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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臣窝里出凤凰(下) 第6页

作者:千寻

该死的楚云,又被摆了一道,他是故意的,故意更换新药汤却不让他知道,故意让苏未秧发现自己健步如飞。

“醒来就张眼,别装了。”怕被灭口?胆子这么小还敢扑上来救人,脑子进水!

呃,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所以……呵呵,苏未秧张眼同时附赠一张巴结笑脸。“王爷,坏人抓到了吗?”

他没回答,往上勾的嘴角带着重大的不怀好意。“你已经知道我的秘密,我在想要不——”

“杀人灭口?别别别,我的口我自己灭,我保证此事绝对不会往外传,王爷别砍我,看在我已经被别人砍过的分上,行不?”

她太激动,手臂一伸,拉扯到伤处,痛得龇牙咧嘴。

“别乱动,不知道自己受重伤吗?”他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这意思是,他们交情不差,不砍了?

“好咧,不动。”笑容继续巴结中,虽然疼痛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这么能忍?普通女子在这种状况下不该泪水涟涟,哭着喊着要人疼?

干什么忍耐?就应该哭哭闹闹激发他的罪恶感,替自己谋取更多好处才是正确做法。

懂了,她不是胆怯也不是无畏,她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笨蛋。偏偏这个笨蛋,他心疼着、不舍着,他……痛了,在胸口。

“王爷没受伤吗?”

他精神饱满、满面红光、行动自如……可那天他明明倒在血泊中?

“你希望我受伤?”

“天地良心,我哪会这么坏心肠,我希望王爷四季平安、岁岁安好……”说着又要伸手臂对天发誓,展现自己的绝对良心。

他抢先一步拦截下来,免得她又痛到龇牙咧嘴。

又横她一眼,他月兑鞋上床,以自己当床垫,直接把苏未秧抱进怀里,箍着她的手,不允许她乱动。

他没说,但她知道,这动作有很多的宠溺味道,他对她越来越好。

也许是被善待的经验很少,也许是因为遗忘殆尽,一点点的好都会被她悉心珍藏,所以她认定苏继北是好父亲,相信太后是好人,所以推翻认定让她很伤心。

而他,这样好……她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接下来,万一到最后又被推翻呢?

苏未秧轻摇头,现在不能分析,她正受伤中,理智容易被感情淹没。

“那些坏人怎样?幕后凶手有抓到吗?”

“都安排好了,你不必操心,好好养伤就行。”

“我娘那边……”

“派人去说了,她没事。”

“谢谢王爷。”她松口气问:“这次我的表现好吗?”

“不好。”现在才想到讨好处?迟啦!

“怎会不好?我把詹家那群女人说得哑口无言,我还替王爷挨刀,人们都同情弱者,难道我没为王爷争取到同情票?”

“我要同情票干什么?”

“这样百姓就不会相信詹家那票女人的胡说八道。”

“嘴巴长在她们脸上,爱说就由她们去。”

“众口磔金啊,王爷掏心掏肺为百姓,我可不认同什么为善不欲人知,做善事就要让天底下的人通通知道才有意思。”

这话……说得多不像话。“自己知道还不够?”

“不够,我们不但要做善事,还要带动风潮,善行成为楷模,才会有更多人群起模仿。再者付出就要得到回馈,做好事不得回馈,等同偷偷努力不让人知道,这种人最欠打。”

还牵扯到欠打了?他嗤笑。

“有人老说自己天天玩乐、不曾上进,可科考却拿了第一,还要假装震惊,满脸矫情说:『不是我,怎么可能是我,我只是幸运罢了。』说,欠不欠打?”

“讲一大篇,绕过来绕过去,不就是想要强调『付出就要得到回馈』,你想要什么?”连九弦还是让了步,她想要好处,无论什么他都给。

苏未秧嘻嘻笑开,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点好。“我想开铺子。”

“怕本王养不起你?”

