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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臣这一家 第9页

作者:寄秋

此言一出,整个四喜镇炸锅了,纷纷争相走告,想知道这消息的真假,交头接耳的谈论着。

没办法,手头紧,银钱上捉襟见肘,加上一窝子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祖母都一把年纪了,她还弯得下腰割稻吗?几个官家小姐出身的姑娘少爷们更别提了。

再说了,小伙子全是不及十二岁的幼童,真让他们下田干活,只怕不到半日就得抬回去看大夫了。

没法子种田又缺银子,不卖地要叫他们一家老少怎么活,难道要大家凑钱给予三餐温饱。

相较温家族人的人心惶惶、坐立难安,赵、沈、高三姓人倒是乐见其成,四喜镇的地太难买了,大多掌握在温姓人手中,若有人真要卖地,他们肯定不落人后,早早把银子准备好才可拔得头筹,为自家添笔家财。

这便是温雅的目的,因为温氏族人拒绝归还原本属于老宅的土地,还不肯交出当初约定好的三成收成,逼不得已的她只好出狠招,让温氏族人主动交出地来。

这是她和温守成及占地不还的耆老们的博弈,看谁技高一筹,是她的谁也夺不走。

“你要种棉花?”

眉头一蹙的尉迟傲风面有疑色,想不透她的脑子究竟在想什么,江南的气候一向温和,冬天也很少下雪,不致冷到打哆嗦,连门也出不了的地步,棉花在南边的用处不大,也就大户人家买得起。

“对呀!种棉花,等收棉的时候做些棉衣、棉袄、棉被送到西北,给我爹娘他们用。”

她见过大雪封山的可怕,连着好几个月不能进出,人在冰天雪地里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想办法御寒。

他眼神古怪的一睨。“你怎么什么东西都想给那里,没想过你这边也过得很艰辛吗?”

流放地那边全是年满十二岁以上的男子,他们本该有能力照顾自己,即便西北土地贫脊,生活困苦,他们也要试着生存,活下去并不难。

“那是我的家人呀!骨肉至亲,我爹、我娘、我弟弟,还有我在意的人,我希望他们过得好一点有什么不对,只要我做得到,我要他们一个个都健健康康的活着,不要挨饿受冻。”这只是她渺小的心愿而已。

温雅自认胸无大志,没什么大志向,她只想平平安安的活下去,一家人在一起,有吃有喝衣食无缺就很满足了。

“无法理解。”尉迟傲风没感受过她口中的亲情,太飘渺了,彷佛天马行空的神话。

“你爹娘待你不好吗?”她小声的问。

一提到爹娘,尉迟傲风身上罩了  一层冰似,冷得叫人两排牙齿上下打颤。“我当他们都死了。”

两人尚在人世,他却宁愿此生无父无母,天生地养。

温雅粲然一笑,临安王和贞安长公主的怨偶婚姻也曾是她和闺蜜们的谈资。“诅咒自己的爹娘不太好吧!虽然他们算不上好的爹娘。”

其实关于临安王和贞安长公主之间不可说的二三事,远在京中还是不时有耳闻,两人的婚姻如同一场闹剧,从一开始便相看两厌,同床异梦,若非生有一子,怕没人相信他们是睡一张床的夫妻。

起因是贞安长公主另有所爱,不愿下嫁行军打仗的莽夫,她爱的是文质彬彬、学识过人的读书人,认为临安王的性子粗野配不上她,为此大闹御书房和皇上起冲突。

只可惜她闹得再凶也无济于事,身为公主有她应尽的责任,在她哭过、闹过后还是嫁给了她口中的莽夫,临安王尉迟朔。

而临安王原也不想娶刁蛮任性的长公主为妃,除了自认侍候不起娇贵的金枝玉叶,更别说她心中有别的男人。

因此夫妻成亲多年,两人各过各的日子,贞安长公主住在临安王府,而临安王则长年驻紮边关,鲜少返回封地。

“你懂怎么种棉花吗?”只是提到亲生爹娘尉迟傲风的脾气明显变得暴躁,避而不谈地扯开话题。

温雅偏过头,想着怎么回答才合宜。“以前府里有个家中养蚕、种棉的嬷嬷,听她说过几回。”

她还想种药草,为全家的太平日子铺路。

但是她手上的银钱得省着花用,寻机去找些稀有的药草种子。穿越前她当记者跑地方新闻时曾采访过养蚕、种棉人家,并一系列的报导了衣服从无到有的过程。

“你不怕那些种田人家的反弹,他们可没种过棉花。”且以良田种棉,只怕官府也会出手叫停。

温雅双肩一垮的叹气。“我没说要用现有的田地种棉花,而是想买下没人要的荒地,先试一季再说。”

她不好说是实验性质,孤注一掷抢得先机,但不去做就看不到成果,她只能冒险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荒地?”他搓着下巴思忖。

“我看上西边的一座荒山,山脚下有近两千亩的荒地,那附近人烟罕至,山里又有野兽不时下山,故而价钱便宜得跟白送一样,不拣是傻子。”毕竟离四喜镇颇远,不与四姓人争地,而她正好缺银子。

