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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在流 第7页

作者:严沁

诺宜就住在学校附近,总是步行回家。有时宁儿开车送她一程,她就请宁儿在家里吃一块蛋糕或喝杯茶。

诺宜和姑姑同住。

“姑姑,我又来了。”宁儿很喜欢诺宜的姑姑,那是个极有教养的女人,她看来并不老,但头发花白,年龄难以估计。

“欢迎你。”姑姑总是平静安详地微笑。

诺宜和姑姑住一幢小小的独立房子,相当古旧,但布置得极舒服。屋子里有不少中国古董家具,也有极英国式的欧陆摆设,形成一种很特别的色彩,很有味道。诺宜没说过姑姑做什么工作,每次宁儿来,姑姑总是在家。她穿着朴素,却极有大家风度。

这天宁儿又来,看见姑姑坐在一张紫檀木矮几前纺织一些丝绳和古玉之类的东西。姑姑神态优雅,编得入神,连宁儿跪在身边好久也没发现。

不知道为什么,宁儿在姑姑纤细手指的编编织织下,竟觉得宁静,仿佛心中尘埃,十丈软红都远离她而去。

她一直等着,望着,直到姑姑停手。

“啊!你来了。”姑姑微微一笑。“看我多蠢,你一定来了很久。”

“我喜欢看你纺织丝绳。”

“打发时间是挺好的。”姑姑仍坐在矮几前的地毯上。阳光斜斜地从窗格射入。

“这是种艺术,不是人人会做的。”宁儿说。

“只要有心人都可以做,”姑姑眼光内敛,仿佛把所有心事全收进心里。“这原是适合女人的手艺。”

“姑姑有许多宝贝,如果有机会看到,你一定会喜欢。”诺宜换了衣服下楼。

“我能看到吗?”宁儿由衷地盼望。

“那不算什么,待我整理好给你看。”姑姑站起来。“今天我烤了杏仁卷。诺宜喜欢的。”

三个不同年纪的女性坐在咖啡桌前宁谥愉快地喝着下午茶,聊着生活中细细碎碎的事,远离了中环的车水马龙,繁华富裕,那样的与世无争。

渐渐地,宁儿越来越多的时间留在这儿。

“宁儿,我难见到你面了。”雪曼提出抗议。“不喜欢我预备的下午茶?”

“对不起,雪曼阿姨,”宁儿这才惊觉,“是我不好,我――想给你介绍个朋友。”

“朋友?”

“我的同学王诺宜的姑姑,极好,极有教养的人,你一定喜欢,”宁儿原本淡漠的脸上有了爱意,“我常到她那儿去。”

“她会接受我吗?”

“对自己有信心些,人人都喜欢你。”宁儿捉着雪曼的手。“很难形容她,她与这世界仿佛月兑节,她把你带到另一种光景,另一种生活中,很迷人。”

“能有这样神奇的事?”

“我跟她们约好,星期六去拜访她们。”宁儿兴致极高。“你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

“宁儿,我的第二套设计卡地亚又接受了。”雪曼开心地。“他们还说第一套已经在镶,有个欧洲贵州太太表示有兴趣。”

“我知道你一定行的,”宁儿鼓励着,“你应该再接再励。”

“一定会。”雪曼说:“哦,刚才何哲来过,我说你不在,他仍坐了半小时才走。”

“我会给他电话。”宁儿点头。“在学校有时碰到,没机会讲话,他忙。”

“为什么不请他来吃晚餐?“

“我试试。”宁儿打电话。

何哲没有来晚餐,却约宁儿去听音乐会。

“我有三张票,雪曼阿姨有兴趣也行。”

雪曼拒绝了。她有灵感要设计新珠宝。

“雪曼总留在屋子里其实不健康。”何哲开着他的红色保时捷。

“叫阿姨。”宁儿更正。“我有时也陪她外出,是她自己不喜欢动。”

“以前你常晨跑,为什么停了?可以带她一起出来运动。”他说。

“要上第一堂课,人懒了。”宁儿笑。“阿姨起不了早床。”

“试试看邀请她,我――也加入。”

宁儿看何哲一眼。她看不透他的心事,他总是若即若离的。

“好的。我试试。”

“最近你总很迟回家,你有新朋友?”

