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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佳釀 第7頁

作者︰風光

「不,沒什麼不對。」其實這人蔘年分尚淺,真正的采藥人是不會采下的,也與自己要求的上了年分的老蔘相去甚遠,但如今認知到自己錯誤的他絕不可能點明。

「那我弟弟可以上學堂了嗎?」蕭嬋眼巴巴的看著他。

其實對洛世瑾來說,這只是舉手之勞,甚至早就想免了蕭銳的束修,偏偏先前他一念之差把事情弄得這樣勞師動眾,又讓她吃了這麼大的苦頭,如今她一提起,那種心堵的感覺便又回到了他身上。

「可以。」洛世瑾暗自吸氣,沉澱一下情緒。「當初我本就決定不收蕭銳束修,只是見到你便……便氣糊涂了。其實如果當初問明白了,知道你是蕭銳的姊姊,我也不會提出讓你尋藥做束修,那件事是我不對,我……」

他正經八百的想致歉,蕭嬋卻完全不在意,兀自沉浸在弟弟可以上學的喜悅之中。

「太好了!不枉我爬山爬得累死了,還惹火了村長和冬叔。我得快點回去告訴弟弟,把他的書箱和衣服都準備好!」

洛世瑾說到一半的話被這麼一打斷,突然間就說不出來了。

「你……為了弟弟,這麼辛苦值得嗎?」他忍不住問,胸口有些壓抑,「明明有別的學堂可去,也有別的方法尋藥,為什麼你偏偏用了最難的方法?」

「當然值得啊!」蕭嬋不假思索地回答,「因為阿銳只崇拜你,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讓他入學,別的學堂都不行!還有進山找藥是最快的方法了,我知道可以去縣城里找,但那太浪費時間,還不見得找得到,就算找到了,我也沒有錢。阿銳那麼聰明好學,當然能讓他早一日入學就早一日。」

洛世瑾沉默良久,最後對她深深一揖,對于這個女子,他真的服氣了。

蕭嬋歪著頭看他,一臉茫然,好半晌彷佛明白了什麼,回了他一揖,並不知這有多麼不倫不類,兀自笑嘻嘻地說道︰「夫子快走吧,大家都走到看不見人影了,我等不及要回去告訴弟弟這個好消息了!」

說完,她便率先朝回村的方向行去。

洛世瑾的目光一直沒有從她身上移開,這才發現她手里拿著木棍當拐杖不僅僅是因為累了,她走路一跛一跛的,應該是腳受了傷。

他黑瞳一縮,只覺得內心更沉重了。

待洛世瑾回到黃家老宅,天際只剩一抹殘紅。

蕭嬋因為拐了腳,下山時跌跌撞撞,視線又不清,幾次差點落到山溝里,要不就撞上樹干,最後還是洛世瑾看不下去,屏除了男女之見,硬是扶著蕭嬋,帶領著她走完這崎嘔的山路,還被她夸贊了一句夫子好體力。

幸虧天快黑了,否則還不讓人輕易看出他耳根上的微紅。

他入門時,黃氏正在布膳,難得看到兒子如此狼狽的模樣,不由嚇了一跳。

「你這是怎麼了?半路遭搶了?」

面對母親牛頭不對馬嘴的問題,洛世瑾只能苦笑,「母親……娘,兒子進深山去了一趟。」

黃氏皺起眉,「你進山做什麼?我們剛來的時候村長就交代過山里很危險,你怎麼忒地冒險?」

「是因為蕭銳……就是在學堂還沒修好前,幾乎每天都在學堂外面巴巴看著的那孩子。」因著黃氏見過蕭銳,還給過他點心吃,洛世瑾解釋起來便容易些。「娘可還記得我們回村那日在河道旁的蕭家腳店見到一個少女與人打架?事後娘還替那少女說了幾句教訓兒子的話。」

黃氏點點頭,「記得,那少女與蕭銳有關系?」

「那少女便是蕭銳的親姊姊蕭嬋。」洛世瑾並沒有替自己粉飾,做錯就是做錯了,因此他也坦然說道︰「學堂登記那日,蕭嬋來替弟弟報名,我因對她有成見而直接拒絕了她,但蕭嬋不依不饒,我便刻意為難,說只要她能尋來上了年分的貴重藥材,如人蔘、靈芝或何首烏之類,我便收了她弟弟。」

