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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佳釀 第13頁

作者︰風光

「我已經不為官,不必那樣叫我。」洛世瑾眉頭微皺地揮揮手,他現在只關心蕭嬋的事。「你們談得如何?」

許管事在心里揣測過洛世瑾為什麼要幫蕭嬋,原以為只是同鄉之誼,但如今觀之似乎沒有那樣簡單,于是他態度更加謹慎,斟酌著用詞道︰「大……公子,那蕭姑娘的酒品相的確極好,值得我許家合作,然而蕭姑娘這人……似乎有些太過單純。」

「你直接說她傻得了。」洛世瑾心中好笑,他幾乎能想像蕭嬋苦惱的模樣。「她制酒天賦極高,對于行商之事卻可說一竅不通,你若與她雞同鴨講也是意料之中。」

此話許管事非常贊同,隨即說起了兩人在談判時的情況,「蕭姑娘一開始就先透了底價,一斗酒三兩,要不是她表情認真,小的以為她簡直是在侮辱自己的酒,後來小的提到一斗酒十兩,她竟驚得像見了鬼似的。」

他盡量讓自己平鋪直敘不帶情緒,但表情總有些一言難盡,「之後談到由許家全權銷售蕭家酒,她也沒有意見,應該說她不知該提什麼意見,最後小的問她是希望一次買斷抑或分成,她顯然不明所以,完全說不出話了。」

他沒有說的是,若非有洛世瑾在後頭替她盯著,這蕭姑娘被人賣了可能還不只幫忙數錢,因為她約莫也數不好,更可能直接加入對方!

洛世瑾一臉「你在欺負小孩」的樣子盯著許管事,盯得後者不由慚愧地垂下了頭。

很好,會怕就對了。

洛世瑾這才雲淡風輕地道︰「蕭家酒日後可由許家代售,但第一年僅限于北直隸、河南及魯省三地,其後是否擴大合作範圍就看許家銷售情況而定。合作模式采用分成,蕭家佔四,許家佔六,我會派人不定時查帳,許家不得拒絕。」

他直接一句話幫蕭嬋定了與許家未來的合作方式,听得許管事目瞪口呆。

如果說他與蕭嬋談判是單方面壓著她打,那他與洛世瑾談判,就是完全被洛世瑾氣勢碾壓。

「公子,這……」許管事還想掙扎,他畢竟代表著許家,要爭取更多利益。

「你不用說了,這樣的條件你許家仍是佔了大利,雖然是我請你來的,但我也不能不保障蕭家,你總不會認為你誰得了我?」洛世瑾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不耐與他多說,對這等商場上的事他從來漠不關心,若非為了蕭嬋,他才不會插手。

「小的不敢。」眼前的公子哥依舊是那般看起來萬事不懂、清高自傲,但實際上比誰都還門兒清,因此許管事也不敢再糾纏,轉頭說起另一件事。「尚有一事與公子稟報,蕭家酒于京中銷售需有個名字,小的也與蕭姑娘提了,但蕭姑娘那樣子……看起來不像會取出好名字的人。」

洛世瑾沉吟了一下,「此酒由蕭嬋釀出,用的又是罕見的工法,對她意義深遠……嬋字含了個單,單有大的意思,這酒喝起來又豪爽勁道,不如就叫『拔山酒』吧!」

「力拔山兮氣蓋世,好名字!果真符合這酒喝起來的感覺。」見對方張口即來,不愧東宮第一智士,許管事相當欽佩,「公子博學多聞,離開廟堂對東宮實是一大打擊。小的代表許家前來寧陽,太子殿下特地交代了小的替他傳話,說殿下相當思念公子,希望公子能回京助他,東宮大學士的位置一直替公子留著。」

「不了。」洛世瑾想都不想就拒絕,「我既已離開就不會留戀,此事莫要再提,如今在商言商,只談買賣,不提政事。」

「可是殿下……」

「殿下應知我為什麼會辭官回到這窮鄉僻壤,我自己惹的事自己會解決,殿下盛情草民心領,不過此事所關甚大,殿下最好不要涉入,免得日後有什麼牽扯,殿下只要置身事外便好。」