“王诺宜,念英国文学的。”

“我知道她。”

“你看到我们?为什么不叫住我?”

“我总可以在家里找到你,”他望着她一阵,“宁儿,你开朗了些。”

“我一直开朗。”

“你脸上神色一直很淡,我以为你是漠不关心,现在好多了。”他说。

“你不觉得你的话也多了吗?”

很自然的气氛更融洽了。

“何先生呢?在美国?“她问。

“爸爸?是。”他说:“也不一定。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总之不在草莓坡的家里。”

“平时你们联络吗?”

“他给我电话。我很难找他。”

“何杰圣诞回来吗?”

“不一定。他说新认识一个女孩子,也许陪女朋友过圣诞。”

音乐会并不是那种著名乐队,极精彩那种,但何哲和宁儿都满意。也许她们满意的只是共处的愉快时间。

“你有什么打算,在圣诞。”

“暂时还没有。当然陪阿姨。”宁儿说。

“我能邀请你吗?”何哲望着她。

他总是望着她,但他眼中光芒太深,她无法知道那是什么。

“很荣幸。你知道在香港我并没有朋友。”宁儿说。

“陈汉律师呢?”他问。

“他是。啊!我几乎忘了他。”她笑。

送她回家时,他只轻轻握握她手。

他是个太斯文含蓄太保守的男孩,现代社会恐怕再也难找到。

他是否向她表示好感呢?

周末。

司机把雪曼和宁儿送到诺宜和姑姑的家。

对那中西合璧得天衣无缝的布置,雪曼赞不口,由衷地喜欢。也深深佩服姑姑的艺术修养。

“我喜欢你这儿,太有味道。”比起姑姑来,雪曼无疑天真得多。

泵姑只是笑。

很特别。诺宜介绍她是“姑姑”,于是大家都称她姑姑,连雪曼也不例外。

“宁儿说你有许多宝贝,我们能欣赏到吗?”雪曼被保护惯了,她的言词不经修饰。

“好。我给你们看,但不是宝贝。”姑姑宁静如恒,“只是我的收藏。”

她带她们到一间雅致房间里,里面是许多中国式的小瘪小台小几,上面放着许多不同彩色石头,古玉,古钱,银饰等,全用丝绳编织成不同形状,不同排列,不同设计的饰物。也许不是饰物,只是些图案。

“我喜欢石头。”姑姑静静地解释。“每一粒都是一个生命,有它们不同形,不同色的故事。我也喜欢古旧的一切,它代表着文化。用丝绳,用心思,用感情把它们串连起来,我觉得自己与它们有了联系和了解,了解它们每一个细细碎碎的感情,爱恨,喜怒哀乐。从古到今,原来所有感情都是一样的,女人,始终是纠纠缠缠难以月兑困。

宁儿年轻感受不到,雪曼却已色变,她觉得心中某根细微神经被触动

心动百分百扫校:harp整理:司药儿

第三章

握着一枚用鲜红丝绳细细密密编织成的玉扣,她想得入神。

“喜欢它?拿去吧!”姑姑大方得很。“碰到知音人懂得欣赏,我最开心。”

难得雪曼没有拒绝,一直握在手心,轻轻地,轻轻地抚模着。

她们度过了愉快的周末。

“那位姑姑必有段伤心事。”雪曼在回家的车上说:“她把所有的感情全编到绳结中了。”

宁儿并不懂,毕竟太年轻。她把所有的感情编进绳结中,古老岁月才有的事。

圣诞节将至,香港九龙的马路上已添上应节新装,节日气氛日浓。

宁儿提出返新加坡一趟。

“阿姨,我们一起去过一次炎热的圣诞。”

“不,我考虑。”

“这么多年没回新加坡,算是陪我。”

“我考虑。”雪曼似有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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