黃氏听完先是露出了個不贊同的眼神,「什麼人蔘、靈芝、何首烏,在京里都是搶手貨,根本不是這附近的小村鎮買得到的,就算到縣城里只怕也難尋……」

洛世瑾嘆息,「沒錯,我本想著以此讓蕭嬋知難而退,她也不用浪費時間在我身上,足可以將她弟弟送到別的書院。想不到她竟是死心眼,因著弟弟喜歡我這個夫子,她便無論如何都要將弟弟送來,所以她一個人進了深山去尋藥……」

「荒唐!」這回黃氏真的生氣了,洛世瑾可說是她的驕傲,她難得對自己兒子如此嚴厲。「你在京里還少看了那些仗勢欺人的人?怎麼到了這里就換你仗勢欺人了?」

「兒子知錯了。蕭銳為了姊姊入山數日未歸,都嚇得後悔說要上學了,我弄清其中緣由後,知道都是自己的錯,便去尋村長帶著村子里好些壯丁上山去找,幸虧找到了人,否則我真不知該如何與蕭銳交代。」洛世瑾拍了拍手上的泥灰,才從胸口取出蕭嬋給他的髒兮兮的布包,交給黃氏,「這便是蕭嬋由山上尋來,交與兒子的。」

「你啊……真不知該怎麼說你。」黃氏本想多教訓洛世瑾兩句,可見他滿面慚愧,便沒有再罵,順手接過他遞上來的東西,毫不在意上頭的髒污。

洛世瑾眼見母親沒有一點嫌棄,自己卻是在由蕭嬋手上接過時猶豫了那麼一瞬,母子之間心性高下立判,他真真切切的開始檢討起自己來。

「竟是山蔘?」黃氏挑眉,「雖說年分不足,但能尋到這樣的東西,蕭嬋也是盡力了。我們家不缺這東西,但錯在你身上反而不能退還回去,不然倒成了我們耍她似的。」

「兒子也是這麼想的,否則依蕭嬋家的家境,兒子斷然不會收下。」洛世瑾把從村長那听到的蕭家背景簡單的敘述了一遍,「……總之,蕭嬋從十歲背起家計,蕭銳可以說從出生就是姊姊教養大的,然而在他們的爺爺年初過世後,蕭嬋家恐怕更不好過了,才會想把蕭家腳店重新開起來。那日我們見到她與人打架,實是鎮上汪氏富戶欲搶奪蕭家腳店,所以她才會動武。」

「我就說嘛!一個女孩子好端端的,沒事誰想去和人打架?肯定是有苦衷的。」黃氏斜睨他一眼,「這回你算是受到教訓了。」

「是。」洛世瑾一揖,突然又想起一事,說道︰「這麼晚了,我看那蕭家只怕冷鍋冷灶,他們姊弟倆還不知要吃什麼。兒子等會兒送點熱菜熱飯過去,省得他們姊弟餓肚子,這勞煩娘親準備了。」

黃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雖說兒子做事一向周全,但送飯這事讓小廝去就好,怎麼還要他親自去了?不過她方才听完蕭家那對姊弟的處境,心里也不免憐惜,索性干脆的應下。

洛世瑾這才放心的告退,去把自己打理干淨。

而留在廳中的黃氏喚來婢女,問清了灶房能做出的菜色,點了下自己桌上的一道炒肉撤下,一並準備出一個食盒,等會兒讓洛世瑾送去蕭家。

她想等著兒子回來再一起用飯,橫豎眼下無事,便自顧自的打開一壇新酒,替自己倒了一杯。

自從回家鄉之後,要說最愜意的事,就是家里的酒喝不完,隨時都有人送。雖然說酒水的味道普通,但她從小喝到大也習慣了。

她是嗜酒的人,以前在京里為了形象和夫君的觀感,不敢多喝,現在家里她最大,還不好好享受!

