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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臣窝里出凤凰(上) 第11页

作者:千寻

外头闹得太厉害,寿王和连九弦一起走出大厅,看见像破布般瘫在地上的苏未秧,他胸口一滞,脸色铁青。

詹席炎还不肯歇手,抓起连九桢抬到头顶,下一刻就要把他往墙壁砸去。

寿王怒斥,“住手,詹公子是不想让本王过个安生寿辰吗?行,来人,去请承恩侯过来,本王倒想知道此事是不是侯爷授意。”

薛金快步上前,把连九桢从对方手中抢过来,见他没有大碍,赶紧将苏未秧给抱起。

“今日之事是我家下人之过,还请寿王原宥。”连九弦致歉。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把苏未秧接到自己怀里,半句话不说,一行人行色匆匆离开寿王府。

马车上,连九弦依旧抱着苏未秧,她是真的昏迷了,没有演戏作假,额前肿块大包,脸颊也肿得不像话,很好啊,詹席炎下手不留半点情面。

突然很后悔把她推出去演这场戏,现在他想杀人,想灭詹家满门。

“三哥……”

连九弦寒声问:“我怎么教你的?君子不立巍?之下,你倒好,把自己送上去挨打?连累一个弱女子为你受害。”

连九桢满脸愧疚,三哥生气了?他从来没对自己这般严厉过。“我气不过,姓詹的居然说你、说你是……”

“残废、畜生、看门狗?”

他每说一句,连九桢心脏就抽一下,原来他们是这样说三哥的?原来詹家对凤子龙孙毫无敬畏之心?原来长久以来,三哥背负着这么多骂名?

连九弦吐气,试着缓和情绪,只是这回他再缓和都没用,杀人的冲动依旧高涨。

他咬牙,口气僵硬。“没人知道皇上乔装改扮跟微臣进寿王府,在外人看来就是王府下人跟詹席炎对峙,届时太后必认定是我挑起事端,眼高于顶、目中无人,连低贱奴仆都胆敢欺凌詹家公子,所有帐都会算在微臣头上。”

“不会的,在场人那么多,他们都有眼睛。”

“为什么不会?詹东益的事与我何干,太后娘娘却说我在背后推波助澜,陷害承恩侯府不是?”

连九桢咬牙,是……母后说过,他百般解释,母后却气得砸了瓶子,碎屑飞溅,刮伤他的脸。

太后忿忿道:“都是那个畜生害得我们母子离心,我早晚要让作祟小人死无葬身之地!”

母后恨三哥入骨。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此次事件并非外人言语,是我亲身经历。詹席炎那气势彷佛这江山不姓连,改了詹姓。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次我绝不轻放!”

“少惹事吧,詹府碰不得,那是皇上的外家。”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就不信詹家能捅破天。”

连九弦重重叹息,无奈道:“微臣说的话,皇上都不听了吗?这些年微臣为了压制佞臣势力,肃清朝廷蠹虫,改正朝堂恶风,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深怕引人怀疑臣有窃位之心。

“举朝皆知太后温柔孀善,倘若太后听信詹家恶言,认定臣有不二之心,挺身逼臣退位……臣不恋栈权力,但皇上尚未成长独立,倘若詹家趁机抢夺辅国之位,皇上自认能够敌挡詹家与太后的压力?”

不能!连九桢知道自己懦弱无能,到时大连江山真要换人换姓,任由权臣把持,三哥多年心血将毁于一旦。

“最近吏部呈上奏摺,里头有十几名承恩侯举荐的官员,我暗中查访过,那些人都是不谋其政、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若朝廷官位都让他们霸占……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届时我对不起先帝、对不起皇上,更对不起天下万民。

“臣再三犹豫,硬着头皮换掉几个,承恩侯正找不到机会攻击我,今天事件恰好给足了他借口,等着看吧,这段时间不会平静。”

“三哥,我知错了。”三哥无数次教导,喜不形于色,话到舌尖绕三圈,走一步先想十步,可今天他冲动了,对付詹家确实不能当面锣、对面鼓。

“算了,我再想办法,到时还请皇上陪微臣到太后跟前请罪。”

请罪?三哥什么事都没做却要承担所有恶名?不公平!母后恶毒刻薄,詹家无法无天、胆大妄为,而他这个皇帝就是个废物,三哥为自己挡风遮雨,自己却连维护他都办不到,他有什么资格称九五至尊?垂头丧气,罪恶感几乎将他淹没。

“三哥,她……我回去立刻召太医……”连九桢说。

“别再把事情扩大,今日……合该她有此劫。”他咬紧牙根言不由衷。

“她是为保护我……”

“不提了。”

话憋在胸口,连九桢知道自己应该听话。

但是三哥看着她,深情款款、温柔缱绻,目光中净是心疼,很喜欢她对吧?三哥从没带过女人出门,却带上她;很少笑的三哥在视线与她对上时总会不经意微笑,如果不是太喜欢,何至于此?