許管事表情為難,「公子應知殿下並非那獨善其身的人,否則也不會讓眾人願意追隨于他了。」

洛世瑾沉默了半晌,最後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殿下對草民情義深重,草民甚是感激,若是日後殿下問起,你只道洛某如今田園之樂怡然自得,性格大變,已不適合廟堂生涯……」

第七章  父親回家了(1)

九月初九重陽,蕭嬋又要開始為明年的新酒投料下沙。

或許不能稱新酒,那許管事說請了名士為蕭家酒取了名為「拔山酒」,蕭嬋听了這名頭的由來後驚喜不已,果然有學問的人就是不一樣,居然能將她的名字融入酒名之中,還能讓酒的名字听起來霸氣又雄壯。

兩個月前,許管事來時已將合作的契書擬好,蕭嬋原本听不懂的條條款款,許管事也一一向她解釋了。

她不敢相信對方會給自己這麼優厚的條件,簡直幫她把所有可能的漏洞都想齊了,彷佛怕她在這樁生意里吃虧一樣。

如此實在的合作對象,還是皇商,不答應那就傻了。

所以許管事已經將拔山酒帶回京師,據他初步的回饋,這酒在京師賣得非常好,因為第一次批貨數量有限,許家自然是優先供著皇宮及京城權貴,這些人影響的範圍非同小可,估計現在拔山酒已經不只在京師聲名鵲起,其他如江南、河南、魯省、贛省等鄰近北直隸之地,多多少少都能听到拔山酒的名聲。

所以蕭嬋忙著釀新酒忙得腳不沾地,蕭家腳店也不做零售了,果然便如許管事所說,屆時她不可能兼顧釀酒與買賣,這事全交給許家還真是交對了。

反覆蒸酒、晾涼與下麴,蕭嬋總覺得自己從那幽幽熱氣所生的白霧之中,看到了去年的自己,當時的她與洛世瑾關在這小腳店里,她一點一滴的教他釀酒、與他說笑,兩人是多麼快樂,可惜一次的陰錯陽差,兩人漸行漸遠,她都不敢去深思自己心里空了一塊是為了什麼,只能用忙碌來填補了。

而蕭家腳店異常的情況,自也被泉水村民看在眼中,打听之下知道她釀的酒居然賣到京城里去,替她高興的人有之,比如東村的村民,也有嫉妒說閑話的,比如趙家人之流,只是這些閑言閑語蕭嬋從來不去管,因為她忙得都快連飯都沒時間吃,根本分不出心思去理會旁人了。

蕭家就她一個人制酒,能做的數量比起許家人要的,只能說是九牛一毛,她都懷疑自己這樣不眠不休的忙碌下去,會不會在酒制出來以前她就先倒下了?

她正苦惱得不知該如何是好時,腳店的門簾忽被掀了開來,當見到洛世瑾那張俊朗的面容被陽光映照時,她都傻了,只能怔怔的盯著他看。

這都多久沒見了?她怎麼覺得他又更好看了?

「怎麼?也不過一陣子不見,你便如此見外,看到我居然覺得驚訝?」洛世瑾淡淡道。

他表現得輕松,她反而瞥扭起來,「你……你是來……」

「放心,我這回來並不是說親事,而是與你談正事。」洛世瑾相當坦然。

蕭嬋被他直接的表達方式一噎,好半晌才拍了拍熱燙燙的臉,訥訥地道︰「你、你要說什麼正事?」

「你與京城皇商許家合作並非一筆小生意,就你一個人在這腳店的小酒窖中釀酒,肯定是忙不過來的。」洛世瑾與她一起制過一年酒,很清楚整個過程。「今日重陽,我記得你要開始投料下沙了,你還不找人幫忙嗎?」

「我……我能找誰啊?」她有些可憐兮兮的看著他,語氣居然听得出一絲撒嬌。

去年來幫忙的也就他一個,她這不是不好意思找他了嗎?