“我也想依赖王爷,天天吃喝玩乐当个矫情贵妇,但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万一王爷心中有了白月光呢?万一后院繁华,我斗不过千朵娇花呢?我总得替自己留条后路。”她还有个娘亲要养呢。

斗争还没有揭开序幕,就忙着替自己找后路?“不信本王会给你安排好后路?”

“路这种东西,自己闯下的总是比别人安排的好,流下汗水,米饭更香。”再三研究过化妆盒里的册子,虽然没有记忆但无比熟悉,她确定上头载录的胭脂水粉自己能够制出。

“知道了。”

“知道的意思是……可以?接纳建议?我可以大胆放手去做?”

“做吧,如果整治后院的同时你还有多余心力的话。”

一弹指,她兴奋得想跳起来,却被他箍住,又一横眼。

“手臂不要了?”

“我要,没手怎么制脂粉?”自失忆后,总算有一件不是被人推着做的事,值得开心。

“吃点东西?”

“好啊,饿了。”

他把她抱到床边摆好,转身前指着她的鼻子恐吓。“不许乱动。”

“遵命。”得到允诺,她不介意当只乖鹌鹑。

连九弦把食盒打开,将熬上大半天的人参鸡丝粥端出来,拿起汤匙舀一口,吹凉,送到她嘴边。

这是在……喂食?被堂堂的卫王喂?

见她不开口,他犹豫地调整一下动作。还是不吃?太烫了?连九弦又吹两下,再送到她嘴边,苏未秧持续发傻中。

“为什么不吃?”连九弦问。

“有……下毒吗?”

“你觉得我不懂感恩图报?”

“我父亲是苏继北,严格说来,我们是仇人。”他有理由下毒。

“他不是你父亲。”他否决他们的父女关系。

“养父也得喊一声父亲。”

“你想认这门亲?”

“不想。”白痴才想认,就算她想认,苏继北能有父女亲情?他的感情全给了后宫那位大仙女。

“那不就得了,快张口。”

“既然没毒,王爷为什么要纡尊降贵……”

疼她宠她还错啦?“现在你最贵,张口。”

怎么办啊,他对她这么好,万一心动、珍藏上了,还能全身而退吗?

干笑两声,苏未秧张口含粥。天!她瞬间眉毛拉肚子,痛得纠结成团。

这是粥?不对,是比毒药还毒的米汤,怎会苦成这样,人参不用钱吗?谁家的人参粥里人参比米粒多?

她迅速将它们通过舌头滑入喉咙。“王爷确定它没毒?”

“没有,吃!”她做作的痛不欲生可爱得让他想笑,要不是手上握着汤匙就要掐上她的苦脸了。

苏未秧终于知道为什么他非要亲手喂,里头确实带着强迫意味。

终于吞完粥,再喝下药汁,她抱怨。“我的嘴巴坏掉了。”

“什么意思?不舒服?我叫大夫过来。”连九弦神经紧绷。

“没事,我只是觉得药甜、粥苦,不符合正常情况。”

连九弦一哂。“没坏,就是这样。再吃一碗?”

再吃?她猛摇头。“王爷有没有听过,没被刀刺死却被粥苦死的苦主?”

“没听过。”

“史上第一例,王爷想亲眼见证?”她像蛇吐信般舌头在唇外搅和。

他趁机往她嘴里塞蜜饯,瞬间甜了……像他的笑脸。

苦头远离,记忆里只剩下甜滋味。

这会儿她同意起太后的话,她确实更喜欢甜口。“还有吗?”