“所以?”小温雅的眼神太亮了,亮得叫人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小心机。

温雅略带谄媚的小模样叫人发噱。“我缺棉花种子。”

他顿时悟了,笑意不达眼底的轻扯她小耳朵。“然后你就算计到我头上,认为我是银子太多的冤大头。”

“哎呀!傲风哥哥别捧我耳朵,会掉的。我现在就是人人可踩的小老百姓,想买棉花种子比登天还难,可你不同,弄个千斤、万斤的种子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勳贵和勳贵之间还是有等级之分,珞郡王的身分畅行无阻。

“我有什么好处?”这只小狐狸倒是聪明,知道打他的主意,真把他当成有求必应的金主。

温雅一怔,明亮的水眸眨了眨,好像不懂他已富甲一方了还讨要好处,这不是欺负穷人吗。“傲风哥哥,你跟乞丐要钱合理吗?”

“还有你要的荒山、荒地,如何。”看她两眼一亮,尉迟傲风莫名想笑,小丫头还是个财迷。

“不骗人?”

“我有必要骗你吗?”小脑袋瓜子想太多才会长不高。他将手肘直接搁在她头顶,高度正好。

男孩子气的温雅没发觉他的动作过于亲晒,脑子里想的全是如何增产。“你出种子,我给你收成的三成棉花。”

“四成。”他另有用处。

她摇头。“不行,最多三成,我还要买粮种地。”

没有银子什么也做不了。

“你不是要卖地?”他故意调侃。

温雅没好气的横眉竖眼。“你明知道那是个坑干么戳破,我不卖地他们会给我粮食吗?”

“给了粮食又如何,出尔反尔不是常有的事,占地不还你也拿他们没辙。”一旦得知她不可能卖地,被摆了  一道的温氏族人肯定回头将她一军,让她所有的谋划化为乌有。

“给了粮食我就有和他们谈条件的本钱,几千亩的田地我一个人耕种得完吗?就算佃了五百亩出去还有五百亩地呢,自然要找帮手。”她面露狡色。

想继续佃温家老宅田地的人就必须替她开荒,佃一亩田开荒两亩地,田租由四成降到三成,不想开荒的人就别想有田可种,地是她的,她有权决定由谁来耕种。

也就是说听话的人有糖吃,想占她便宜的趁早滚开,她可不是柔弱可欺的小女乃猫,惹毛了她抓花他一脸。

看到她眼底熠熠生辉的光采,尉迟傲风心底一动,似要将此时的她收入心中。“小温雅,记住一句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虽然我会护着你,但天有不测风云,防不了万一。”

“傲风哥哥……”他眼神深得叫人猜不透,好似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温雅知道以他们现在的处境不该随便依赖一个人,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唯有靠自己才能强大起来。

只是一回到江南,珞郡王是第一个对她好的人,虽然他性子差、嘴巴坏,还时不时讥讽嘲笑几句,可他没伤害她和她的家人,甚至多次为他们出头,在她心里尉迟傲风就是一座山,一座足以遮风蔽雨的靠山。

一家子的重担全压在温雅肩上,再加上她这具身体的年龄只有十四岁,因此她从未想过男女情事,认为这种事离她还很远,等她满十八岁再说。

但是月老的红线早已抛出,系在她纤纤小指上,红线另一端的男子早已在她身边,宿命的相遇将两人牵在一起。

“别发出小兽的乳音,我耳朵发痒。”看她又气呼呼的嘟嘴,眼露笑意的尉迟傲风拘住她微噘小嘴。

“唔……唔……”坏人,放开我可爱的樱桃小口,太坏了,恃强凌弱。

“过两日带你去温洲城买棉花种子,不许再瞪人。”没来由地,他忍不住想宠她,首她开心笑着他也欢喜。

闻言,她笑逐颜开,小狗似的直点头。

“你呀!是我见过最现实的人。”唯有她在他面前展现真性情,从未有过一丝惧怕,这正是她可爱的地方,不像其他表里不一的人,面上奉承,暗里巴不得他死无葬身乏地。

她拿开他捏嘴的手反驳。“我不现实,是讨喜,你眼盲才会误解我,其实我是人见人爱的福娃。”

“福娃?”果然脸皮够厚。

尉迟傲风伸手捏捏她晒不黑的小脸,可修长食指一碰到水滑的女敕肤,指头改捏为抚,舍不得捏坏白里透红的女敕红。

“喂!男女授受不亲,你少对我动手动脚,趁没人瞧见时你离我远一点,我还要留着好名声。”温雅不在乎名声好不好,但她祖母在意,姊妹们也需要,因此她也尽量收敛些,做做表面功夫。

见她往后退了三步,隔开两人的距离,面色一沉的尉迟傲风将人拉到跟前。“河还没过就想拆桥,你比柴禾还细的胳臂拆得动吗?”

