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嬋並沒有比他好多少,雖然在女子里她算是海量了,但這麼大量的試酒她以前當真沒做過,有些錯估了自己的酒量。
她自以為還是清醒的,看到洛世瑾一摔在地上,還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想扶他,「洛夫子別坐在地上……有椅子啊!起來坐椅子……」
她伸手去拉他,洛世瑾抬頭,眸光倏地變深,也朝她伸出了手,可是卻是暗中一使勁,她猝不及防地被他拉倒,直接撲在了他懷里。
「唉呀我也倒了……」她醉眼蒙朧地看著他,然而一看到他俊朗的面容,目光就痴痴一的,手還模了上去,「你長得真好看啊……」
「你也不錯。」他聲音有些啞地道。
蕭嬋細細地用指尖感受他濃密的眉,挺直的鼻,一直到厚薄適中的唇,她覺得自己肯定是在作夢,才能這樣肆無忌憚的踫他,而沒有被他拒絕。
洛世瑾不設防的任她觸踫,甚至有點享受這種親昵的感覺,同時他也憑本能輕撫她的臉蛋,果然如他所想像的那般光滑富彈性,還有那沾著酒液顯得濕潤透亮的芳唇,猶如露水滴在了櫻桃上,讓他想品嘗看看,是不是如想像中那般香甜甘美……
最後也不知誰先開始的,兩個人吻在了一起,明明嘗到的是一樣的酒味,可是總覺得對方口中的味道比自己的更香更醇、更令人陶醉。
或許因為滋味甚好,誰都不願先離開,彼此留戀的磨拿著、輕咬著對方的唇瓣,探索著令人迷醉的秘密。
這種感受太纏綿,太銷魂,茫茫然之間,兩個人竟是吻著吻著便相擁睡了過去。
月上柳梢,悄悄的又下了樹,取而代之的是滿天的朝霞,最後在日頭跳出雲層的那一剎那,一抹光線由窗外射入了蕭家腳店,映照在彼此交疊的男女身上。
蕭嬋皺了皺眉,覺得腦袋發漲,她以為自己在床上,蹭了蹭被褥,卻覺得今天的床墊怎麼特別溫暖,還有種說不出來很好聞的味道。
掙扎了半晌,她好不容易睜開了眼,一個抬頭便與同樣剛醒,且對于自己與蕭嬋竟抱在一起而震驚的洛世瑾對上了眼。
兩個人都怔然了片刻,之後猛地各自退開,背對著對方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麼。
雖說兩人身上的衣服還完整,應該沒有做過什麼出格的事,只是在醉倒之前,彼此都有記憶應該天色快暗了,如今大亮的天光彷佛明明白白的在告訴他們,已經一夜過去。
他們各自起身,整理著自己身上皺巴巴的衣服還有微亂的頭發,好不容易克服了尷尬回過身來,看著對方的臉卻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洛世瑾覺得自己應該要先表明態度,便正視著蕭嬋,極有擔當地說道︰「明日我便尋媒人至你家中提親……」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蕭嬋已經被他嚇得臉色發白,倒退一步離得他遠了些,才說道︰「你……該不會還沒酒醒吧?」
洛世瑾簡直被她的反應氣笑,不過他仍維持著沉穩,「我是認真的。」
「為、為什麼?」蕭嬋腦袋還轉不過來。
「阿嬋,我們一起過了一夜。」這是洛世瑾認識她以來,叫她叫得最親近的一次,因為他心中已經當她是他的人。「雖然什麼都沒發生,但畢竟于你名節有損……」
「我不介意的!」蕭嬋突然說道。
這回換洛世瑾嚇了一跳,「為什麼?」
蕭嬋凝視著他,一向清澈的眸中多了一種洛世瑾從來沒有看過的復雜情緒,「我知道你想負責,可是我不需要這樣的負責,好像我成了你的負擔似的。」她搖搖頭,「這件事錯不完全在你,我也有不對,明明知道兌酒會醉還叫了你來,也沒有事先提防,害得你陷入如此窘境,若我還要你因此娶我,豈不顯得卑鄙?」
現在兩人是朋友,可以平起平坐,毫無芥蒂,但若因為這樣硬要成親,好像她算計了他似的,以後即使成了夫妻,她也會覺得對不起他,彼此之間永遠有道裂痕,這樣的婚事多麼悲哀。
「阿嬋,我並沒有這麼想。」洛世瑾想進一步解釋,卻又被打斷。
「洛夫子,像你這樣的讀書人,應當想過能與未來的妻子舉案齊眉,紅袖添香吧?」這兩句話還是蕭嬋在黃氏那里學到的,當時黃氏用來數落讀書人的臭毛病。
洛世瑾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過去的確是這麼想的,京城士子誰擇妻的標準不是這樣?