看她眼巴巴地望着他手中的小瓦罐,忍不住想逗弄。“有,讲点让人开心的来换。”

“王爷貌若潘安,气宇轩昂,风度翩翩,气宇不凡,卓尔不凡。”

“不喜欢。”

夸外表太肤浅吗?行!夸别的,反正她对自己的马屁功夫有绝对自信,肯定能拍得又大又响亮。“王爷足智多谋,精明强干,颖悟绝伦,天资非凡。”

“不好。”

接着她从美貌、智慧、武功、身材、性格……把他从头顶夸到脚底板,可龟毛的他始终不满意。

不耐了,她认定他在找麻烦,忿忿道:“我不要喜欢王爷了。”

抓到重点字,他勾起她的下巴,逼她正视自己。“你喜欢过我吗?”

对上那张好看到让人心慌的脸,谁能不爱啊?她直觉回应。“当然喜欢。”

行了,就是这句,这句让他心情愉悦、心花怒放、喜不自胜。一颗蜜饯送顺进她嘴里,她嘴甜,他心甜。

那抹甜味儿伴随她入梦。

他躺在她身边,轻轻挪动她的身体,将她收进怀抱间,抚开她的碎发,抚过她淡淡的眉毛、长长的睫毛,抚过人中细碎的小绒毛,闭上眼睛,她的甜融入他的梦里。

第十章  与你同甘共苦(2)

太后想盯皇上不成,但皇上盯太后的眼线却给安排下来了,他想知道苏继北是不是真把后宫当自家厨房,来去自如。

没想到才安排好,苏继北就为安抚太后、对付连九弦,频频进出清宁宫。

此事令连九桢心力交瘁,但懦弱的他没勇气揭开那块遮羞布,他害怕面对真相,更害怕面对太后的狂怒,只能暗自痛苦。

外传卫王中毒已深,恐怕撑不过这一、两个月,他频频召集各部大臣进入王府,殷勤恳求官员们好生辅佐皇帝,确保连朝江山千秋万代。

身为岳父,苏继北当然要来,他到处走、到处观察,不但要确定卫王情况不佳,还要确定自家女儿伤势严重,两人都挺不过这次横祸。

对太后而言,这是十几日来唯一的好消息,让她暂且松口气。

卓妡也来了,激动地抱住弦哥哥哭得不能自已,大有他去了自己立马跟上的节奏,看得薛金等人难免动容。

“卓小姐虽性子不好,但对咱们王爷的感情不容置疑。”薛金低声道。

“看在这分上,日后对她多包容些。”杜木同意。

“也是,卓离也在主子麾下,都是一家人。”姚水点点头。

几个贴身人都举起赞成票,让一旁听小话的桃心很不爽,她气呼呼进屋,对着床上的主子道:“主子,您该到王爷跟前看看,那个卓小姐实在不像话,未出嫁的姑娘竟然当众搂抱王爷,连名声都不要。”

放下书,顶着一张没有血色的惨白脸庞,苏未秧缓缓吐气。早知道的呀,对他而言,卓妡和后院女子不同,身分不同、情分不同,在大业尚未成功之前,连九弦对她无动于衷,但等他坐上大位复了仇就有心思了吧。

届时这位情分不同的青梅竹马肯定会成为他的身边人。

她只能一再提醒自己,王爷王妃不过是演戏,理智告诉她,想要全身而退就不能失了心、放下感情,想要平安顺遂就要远离他的宠溺。

可是,好难……

目光落定在窗前的五斗柜,布鸭一行、金鸭一行、玉鸭一行,同样的间距和角度,很完美了,但是……不喜欢。

重新来过。

布鸭、金鸭、玉鸭间隔排列,头朝同一方向、纵横交错,虽然大小一致,但质感相差很大,不协调。

再重来,打散、重摆,再打散、再重摆……

最后她把鸭子分成三堆,布鸭放左边,头朝外、目光朝外,玉鸭放中间,头朝内、脸也朝内,金鸭放左边,视线看向左边。

这样协调多了,不同身分的东西就不该摆在一起,就像她和连九弦?