他一说完,低下头学她咬人的动作张开牙,谁知鼻子没咬成却落在她嘴皮上,沁人的香气飘入鼻翼,他……有些把持不住。

第六章  世仇兄妹太蛮横(1)

砰地。

剧烈的碰撞让人前后的晃动了几次,坐在马车内的温雅被撞得七荤八素,头部句些晕眩感,她努力地适应了好一会才勉强平复下来,就是惊魂未定,感觉心口怦怦地跳。

幸好有只手及时拉住她,不然她就不只是头晕而已,有可能整个人飞出马车外,摔伸鼻青脸肿,折了四肢。

只是头靠在男人胸口,听着他强壮有力的咚!咚!咚心跳声,她着实面红耳熟,难为情。

“傲……傲风哥哥,我没事……”想起身的温雅又被按回去,一只大手拢住她后脑杓。

“别开口。”他声音低沉,似乎不想让外面的人知晓马车内除了他尚有一个女子。

“晕。”感觉天旋地转,身子在晃动。

“歇一会就好。”他将手覆着她双眼上轻哄。

“嗯。”温雅听话的合上眼,莫名地感到心安。

一旁的千夏默默地收回守护主子的手,瞧见两人靠得很近的身影,她心里为主子忧心,他们真能在一起吗?万一付出了真心却被辜负,谁是那个放不下的伤心人。

算了,她只是个丫头,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己,船到桥头自然直,她瞎操个什么心。

“乔七。”

“是。”车夫一应。

“把抢道的马儿杀了。”做不好畜生就早日投胎去。

坐在车辕上的乔七如燕飞起,反手抽出藏在车板下的大刀横挥而去,一声凄厉的马嘶声骤起,短而急促,飞溅的血雾中落下一颗血淋淋的马头……

“谁?谁杀了我的马——”

一声娇斥声怒气冲冲,被杀的马儿前脚一跪,它拉的马车随即颠覆,倒向路弯,马车内掉出一个钗发歪掉、衣襟外翻的年轻女子,她看似没受什么伤,一起身便破口大骂。

“艳儿,没事吧?”

马车一翻,一匹快马随后而至,黑黝的高大骏马上跳下一位丰姿如玉的清逸男子,上前查看女子的伤势。?

“都摔疼了怎么没事,你看我手腕都擦破皮了,好痛……”啊!有血,她肯定伤得不轻。

“不是叫你小心点,别赶快,都到了城门口还急什么急,不差这一时半刻。”看,不就出事了,这丫头一向毛毛躁躁的,瞻前不顾后,让人看了为她捏了把冷汗。

“可这批货要赶紧送到,都迟了好些天了,爹肯定又要说我贪玩误事……”她怕爹下,次不让她出门。

“不是你非要亲自采桑甚,喝到自个儿酿的酒才肯罢休。”这个妹妹被宠坏了,我行我素爱胡闹。

浑身都痛的宗政明艳不快的嗽嘴。“大哥,我都受伤了你还念我,都怪这辆臭马车挡路,不然我也不会跌得一身伤。”

明明是她贪快,见了前方有车也不停下,非要驾车的车夫超过前车,可马车车速过快不好控制,直接拦腰撞上人家的马车,她却迁怒他人。

只不过她家的马车没人家的好,也没人家的大,车夫控马的技巧更是差上一大截,因此两车相撞后她的马车反而被撞开,向前滑行了一段,把店家的柱子撞断了几根,直到马儿被杀,车厢才向一侧倒下。

“艳儿,不可高声喧译,城门口本来就车多人多,排队等着入城,你应该先停车,缓缓进城。”城里的百姓更多,若她还不知分寸,恐怕真要闯下大祸,到时连他都护不住她。

“我是呀!谁知道这些人打哪来,看到我的马车就该让路,挡在我前面找死不成。”宗政明艳无理取闹的怪罪别人,看着文风不动的马车怒从中烧,更气愤对方的车夫居然杀了她的马。

“艳儿……”分明是她抢快才出了意外,怪不得人。

“不管,谁害我受伤我就找谁算帐,我们宗政家可不是好欺负的。”她拉拉衣襟,扶正歪掉的发钗,脚微跛的走向被撞的马车,盛气凌人的想拍车身喊人。

宗政明艳的手刚抬起,车夫手上的马鞭立即挥去,鞭风扫过落在她身前,吓得她往后一退,一个没站稳,她像下垂的重秤跌坐在地,本就有伤又跌疼了,她哇的哭出声,把她大哥吓得连忙扶起她。

“哪里痛,别哭了,都不是孩子了,你哭什么哭……”真是娇气,受点痛就满脸泪。

还算讲理的宗政明方扶着妹妹,并未找车夫理论,他想是她自找的,怨不得人,打算先送妹妹去医馆上药再谈赔偿事宜。

可是兄妹的性情实在相差太多,见大哥闷不吭声的走开,不替她出气,她眼泪一擦推开兄长,对着被撞马车大呼小叫,一副她才是受害者的模样。

“给我下来赔罪,不给姑女乃女乃我磕三个响头,再赔我一匹马和马车,我刨你祖坟弄死你!”

“艳儿……”太胡来了,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

对于妹妹的骄纵任性,宗政明方有些不喜,可人的胳臂肘是往里拐的,适才对撞马车车夫的蛮横举动也叫他不快,马杀了就杀了,毕竟是他们不对,因此他并未计较此事,认为两不相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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