洛世瑾被她難得流露出的一絲女子嬌態刺激得險些岔了心神,不過她這般回話,顯然不只他一個人記掛著對方,他心里突然好受起來。

「你能找村里的人。」洛世瑾早就替她思索好了一切,也知她那直來直往的腦袋不可能想得那麼細,于是索性將他為她謀算的全盤托出,「你這腳店附近的地也是你蕭家的嗎?」

「是啊。」因著兩人就站在門口,蕭嬋索性帶他走出了腳店,開始比劃著四周,「從這里到河畔,沿著河的所有土地,一整塊都是我蕭家的祖產。可是這塊地土質不適合種植作物,只能荒著,之後是我曾爺爺在上頭蓋了這個腳店才有了點營生。」

洛世瑾點點頭,這塊地倒是比他想像的大多了,這樣更便宜行事。「你與京城許家合作,應當有了一筆資金,據阿銳跟我說,你就要發財了?」

蕭嬋清秀的臉蛋兒微微抽搐,尷尬地道︰「我隨口吹的牛,阿銳……他連這都和你說?」

「他並沒有說錯,你已經模到發財的邊了。」他定定地看著面露驚詫的她,「你既有這麼大塊的土地又有了資金,大可以興建作坊,然後請村里的人來幫你的忙。村里的人不少都有釀酒的經驗與常識,稍加點撥就可以上手,而酒麴及原料的成分及配方,還有酒水的勾兌比例你自己處理,只要適當分工,每個幫工只懂自己負責的那一塊,秘方便沒有外泄之虞。」他做事一向滴水不漏,連保密都替她想好了。

「而且你所做的酒水販賣價格高,自然能開出更好的薪酬,替你工作的薪酬比村人到鎮上干活兒的收入好,大伙兒自然願意,同時你還能一並收購村里收成或釀酒的材料,一舉兩得。」

蕭嬋听得雙眼閃亮亮,那種光輝令她看來活潑可愛,洛世瑾即使再一本正經,也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不愧是洛夫子,你說的好有道理啊!」她幾乎是崇敬地看著他。

洛世瑾這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人物被她這麼捧了一句,心情竟也不受控制地飛揚起來,嘴角都微微上翹了。

但他很快又控制住自己,認真道︰「何況這麼做,對村子的好處可不只這一樁。如今泉水村里,東西村雖不到交惡,也算涇渭分明,你的制酒工坊招人,村里的人必然趨之若驚,如此也能變相調合東西村長久以來的齟齬,村長也會感謝你的。」

蕭嬋听得下巴都要掉下來,這人腦袋是怎麼長的,光是建一個工坊就能考慮到這麼多事情,她當下除了點頭如搗蒜,根本也做不出其他反應。

「那……那我馬上去找人……嗯,先蓋工坊……」

「等一下。」洛世瑾哭笑不得,這姑娘說風就是雨的,幸好有他盯著,否則明明大好的事業肯定能被她玩得一團糟。「你得先去找村長。」

蕭嬋啊了一聲,拍了下自己腦門。「是了,我要先去和村長說蓋工坊的事,讓村長那里幫我找人,再來開工。」

「在蓋工坊之前,你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其實就洛世瑾來看,這件事比蓋工坊更緊要。「你方才說腳店附近這一大片都是你蕭家祖產,但村里人有不少姓蕭,如今你父親多年未歸,生死未卜,祖產的繼承權不明,只怕你這作坊若興旺起來,會有人起些想法,借時利用你蕭家族人做些搶奪產業之事也未可知。」

「那怎麼辦?」蕭嬋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不由想起了汪家那些人確實很可能做出這種事,隨即緊張起來。