“王妃,您怎还有心情玩鸭子,去王爷那里看看啊,再不过去王爷都要被抢走了!”桃心急得直跳脚。

她不在意后院那群姨娘,那是因为连侍卫都敢把她们赶走,下人敢那么做代表主子没把她们放在眼里,可卓妡一来就登堂入室,抱着王爷牢牢不放。薛金他们甚至默许她的行为,这代表王爷也默许?

“我不是正在『重伤昏迷』吗?”

模模肩膀上包紮的布带,可以拆了,伤口痊癒得差不多,只不过身中“奇毒”,她必须持续昏迷。

不晓得她那好父亲有没有开始计划“生不同衾死同穴”这种事?

借由女儿的同生共死,强化他与连九弦的关系,方便把他跟承恩侯之间的勾勾扯掉?

“可是卓小姐……”

“她与王爷是青梅竹马之谊,这番表现很正常。”

“孤男寡女,怎么会正常?”

“别多想了,王爷的事非你我能置喙的,眼下遇劫,还有个卓小姐悲痛欲绝、誓死不离,那是他的福气。再说了,王爷是何等身分,身边定然是千娇百媚、死紫嫣红,如果我各个在意,日子还要不要过?”

“话是这么说,可……”她就是觉得卓小姐很危险。

“桃香最近情况怎样?”她也太安静了吧。

“王爷刚受伤那会儿,天天想往那屋里凑,被薛金他们拦下了,昨日侯爷上门,她与侯爷说了会儿话,现在与后院几个姨娘走得很近。”

是认定连九弦好不了,决定与后院细作合作?

比起后院姨娘,身为贴身丫头,她确实更有机会靠近主院打探消息。亏得之前还对王爷势在必得,才多久时间就换了张嘴脸,说到底还是卓妡更好,至少真心实意、情分不改。

“桃心姑娘,王爷该用膳了。”姚水在外头敲门。

苏未秧一笑,这是要将人支开,连九弦想见自己。

“我马上去。”这边回答完,桃心低头喃喃自语。“奇怪,自王爷受伤,他怎老要喝奴婢做的粥?奴婢的厨艺只是差强人意。”

“被王爷青睐还不好?桃香求都求不来呢,快去吧。”苏未秧安抚。

桃心离开后,她迅速套好衣裳,往连九弦屋里走,卓妡已经离开,屋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脂粉香。

连九弦望着她,想起徐火说——王妃又在给鸭子排队。

是不安吗?为什么?知道他没伤没中毒,知道他双腿完好,为何不安?她把鸭子分成三堆,是想要泾渭分明?

“过来,吃了。”他把人参鸡粥推倒她面前。

又来?一天一碗,不怕她补过头?

“可以不吃吗?”她弱弱问。

“你受伤,需要补补。”

“人参很贵,不需要天天来一回,对吧?”口气更弱两分。

“这点钱,本王看不在眼里。”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积沙成塔,勤俭是良好的德性。”

汤匙在碗里捞两圈,和之前一样,人参碎比米粒还多,又是苦到要人命的养生补品。

“只要吃进肚子就不浪费。”

“可、可……真吃不了啊。”她犹豫再由犹豫,昨晚作恶梦,梦见人参化成人形要追杀自己。“要不,换个厨子?”

换个不那么奢侈浪费的好厨子?

连九弦皱眉,真有这么难吃?是挑嘴吧,人参粥呢,多少人想吃还吃不到。

“你一口、我一口,我帮你分一半。”他说。

闻言展眉,她笑道:“这么好,行。”

苏未秧迅速舀起一小匙,飞快放进嘴里,咬也不咬直接咽下去,然后舀上满满一大匙送到他嘴边。

他张口吃了,细细咬、慢慢品,有点苦但也还好,何况共用一支汤匙,他在粥里品尝到她的味道,是淡淡的甜。

他二十四岁了,第一次觉得女人是甜的,甜得想要一尝再尝。

她看好戏似的盯着他,想看他眉眼鼻唇皱在一块儿。但是……没有?他的味蕾坏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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