫌的消息便馬上趕回岩城,人他帶走了,說會派人把阿碧送回朱府,讓朱府的人去安排。」
「那就好……」朱晴雨點點頭,沉吟了一會,才開口問道︰「阿五,你們剛剛說你家爺因為救我才受重傷?這是怎麼回事?我記得昏迷前我是在馬車上,當時阿碧緊緊抱住我,後來……你說當時小公爺只能救我一人……所以,後來將我從馬車上抱下來的人是小公爺?」
說著說著,她想起了那張臉,大胡子,鳳二……
「是我家小公爺救了您沒錯,要不是我家小公爺進了馬車里把您帶出來,您早就——」
一聲咳嗽聲驟然響起,打斷了阿六接下來的話。
是阿五,他瞪了阿六一眼,「別說不吉利的話!」
阿六模模鼻子,「總之,是我家小公爺拼了命的把您救下來的。」
聞言,朱晴雨的眉皺得更緊了。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難道那些不是夢?
「你家小公爺是不是胸口受了傷?我當時神智有點迷迷糊糊,依稀看見他的胸口滲出了血,還有他的手臂也滴著血……是不?」朱晴雨想到那畫面忍不住閉上眼楮,難受的大口大口呼吸。
「朱大小姐,您還好吧?小的去幫您叫大夫!您先回去躺著吧!」阿五被她突來的反應嚇一跳,想上前扶她一把又怕唐突了人家小姐,只能著急的在一旁看著她。
「我沒事。」又不是真見血了!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她不住地告訴自己。「你快點回答我,你家爺是不是胸口受了傷?」
「這……」阿五顯得欲言又止。
一旁的阿六看阿五一副扭捏模樣,索性幫他說了,「稟小姐,我家爺的確是胸口受了傷,之前昏迷了快一個月才醒過來,大夫說爺的命是老天爺賞的,那樣還能活過來,本該好好休養著,爺偏偏要到黔州來,這一弄傷口跟身子又不好了,大夫說了,這高燒若退不了,爺的命恐怕也保不住了!」
聞言,朱晴雨的身子一軟跌坐在地上。
「朱大小姐,您怎麼了?」阿五一嚇,顧不得什麼禮不禮的了,趕緊上前想將人給扶起。
朱晴雨甩開他的手,眸子幽幽地瞅著他,「是……箭傷嗎?」
阿五看著她,「朱大小姐,您就別再問了!問這些有什麼用呢?若真想知道,等爺醒了您再問他吧!小的先扶您起來!」
說的對,問這些干麼呢?
要證實這些其實並不難,畢竟此刻的榮小公爺正躺在臥榻上病著呢。
「之前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你家小公爺不是姓榮吧?」她佯裝不經意地問。
阿六不似阿五那麼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及始末,畢竟他沒有一直跟在鳳晏身邊,是這兩天才領命帶了一些人過來保護鳳晏的,听她這一問,愣愣地看著這位很狀況外的朱大小姐。
「我們家小公爺當然是姓鳳啊,怎麼會姓榮呢?」阿六不解的搔搔頭,「除非小公爺不是榮國公親生的……」
「胡扯什麼呢!小公爺不是國公爺親生的,難不成是外頭撿來的?」阿五伸手啪一聲打在阿六的腦袋瓜上,邊說邊上前要扶朱晴雨,「朱大小姐快起來吧,地上涼。」
朱晴雨這會沒有再甩開他的手,扶著他站起身,「你家爺呢?我想看看他。」
「爺他這兩日一直發著高燒,沒退呢,小姐晚些再來瞧爺吧。」免得他家爺一見到她,更加燒了。
「我來照顧他。」
嗄?他耳朵沒壞吧?