但她伤得这么重,三哥却咬紧牙根,没有半声埋怨,只压出一句违心之论——合该她有此劫。

他全都懂,这是安慰,是不想他对太后、外祖心生怨恨。

三哥处处为他着想,不让他为难辛苦,只能含着委屈、压抑喜怒,可到头来他还是母后口中的乱臣贼子,句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逼着自己对三哥下手?

他虽不聪明却也知道好赖,谁对他真心,谁要控制自己,谁想从自己身上谋取,他一清二楚。

太后脸上没有分毫表情,平板的眉眼鼻唇,好似对眼前一切都不在意,但伺候多年的碧娥清楚,娘娘这是怒极了。

“……卫王越发能耐啦,非但看不上咱们承恩侯府,连小厮丫头也不把侯府放在眼底,说打就打、说咬就咬,天可怜见的,席炎手背那块肉都快被咬下来。”

承恩侯府三夫人想到被寿王打得连走路都不利索的儿子,心头那把怒火迟迟无法平息,如今满京城上下都知道,儿子为了卫王府那个低三下四的贱女人被寿王当众斥责怒打。

她还想着要跟裕王府结亲呢,这会儿名声传出去,毁啦!

“哀家知道了,三嫂先回吧。”

“娘娘得为席炎做主啊,好端端的婚事就这样飞了……不管怎样都必须让卫王把那两个卑贱的奴才交出来。”儿子闹腾不止,非要把那女子弄进府里。

席炎没说错,谁点的火就该谁收拾,等儿子尽兴,她要不把那小贱人弄死就跟她姓。

“三嫂还是让席炎收收心吧,马上要科考了,就算有人帮衬也得把考题读熟,别把精神全浪费在?松砩稀!-

三夫人被太后一堵,扁嘴替儿子说项。“那可不是席炎的错,娘娘也知道,小叔不知何时才能回京,眼下詹家香火只能靠席炎延续,他之所以冲动还不是公公下令,让媳妇常给他补身子。”

太后无言以对,她知道父亲对传宗接代的看重,但恶疾传言不止,即使承恩侯府位高权重,愿与之联姻的已经很少,偏偏弟弟和侄子又不争气,她能怎么办?她前脚下懿旨人家后脚就进宫请罪,说是闺女早已订亲。

今天的事倘若换了别人,她还能平心静气妥当处理,但事主是连九弦,她的理智就弹飞了,当初就不该图他的治国才能留他一条狗命,如今他日益坐大,想动他都不容易了,真真是与虎谋皮。

“够了,三嫂回去转告席炎,此事自有哀家做主,定会教他称心如意。”

听见此话,三夫人方觉得扳回一城,她笑咪咪地奉承几句。“多谢娘娘,席炎就晓得娘娘最偏疼他,总说要好好孝顺姑姑……”

通篇的阿谀奉承之后,三夫人终于满意离开,碧娥看着头顶冒火的主子,忙倒杯茶水递上。

“娘娘别生气,事情先问问清楚再讲。或许是误会也说不定。”

“误会?之前吏部呈上的官员铨叙奏摺,连九弦不留半点情面,直接把父亲的人全数删除,他摆明不怕哀家,要与哀家死磕到底。

“再说了,就算席炎不着调,那也就是个贱命丫头,连九弦不肯大事化小,还让寿王出面,根本就是大张旗鼓要与哀家为敌。可真好呐,让他辅佐皇帝几年,现在他当自己是皇帝、权倾天下了……”

第五章  精心筹划的戏码(2)

“下官没有这个意思。”

太后与碧娥对话间,连九桢与连九弦连袂而来。

连九桢的脸色难看至极,因为桩桩件件都被三哥料中,三哥分明无辜受害,可最终他却成了罪魁祸首。

太后连装都不装,丢掉温柔娴静,满腔怒火在脸上张扬。

“母后误会了,那几个官员是朕删除的,朕命人调查过,发现他们德不配位,学识全无,只会逢迎拍马、结党成派,让这样的人升官,会寒了天下仕子的报国之心。”

什么叫逢迎拍马、德不配位?他这是在讽刺自家外祖?太后气得胸口起起伏伏喘息不定,一口鲜血几乎要喷出。

连九弦不疾不徐拱手为礼。“今日前来,本是向太后娘娘告罪,并说明那日寿王府发生之事。很明显有人来告过状,娘娘已然先入为主,既是如此恕下官不再多言,容下官告退,下官还得上寿王府致歉。”

什么态度!他眼里但凡还有她这个太后,就说不出这种话。太后死命握紧拳头,脸上青白交错,额间青筋暴涨,一双眼睛狠戾地瞪着连九弦。

这是第一次连九弦对太后不客气,连九桢亲眼目睹却没有怪罪,反倒感觉心酸,那女子……终于让三哥抑制不住委屈了吗?

难怪有经世治国之才,却时时想要隐居乡野,难怪总想放弃至高无上的权力过安居岁月,便是换了他,他也不愿意承受这份委屈。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中浮上少年叛逆。

太后本已满腔怒火无处宣泄,没想到对上儿子含怒的目光,顿时心潮翻涌,口气更加强硬。“就算是席炎不对,你就不能舍了个贱婢顾全大局,非要把局面弄得这么难看?”