然而這次的酒顯然不同,顏色很是清澈,她才放到鼻間還沒喝,就先被濃郁且純粹的酒香給驚訝了,這種味道與其他村里的酒截然不同,光聞就覺得必是好酒,于是她正經地細細品嘗起來。

酒一入喉就有溫潤香綿的口感,帶著醇厚的谷香及甘美的味道,入喉之後卻是一陣爽冽,而後月復中升起微微的熱,一路燒回喉間,卻不辣不刺激,讓人渾身舒坦。

「好酒!真是好酒!」黃氏忍不住贊了一聲,顧不得兒子不能多飲的禁令,又替自己斟了一杯。

此時洛世瑾已然梳洗好回到廳堂,听到黃氏這難得的贊美,一腳踏入門檻,看到的就是黃氏偷偷的在倒第二杯酒。

「娘,空月復不得多飲,容易犯胃疼……」

黃氏不耐煩地打斷他,「難得有如此好酒,我就多喝這麼一杯,你少羅唆。」

洛世瑾納悶了,「村子里的酒喝起來都差不多,哪里來的好酒?」

「不不不,這不是村里的酒,是上回你從外頭帶回來的酒啊!說五百文一斗,你還嫌人家亂提價呢!」黃氏一副回味無窮的模樣,「我看這壇子酒賣五百文還便宜了,要是拿到京里,五兩一斗都有人買。」

洛世瑾臉色微變,一個箭步來到桌前,低頭看了擺在桌上的酒壇,確實是那日在蕭家酒店沽的酒。

正是因為那日他自覺被蕭嬋奚落,所以他才會在後來學堂報名時刁難她,難道這酒……真有她說的那樣好?

洛世瑾二話不說又取來一個杯子,將酒倒滿。

其實在看到這酒水的顏色時,心中就有數了,之後酒水入喉,那種唇齒留香又回甘的滋味,沒讓他露出像黃氏一樣滿足的表情,反而加深了他的凝重。

他當真不只眼瞎,心也是瞎的。

另一邊,蕭嬋回家後,蕭銳沖過來抱著她哭了好一陣,她好說歹說才安撫住他。

「我、我不去讀書了……姊姊你不要再進山了……」蕭銳邊抽噎著邊說,小手緊抓著她的衣褲,深怕她又不見。

蕭嬋心一緊,連忙說道︰「你放心,姊姊絕對不會再進山了,這一次姊姊已經尋到了藥材,夫子也收下了,代表你明天就可以去學堂了。」

蕭銳這回卻沒有前次听到自己能上學的那種喜悅,反倒可憐兮兮地道︰「姊姊,要讓我上學堂,你會一直這麼辛苦嗎?」

他輕輕模了下姊姊臉上的紅痕,血跡已經干了,但看起來好痛好刺眼。

「這個?這個沒事的!就像手割傷一下,不理它幾天就會好了。」蕭嬋倒沒有他在意,反正她這輩子也沒想嫁人,生得好不好都無所謂,只是怕留疤會讓阿銳愧疚,所以她還真得想個法子好好治治。

「姊姊你對我太好了,我以後一定會好好讀書,讓姊姊過上好日子。」蕭銳下定了決心,他這陣子實在經歷了太多,在爺爺死後他更看清了姊姊對待他是多麼無私及包容,原本也才七、八歲的孩子一夕之間像是長大了,也懂得心疼人了。

蕭嬋笑了笑,眼中滿是溫柔。

阿銳是她唯一的親人了,她不對他好要對誰好?相信母親在天之靈必能欣慰,至于消失多年的父親,如果還在世的話,她也能挺直了腰桿子告訴他,她將弟弟養得很好!