阿五一愕,一旁的阿六也是一愕。
阿五第一個拒絕,「這不太好吧?您畢竟是小姐,怎麼可以做奴婢丫頭們做的事?小的會好好照顧爺的。」
「是啊,小姐,何況您的身子也才剛好些……不,是根本還沒好,剛剛又差點喘不上氣……」阿六跟著附議。
朱晴雨定定的看著他們,「你們想讓小公爺的身子早點好嗎?」
「那是當然!」
「那就听我的。」朱晴雨一臉的堅決,「你們這里都是男人吧?男人都是大老粗,哪有姑娘家細心妥貼?」
「可是……」
「沒有可是,帶我去你家爺的房間吧。」朱晴雨說著便率先往前走,邊走邊道︰「你們只要負責幫忙燒水提水,還有幫我去草藥店買三樣東西,存期足三年的陳皮、竹茹和蠶沙,各三錢一包,買個三包應該夠了,蠶沙若買不到,就找養蠶的拿,就是干掉的蠶糞便……」
將這三樣加在一起用水煮大概一刻鐘就可以當成一劑上好的退燒藥了,說是晚上喝了,輕癥者隔日一早便會退燒,重癥者則最多服上三帖也必退燒。
其實這是古代傳下來的秘方,身為現代人的她是因為兒時高燒不退,送醫院也壓不下來,曾祖父不知道怎麼找出來的秘方,這秘方听說當年曾經救了她一命,所以她一直牢記于心。
雖然,在醫藥技術都十分發達的現代,她根本沒再喝過這種听起來挺可怕的東西,但現在是在古代,一個傷寒感冒都可以死人的古代,她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
第十二章 發現真實身分(2)
一整夜,朱晴雨都守在鳳晏的床邊。
他一直昏昏沉沉的,不時地醒過來,又不時地再睡去。
藥熬好了,他沒醒,硬要灌藥又怕他嗆著反而把藥吐出來,她便用嘴一點一點將藥喂進他嘴里,這些在電視劇里男女主角演起來總是很浪漫動人的劇情,她從沒想過有一日自己會用在別的男人身上……
只是,他的唇好軟好軟,從沒想過踫觸一個人的唇感覺是如此……美好?
感覺像是她偷吃他豆腐似的……
畢竟這麼美的男人卻被她假藉喂藥之名,親了又咬了……
她還月兌了他的衣服,看了他的傷口,再順便將這男人的好身材偷瞄了一眼,不,兩眼,不只如此,她還伸手偷模了一下……
如果手上有相機或手機,她應該會直接將它們都拍下來,當成他竟敢欺騙她的報酬。
好一個鳳二,竟是大名鼎鼎榮國公府的小公爺,明明姓鳳,她喊他榮公子他也不糾正,這不是擺明著想騙她?為什麼?他不認她,是因為不想讓她知道榮小公爺是個海盜?還是不想讓她知道海盜鳳二其實是榮小公爺?
不管他不承認自己就是鳳二的原因是什麼,不管他的身分是海盜還是小公爺,他都開口跟她求婚了,這又是為什麼?是因為喜歡她?還是可憐她?又或是因為看她沒人要被人嫌,所以好心的想要照顧她?就像之前他好心的將她從海里撈起來又把她放在自己房中護著那般?
整個晚上,她用雙手托著腮凝望著睡得極不安穩的他,思來想去,就是想不明白。
應該……是喜歡她的吧?
不喜歡,又怎會連自己的命都舍得不去顧念,反而拼了命的來救她?
就是這樣思著猜著想著,臉上總是掛著傻傻的笑,然後不時地伸手去探他的額,他的臉,看看那滾燙是不是減輕了些。
折騰了一整夜,她累得直接趴在他的臥榻旁睡著了。
半夜,鳳晏醒了,瞧見這個女人就這樣趴在床邊睡著了,一道濃眉微微皺起,掀開被子起身,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上床榻的內側,再替她蓋好被子,可這一折騰,又弄痛了傷口,不由悶哼了一聲。
一直在門外守著的阿五听到聲音輕輕推開了房門,見到自家爺醒過來還坐起身,驚喜的推門而入——
「爺,您終于醒了,燒退了嗎?」
鳳晏對他比個「噓」的動作。
阿五這會才看見朱晴雨竟躺在他的床上,這究竟是什麼情況?算了算了,現在這根本不是重點!
阿五躡手躡腳的走到床邊,揚手便探向他家爺的額頭,動作流暢自然,做得都快比大夫還專業了。
「怎麼樣?退了嗎?」鳳晏好笑的看著他。
「似乎是退了……還真退了……」阿五驚喜不已,壓低著嗓音輕聲地說︰「沒想到朱大小姐的秘方還真不是蓋的,非得好好記下來不可……」
「秘方?什麼秘方?」
「就是退燒的秘方啊!要不是有朱大小姐提供的秘方,爺的燒恐怕真退不了了,連大夫都對這秘方嘖嘖稱奇呢!都說他從沒想過蠶沙也可以入藥——」
「蠶沙?」鳳晏的俊臉微微扭曲了一下。
阿五趕忙伸手搗住了嘴。
「幫我穿衣,咱們到一邊說去,別吵著了朱大小姐。」
「是,爺。」阿五動作俐落的上前替鳳晏披上外衣,伸手將他家爺給扶到一旁椅子上去。
阿五從外頭端來一直擱在炭火上熱著的茶壺,替他倒了一杯熱茶後才恭敬的立在一旁。
鳳晏正好口渴,端起茶杯輕啜了幾口,入喉甘甜不澀,算是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