瞧他啞然,蕭嬋卻是笑了,笑容里帶了絲苦澀,「所以你的妻子至少要溫婉賢淑,能與你聊琴棋書畫,陪你一起吟詩作對,可是這些我都沒辦法。即使我們現在成了朋友,卻無法忽略我們相識之始你一再指責我的行為,便是因為你覺得我粗魯不文。我的確是啊!我不通琴棋書畫,大字也不識幾個,性格更是糟透了,你若真的娶了我,只有被嘲笑的份吧?」
洛世瑾再次無語。其實他可以寬慰她,因為他覺得自己真的願意娶蕭嬋,她身上有種特質,讓他覺得舍棄過去對妻子的要求也無妨,然而對上她澄澈真誠的大眼,他卻說不出這些想法,因為她說的話也是真的,他無法反駁。
「所以,你不能娶我,你為什麼要被迫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蕭嬋極力表現得灑月兌,聳肩擺手道︰「你放心吧,就算名節有損,我也是不怕的,因為我這輩子就沒想過自己會嫁出去。」
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蕭嬋直接送客,將他推到了門口。
「昨天好不容易勾兌出不錯的酒,今天我要再試試看能不能更好,這次可不敢再找你了!你還不快回去,一夜未歸,黃嬸子只怕要擔心死了!」
洛世瑾就這麼無法抗拒地被轟了出來,看著腳店緊閉的大門,他說不上自己內心有多麼百感交集。
只是他卻沒注意到,蕭嬋拒絕他的理由是他不喜歡她,但她卻沒有說她也不喜歡他。
第六章 幫她找商機(1)
洛世瑾回到家時,黃氏正在用早膳,慢條斯理地吃著一顆素餛飩,
見到姍姍來遲的兒子還穿著昨天的衣裳,衣擺甚至有些皺了,她咽下口中食物,放下筷子,直勾勾打量著他,看得洛世瑾都覺得有些毛了,她才悠悠開口。
「怎麼?終于舍得回來了?」黃氏完全不掩飾話里的揶揄,「到人家姑娘那里還徹夜不歸啊洛夫子?你在京城還有些規矩,到鄉下就學壞了?」
洛世瑾淡淡解釋道︰「娘,我和蕭嬋只是喝醉了,並沒有……」
黃氏卻是揮揮手,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別給我說那些虛的!你和人家姑娘在一起一夜未回,就算什麼都沒發生也不能當成沒這回事。」
「我沒有!」洛世瑾正色起來,「早上醒來後,我發現錯已鑄成,馬上便告訴她我會負責的!」
黃氏挑起一邊細眉,「你怎麼說的?」
洛世瑾不假思索地道︰「我告訴她我會娶她,明日便請人去她家求親。」
「哦?你倒是很有擔當。」至少不是想拿錢或什麼好處打發,黃氏滿意地點點頭。她雖然常打趣洛世瑾,但那不代表她不信任自己兒子,至少她從未懷疑過他的正派,「阿嬋怎麼說?」
「她拒了。」洛世瑾平靜之中卻也透出一些氣餒。
「拒了?」黃氏倒真的意外了,幸虧自己筷子放得早,要不她還不被館範噎死。「為什麼拒了?」依兒子在村里的名望,還有他俊美的外表及豐厚的身家,有點腦子的都不會拒絕吧?