因著一身髒實在難受,蕭嬋安撫了下蕭銳後,便自去清洗了。

她的頭發烏黑濃密,洗頭就花了不少時間,待到由澡間出來,月亮已經高高掛在天上。

她抬首望天,這樣溫柔的月光突然讓她想起了幼時被母親抱在懷里的感覺,是那樣輕柔,那樣溫暖,可惜弟弟一出生母親就去了,未能感受到太多的母愛,她做姊姊的自然是要多補償一些……

「啊!阿銳還沒吃晚膳呢!」蕭嬋猛地一個激靈,什麼月光全被她拋往腦後,往灶房去的腳步也加快了些。

這些日子她將蕭銳的餐食托付給隔壁的張嬸子,現在下了山還沒習慣,居然一下子忘了要煮飯給弟弟吃。

蕭嬋顧不得頭發沒全干,俐落的挽了一個髻,那套父親的舊衣已經又髒又破被她扔了,再去拿件新的也沒時間改小,穿起來反而礙手礙腳,而自己的衣服早不知幾年沒做新的,全都小得不能穿,所以她只好翻出母親的舊衣勉強套上。

想不到的是,母親與她身材相仿,穿起來倒挺合身的,只是這都不知道幾年沒穿裙子了,蕭嬋覺得腿間空蕩蕩的,走路都忍不住收斂了許多,不再是那樣風風火火。

第四章  認真地道歉(2)

「姊姊!夫子來了!」廳堂內的蕭銳突然嚷道。

蕭嬋急著做飯,沒听清弟弟在喊些什麼,還以為有什麼急事叫她,腳都還沒踏進灶房,便又一個扭頭回到廳堂。

「阿銳,你叫我做什……洛夫子,這麼晚你怎麼來了?」蕭嬋看到立在廳堂里,身上干干淨淨的洛世瑾,不由愣了一下。

如果說蕭嬋看到他只是訝異,那麼洛世瑾見到她便是驚艷,他沒想到穿上女裝的她竟是如此清新月兌俗,原本英氣勃勃的眼神一轉而為嫵媚,貼在頰邊的幾縷發絲還有些濕漉漉的,令她看上去有種楚楚可憐之感。

「洛夫子?」蕭嬋忍不住喚了聲,不解他為何找來卻又呆站在那里。

在這樣旖旎的夜色下,她難得的輕聲細語就如同一枝羽毛輕輕的撓在他的心尖上,令他有些心猿意馬,然而他很快便恢復正常。

一定是與先前的反差太大,他才會有這種錯覺……他如此告訴自己。

「蕭姑娘,時候已晚,家母怕你剛回來無暇做飯,便讓我帶些吃食來。」洛世瑾遞上了個食盒。

一般人收到別人的好意約莫會客氣地推辭一下,推辭不過才會不好意思的收下,洛世瑾連如何勸她收下的理由都想好了一肚子,然而蕭嬋不愧是蕭嬋,她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吃食?」蕭嬋與蕭銳俱是眼楮一亮,還以為今晚只能隨便應付應付,想不到居然真有天上掉燒餅的事!

她不客氣的將那食盒接過,迫不及待地將飯菜一樣樣放在桌上,取來碗筷,這才有空向洛世瑾道謝。

「夫子及時送來吃食,真是救命仙丹,我跟弟弟感激不盡,等夫子回家,請替我向……向……呃,向夫子的母親表達謝意。」

一听就知道她不知怎麼稱呼黃氏,洛世瑾一陣好笑,但臉上還是正經八百地道︰「家母應與隔壁張嬸子同輩分,你稱家母一聲黃嬸子便是。」

「那就謝謝黃嬪子啦!」蕭嬋從善如流,露出一個諂媚的笑。

這樣的笑容落在對她已然改觀的洛世瑾眼中卻是只有甜美,一時之間都快被迷花了眼。

只是蕭嬋心寬的,她已經滿心都在食物之上,無暇理會夫子為什麼又變成一根柱子,她與蕭銳急匆匆的圍在了桌邊,抄起碗筷便是一陣大快朵頤。

從小她便要求自己做蕭銳的榜樣,所以吃相並不粗魯,只是餓狠了吃得很快,有種自然的恣意,嘴角還帶著笑容,眼兒眯眯的很是喜人,遇到好吃的還會直點頭,彷佛吃的是什麼山珍海味,讓人看了食欲大增。

洛世瑾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鎖定在她身上,久久無法移開。

蕭銳年紀小,拿筷子沒有姊姊來得利索,自然動作就慢了點,但他又急著多吃點,忍不住就要上手抓,就在要踫到那塊肉排時,被蕭嬋用手拍了一下手背,只一記眼神他便乖乖收回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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