说到底,母后还是认定三哥做错?连九桢无语,母后的偏见让他替三哥不值,倘若鞠躬尽瘁得到的是这种结果,谁还愿意尽心?

连九弦冷笑。“谨遵太后之命。不过那丫头并非贱婢,而是下官的侍妾姜锦虹,她被詹公子甩飞,头部撞击石头,如今命悬一线,大夫不确定能不能救得回来,请问娘娘,是要等人清醒再送,还是现在就把人送进承恩侯府?”

太后目光微凛,竟然是姜锦虹?那是她安插在王府后院的棋子,也是目前表现最好的眼线,上次虽然阴错阳差下毒未成,但凭她的敏锐机智,总会有机会掐断连九弦的生命线,虽然眼下有了苏未秧,但多一个人就多几分机会,没想到竟会是这样?

见她头晕目眩摇摇欲坠,连九弦勾起唇角,若詹忆柳不这般咄咄逼人,他还打算多留姜锦虹一阵子,如今是真的没办法了,谁让她的主子非要逼她死,他只能顺势而为。

“下官告退。”薛金推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连九桢看着三哥失落的背影,猛地转身,面对母后,他得竭尽全力才能鼓起勇气,他沉声问:“母后非要这样?您到底在害怕什么?害怕三哥篡位?实话说了吧,如果三哥有那个意思,朕早就不在这个位置上了。”

“你懂什么?连九弦居心叵测日夜算计你,他没了腿当不成皇帝,可他牢牢拽住权势,与地下皇帝有何不同?”

“如果三哥愿意当皇帝那更好,我本不适合这个位置。”

“胡说八道!你是名正言顺的皇帝,怎能说这等没出息的话,你这样……对得起哀家、对得起你外公、对得起那些把你扶上龙椅的人吗?”

当年为了让他名正言顺上位,她做过多少人神共愤的事?她用多少枯骨鲜血为他铺就出锦绣道路,可他居然说让就要让!

“三哥才是鼎力支持我坐稳龙椅的最大功臣,母后的处处为难,对得起三哥吗?”

太后扶着桌子倒退两步,指着他的手指不断颤抖。什么跟什么,他居然认为连九弦才是最大功臣,那她呢?他外公呢?他们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居然说……好个连九弦,居然如此离间他们母子。

“你简直愚蠢到黑白混沌、是非不分!”她气得连声音都在抖。

“母后才是黑白混沌、是非不分,您可知詹席炎在寿王府做过什么?”他咬牙切齿,逼自己勇敢与母后对视。

“连九弦为两个奴才给哀家摆脸色,你也要为他们指控詹家?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亲疏远近,詹家是你的外家,你和席炎是骨肉至亲,不管他做了什么,身为皇帝你都有义务维护。”

“母后说得对,亲疏远近,朕和三哥才是同宗兄弟,真正的骨肉至亲,朕没道理维护外姓人却亏待自己的兄弟。”

这话堵得太后无言,她要怎么说、能怎么说啊?说你不姓连,你的亲生父亲不是葬在皇陵那位?“不孝子!你这是想要造反吗?枉费哀家十月怀胎辛苦把你生下来,你不知感激还胳膊肘往外弯,你这个蠢货,当初你一出生我怎就没将你活活掐死!”

对,他在母后眼里就是个蠢货,倘若母后有其他孩子,他肯定会被舍弃。“所以母后后悔了?就让詹席炎来谋害朕?”

心头一拧,她急问:“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母后口口声声的奴才不是旁人,是朕,朕乔装改扮求三哥领朕进寿王府,没想遇到詹席炎那个畜生,他企图杀朕,若非三哥的侍妾替朕受过,差一点死的就是朕了,到时就算三哥不想当皇帝都得当。”他冷眼看向太后,嘴角勾起讥诮,也不知笑的是她还是自己?

“你为什么出宫?谁的主意?连九弦吗?他刻意安排这场戏,让你对詹家深恶痛绝,他这是明晃晃的挑拨,你万万不能中计。”

不得不夸太后敏锐机灵,几句话就猜着七七八八,可惜多年来的诋毁怒责,她的严厉刻薄已然深植儿心,他再也不会相信她。

“哈哈,又是三哥的错?詹席炎伤人、不顾体面、在寿王府闹事,居然都是对的?母后,您心底还有没有一杆秤啊?”

更教连九桢伤心的是,她半句话都没问——你有没有受伤,伤得重不重?

她所有心力都用来维护承恩侯府、指责连九弦。

也罢,他早知母后看不起自己,他只是母后用来替詹家谋福利的工具,既然母后能为詹家舍弃自己,他当然可以为三哥舍弃詹家、舍弃母后。

“你太单纯了,你被连九弦欺骗却全然不知,他最是阴险狡诈——”

“够了!”他大吼一声,怒拍桌面,喝止太后的毁谤。“三哥的坏话说那么多年,儿子什么时候听进去过?母后说再多也只是浪费口水,歇歇吧。”

“你想为连九弦违逆哀家?”她不敢置信地瞠大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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