「她的理由很簡單,因為她認為自己粗魯不文,不夠溫婉賢淑,不懂琴棋書畫,並不適合當我的妻子,若是與我成親,不能與我舉案齊眉、紅袖添香,所以她拒了。」說到這里,他平靜的語氣微沉,便如同他現在的心境一樣,彷佛壓著一層烏雲,「最重要的是,她認為我並不喜歡她。」
黃氏反問道︰「那你喜歡她嗎?」
「我……我不知道。」洛世瑾老實說道。
黃氏沉吟了片刻,將蕭嬋說的話又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再結合兒子對此事的反應,她終是輕輕一嘆,搖頭說道︰「那丫頭一向是個通透的。」
洛世瑾本就因蕭嬋拒絕他而感到迷惘,如母親這麼說,他更迷惘了,「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一向都是洛夫子開導我,如今也換我好好與你說說。」黃氏深深地看著他,難得這沉穩的小子也有為情所困的時候,她可要多看幾眼,「你知道我是如何嫁給你父親的吧?」
洛世瑾頷首,「當年外公于洛家有恩,于是爺爺便在兒子之中抽簽選一個娶了母親,被抽中的就是我爹。」
這件事該說整個洛家宗族都知道,也沒人打算瞞他,他父母門不當戶不對,成親居然靠抽簽,這樁婚事一直是被當成趣談的。
「沒錯。當年我只是個鄉下姑娘,說實話我的模樣與見識甚至還比不上現在的阿嬋,更沒她那麼能打。」黃氏自嘲地一笑,並不掩飾自己曾有的虛榮,或者應該說是一個目不識丁的鄉下女孩對京城的向往,「我當時可不知你爹就是個中簽的倒楣鬼,還想著自己能嫁到京里去過那人上人的生活,心里一千一萬個願意,可是我唯獨沒有考慮到,你父親可能會不喜歡我。」
「嫁到洛家我算是攀了高枝了,可是洛家人沒一個瞧得起我的,就連你父親對我也是冷冷淡淡,說的好听是待之以禮、相敬如賓,其實就是沒有感情,很多時候連話都說不上幾句。」現在回想起那段日子,背景都是灰色的,黃氏臉色有些悵然,「我當時還以為是自己不夠好,所以找了一個女夫子讀書識字,和府里的嬤嬤學大家主母的儀態與作派,逼自己說官話,盡了一切努力,花了十幾年的時間讓京里人對我改觀,看到我不再認為只是個鄉下來的土包子。然而到了最後,你父親也沒有因此與我濃情密意,我才真的明白他娶我只是為了負責。」
「娘……」洛世瑾一直都知道父母感情一般,但他當真沒細想過母親的委屈,心里不由沉重起來。
「你不必寬慰我,我已經看開,不會再為這事難過了。」否則現在應該都還算是她為夫服喪的期間,如何還能過得這麼快活?「你爹不是個壞人,他只是不愛我,但當年的我並不知道,就真的委屈自己過了這麼多年苦悶的日子。你知道嗎?他死訊傳回的那天,我們府里風光不再,洛氏宗族冷眼旁觀旁人的冷嘲熱諷,逼得我們回這鄉下,我不僅不難過,反而有種解月兌的感覺,至少我的後半輩子能回到我喜歡的地方,過我喜歡的生活。
「阿嬋她早早看透了,如果嫁給一個只因為負責而娶她的男子,她過得不會快樂,才會拒絕了你。」所以她才會感慨蕭嬋的通透,這姑娘性子粗中有細,明明有著一顆體貼的玲瓏心,卻總是因為莽撞率性的作派而被忽略。
黃氏的語氣漸漸變得沉重,「文濤,雖然我很喜歡阿嬋,她如果能做我兒媳婦,我一百個願意。但我也希望你娶的是自己真正喜歡的女子,她嫁的是能欣賞敬愛她的丈夫,這樣的婚姻才有意義,才能感受到真正的幸福,你明白嗎?」
「娘,我明白了。」洛世瑾一揖。
「不,你不明白。」如果明白,他現在便不會是一臉凝重的模樣了,應該要如釋重負才對……黃氏其實頗有幾分旁觀者清,她不相信自己兒子與蕭嬋之間一點感情也沒有,只是這兩人各自有心結,也各有脾氣,在問題沒有解開之前,根本不可能強行湊在一起。「總之我不希望你像你父親那般,也不希望阿嬋像我一樣,婚姻是一輩子的事,所以你得好好想清楚了!」
那夜的事沒有人再提起,但蕭嬋總覺得再見到洛世瑾就面紅耳熱,反倒沒有了以往的自然,索性避著他,從早到晚都在研究新酒,一直到都該開始穿襖子了,窖中的存酒已賣得差不多,她才打算推出新酒。
蕭氏腳店開了門,蕭嬋端坐在店內,腦袋卻是放空的,手里模著身上這件黃氏送的薄襖,心中莫名惆悵。
今年過年……或許不好再去黃家老宅了吧?