洛世瑾早就想過此事,便道︰「你去尋村長時,先請他作證,與你同去縣衙將令尊月兌籍。」

聞言,蕭嬋猶豫了。

洛世瑾見狀很快明白了她的想法——她對父親在世還是抱著一絲希望,替蕭大山月兌籍,彷佛承認他過世了一般,心里一下子過不去是可以理解的。

「你放心,這並非代表令尊就不在世了,而是他離家這麼多年,只怕也已經在他處落籍。替他月兌了籍,不僅僅是這塊土地,就是你如今住的蕭家宅院,都能由蕭銳名正言順的繼承,不會有人仗著姓蕭就來覬覦你家財產。再者令尊戶籍這事若還拖著,日後還可能會有徭役問題,難道要讓阿銳小小年紀去服役?」洛世瑾把道理掰碎了告訴她。

蕭嬋心中一動,「是了,還有徭役的問題啊!」

洛世瑾點了點頭,「那麼你可以去尋村長了,這些事辦起來都需要點時間,你要抓緊了。」

蕭嬋當真拔腿就要往村里跑,但她才跑了兩步,馬上感覺到自己衣擺被人抓住。

「先把店門關了,然後坐我的馬車回村比較快。」洛世瑾見她停步回頭,他才哭笑不得地放開了手,事急從權,他當真不是想唐突她。

蕭嬋這會兒真的不好意思了,害臊地撓了撓臉,支支吾吾地道︰「洛、洛夫子,謝謝你啊,我居然忘了向你道謝就要走……」

「我也不是無緣無故幫你的。」他意有所指地看著她。

蕭嬋一愣,卻是被他深邃眼眸中的某種情緒牽引住,說不出話來。

洛世瑾淡淡一笑,「阿嬋,我還沒有放棄。」

天氣越來越寒涼,鄉道上的人也少了,蕭嬋反而更加忙碌,除了原本制酒的事,還要加上蓋酒坊的工程。

那日蕭嬋去找村長,把蓋酒坊等事一說,村長立刻答應幫忙。

村長年紀大,閱歷多,一听就知道蓋酒坊的好處還有蕭家財產的問題,而他也是個有良心又明理的人,並沒有打算竊取蕭家財產的意思,反而抓緊時間帶著蕭嬋姊弟跑了一趟縣衙,又召集村民幫工。

酒坊如今蓋得如火如荼,雖說村里的人不少自願幫忙,但蕭嬋及村長自然不可能讓眾人做白工,便開出了一日二十文不包膳的價格,這不僅令東村壯丁蜂擁而至,西村那頭也來了不少人,因著听說酒坊蓋成之後還要招工,沒有人敢在這當頭鬧事,兩村之間竟漸漸和睦了起來。

村長看得慶幸又感慨,幸好村里出了蕭嬋這麼一個釀酒天才,更對出了這主意的洛世瑾欽佩不已。

如今在泉水村反而買不到拔山酒了,要到北方許家酒鋪所在的大城市里才能買到,而且還不一定有貨,這種奇貨可居的銷售方式令拔山酒的名頭更上一層樓,自然吸引了一些腦筋動得快的酒商。

他們兜兜轉轉,細細探訪之下,總會知道為許家供應拔山酒的就是寧陽靠近大爐的這一個小村落,因泉水村以泉水甘美聞名,便增添了酒來自泉水村的真實性。

只不過特地尋來的人不是被許家勸退,就是在蕭家腳店吃了閉門羹。

蕭嬋也為此煩不勝煩,知道這個情況的洛世瑾默默地往京城送了封信,從那時起,直接找來泉水村的人就少了,蕭嬋也得已松一口氣。

不過有時候,意外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在蕭家腳店的地窖中,蕭嬋剛剛將酒糙沙,也就是第二次的投入原料,再重新蒸煮攤涼上麴收堆,待她又將酒送回酒窖後,村里的張嬸子便來掀腳店的門簾了。

「阿嬋啊!阿嬋啊!快別忙了,你家里來人了,快回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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