村里一直以來對蕭嬋與洛世瑾兩人的曖昧傳聞就沒有消停過,以前可以不在意,現在卻無法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那一夜,兩人雖然都醉了,但至少蕭嬋並沒有忘卻發生過什麼。
她怕若自己又與他走得近了,會讓黃氏認為她對她兒子有什麼企圖,畢竟兩家家境雲泥之別,齊大非偶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遠遠地有牛車轆轆的聲音傳來,蕭嬋拍了拍自己的臉振作起精神,探出頭一看,卻是曾經與她買過酒的中年漢子和熟客大叔,居然一人駕著一輛車出現了!
「叔,你們來啦!」蕭嬋笑咪咪地打了聲招呼。
「蕭家丫頭,你家酒是真好喝,我不久前才來拉一車,現在又來啦!」中年漢子笑指著熟客大叔,「這家伙見我酒喝得好,也學我拉車來沽酒。」
熟客大叔可沒在客氣,「是極是極,蕭家丫頭釀的酒太好喝了,我每回都只搬一鎖,現在才知虧大了!」
可不是虧大了嗎?那熟客與中年漢子是同鄉,兩人都是過一陣子就到蕭家腳店沽酒。可是熟客沽的是一壇,那中年漢子每回沽的都是一車,終于讓熟客納悶這人怎麼那麼能喝?
後來,熟客在自家城鎮的集市里看到中年漢子在賣酒,一斗都賣到一兩銀了,生意還是絡繹不絕。他讓旁人去買來中年漢子的酒,這麼一喝,嘿!不就是蕭家腳店的味兒嗎?還在里頭摻了水,這心可太黑了!
不過這也讓熟客靈機一動,暗罵自己就是個蠢貨,蕭家丫頭釀的酒好,遲早都要紅火的,他不趁現在囤點起來賣給別人,說不定以後還買不到呢!
于是他也學著那中年漢子,這回沽酒特地駕了牛車來,還別說,這兩人一人一車,能把蕭嬋這一日要賣的酒全包圓了。
然而今日卻是要讓他們失望了,蕭嬋看了看他們的牛車,面有難色說道︰「叔叔們,今兒個你們要的那種酒已經賣光了。」
「賣光了?」來客兩人異口同聲地驚呼又齊聲問︰「那明日賣不?」
「明日也不賣了。」蕭嬋索性一次說個清楚。「那種酒是我近幾年的存酒,因著那種酒我不打算釀了,窖里的賣完也就沒有了。」
「什麼?沒有了那我們怎麼辦?」熟客大叔只覺自己要心痛死,別說這回轉賣的事泡了湯,連他自己想喝都找不到地方尋了。
反倒是那中年漢子腦筋轉得快,狐疑地問道︰「蕭家丫頭,你說那種酒沒有存貨了,但你今日腳店依舊開門,總不會就為了告訴大家你酒賣完了吧?肯定有什麼東西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