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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小食堂 第7页

作者:艾珈

虽然转接电话这件事她已经做过几百次了——每次他们人不在店里,她一定都会把店里电话转到手机上——可说不定这次就那么刚好,她设定错了,偏偏何晓峰又挑在这时候打电话到店里。

“哎呦,”她懊恼地嘟嚷:“我昨天应该直接告诉他手机号码才对。”

还在烦这件事啊?!熊嘉旬没好气地道:“就算店里电话没转接好,他也可以问厂长他们啊。”

也是啦。熊嘉怡绞扭着指头。“你也不能怪我心急啊!我只是希望事情赶快尘埃落定,帮忙问到他的尺寸,黄伯伯他们才好做事嘛。”

说起这个——熊嘉旬看了姊姊一眼。“其实,我不太赞同妳去他那里。”

她一脸惊讶。“为什么?”

还用问?熊嘉旬说:“他一个大男人,妳一个女生去他家里,万一他对妳怎么样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越想越让人担心。

“哎呦,”我的老天。熊嘉怡白眼一瞪。“你怎么会想到那里去?人家他什么身价?跨国企业的财务长耶!怎么会对我这个平凡无奇的人感兴趣?”

难说喔。熊嘉旬瞪着前方路况心想。昨晚在候车亭瞥见何晓峰离开的瞬间,他就觉得怪怪的了。

虽说姊是因为他才会被雨困住,可他干么专程开车过来陪她躲雨?而且还开出要姊帮忙整理内务的条件——

分明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要不,他干么没事献殷勤?

“姊,”熊嘉旬顿了下又说。“妳应该不会喜欢上何晓峰吧?”

姊要谈恋爱,他不反对。可他希望她交往的对象,是更单纯,会替她着想的类型;何晓峰太深沈了,他担心她会被玩弄。

姊是个体贴温柔又善良的人,身为她唯一的亲人,他很希望看见她得到幸福。

熊嘉怡双手抱胸瞪看着弟弟,他怎么老提这件事?

她反省,自己的表现有那么暧昧不明吗?

应该没有……吧?

被弟这么一问,她忽然不太确定了起来。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喜欢何先生的样子吗?”她还反问他。

目前姑且算没有;可是……熊嘉旬心想,感觉又有一点微妙。

回溯这几天,打从何晓峰出现后,她嘴里说的脑里想的,就只有他一个。

然后接下来她还要帮何晓峰工作。一男一女相处,姊又是那么善良贴心,长相也甜美俏丽,处久了,难保两人不会起什么化学变化。

“我只是要提醒妳,他跟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熊嘉旬不得不提醒。“不管龙冈厂最后会被留下还是会被卖掉,他都不会待在这儿太久的。”

他很清楚姊姊的个性,她心太软,对人又没什么防备。万一何晓峰真的别有居心,只要聪明地摆出孤独寂寞的表情,姊肯定会上钩。

“我知道。”何晓峰的事,也不想想何伯伯在她耳边提了几年——她怎么可能不清楚?“我去帮何先生整理内务,用意也非常单纯,只是希望能帮点忙,留住制布厂;而且啊——”她吐了下舌头。“也想弥补一下我打了他一巴掌的错。”

说到这——熊嘉旬看了姊姊一眼。“何晓峰当时到底说了什么,让妳发那么大火?”

熊嘉怡挥挥手,要他别好奇了。那种污辱何伯伯人品的话,她不想再说一次。

“妳很小气耶,透露一下会怎样?”熊嘉旬埋怨。

她看着他一吐舌头,然后——“嗳嗳,前面刚好有个停车位!”

这时,车子已经抵达果菜集散市场,熊嘉怡一见有空位,赶忙解开安全带,下车占位子。

未完的话题,就这样巧妙地带了过去。

奇怪……

站在龙冈厂员工餐厅的厨房,熊嘉怡歪着头望着手里闷声不响的手机思考。何晓峰说好会打电话给她,为什么到现在都十一点了,电话还是没响过啊?

是他还没起床,还是她昨天听漏了什么,整理内务的事,不是从今天开始?杂乱的思绪在她脑中不停打转,突然,一个从没想过的念头从她脑中闪过。

难不成!她倒抽口气——他反悔,不给她机会调查了?

这怎么可以!

“小旬!”她摘下嘴上的口罩,风风火火地冲到弟弟身边——这时熊嘉旬已经盛装好何晓峰的午餐:菇菇菜饭,手工腌作的韩式泡菜,撒上黑芝麻、用淡味酱油卤得入味的白萝卜,添上木耳丝、红萝卜丝、蒜瓣拌炒的绿青江,主菜是三根指头粗细的烤羊背肉。

熊嘉旬帮不吃肉的人准备了盐烤鲭鱼,他也放了一份在何晓峰的餐盘里。

“我知道妳想干么。”熊嘉旬把内容丰富的餐盘拿起。“端去给他吧,顺便问清楚怎么一回事。”

何晓峰久不联络,不单是熊嘉怡,就连处之泰然的熊嘉旬,也觉得不太对劲了。

虽然熊嘉旬跟何晓峰不熟,可单听他的经历,就觉得他不像那种会出尔反尔的人。

除非——他昨晚改变主意,决心卖掉龙冈厂了。

想再多也没用——所以熊嘉旬才会鼓励姊姊亲自上门瞧个究竟。

还是小旬最了解她!

熊嘉怡赶忙把手机插进裤子后的口袋,微笑地把餐盘接过。“我走了。”

“有事情电话联络。”熊嘉旬不忘提醒。

须臾,熊嘉怡端着餐盘出现在宿舍门口,发现鞋柜上搁着她昨晚带来的提袋——她放妥餐盘探头一望,里边餐具皆已清洗干净。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

答案只有他知道。

她咬着下唇轻轻一按电铃,静等里边人跟昨天一样拿起对讲机。

三十秒过去——

不管是对讲机或大门,全无动静。

不会吧?真的被她猜中,他反悔了?

她深吐口气,有点紧张了。

先别自己吓自己——她吁口气——说不定他刚好在上厕所,来不及走到对讲机那边。

再试一次,她抬手再按。

然后静等三十秒——

不管是对讲机或大门,依旧无声无息。

我的天哪!

她双手捂嘴,心里的不安瞬间如海绵般膨胀开来。

怎么办怎么办?她在门口来回踱步绕着圈圈,就在犹豫该不该打电话联络小旬或黄伯伯的时候,大门传来“喀”一声的轻响。

咦!她倏地转身。噢耶!她惊喜地看着微敞的门缝,门开了!

“何先生——”一进屋子,她元气十足地喊道。

回应她的,却是一室的安静。

怎么没声音?“呦呼,”她放下餐盘再喊:“何先生——听到请回答?”

还是没声没息。

“怎么搞的呀?”她蹙着眉走到楼梯前,仰头看着微微透出光亮的二楼。

虽说跟何伯伯的感情很好,可谨守分际的她,从没想过要到其他楼层看看。

“何先生——”她望着楼梯又喊了一次。

怎么办,还是没回应!她转头看着桌上的餐盘,又回头仰望深幽幽的二楼。她来的目的——送餐——已经完成,应该要马上离开才对。说不定何晓峰是因为不想跟她照面,才迟迟不给回应。

可是——万一他是因为遇上什么麻烦——她脑中浮现晚间新闻报导过的,小偷闯空门杀害主人一家之类的画面。

这怎么得了!

她被自己脑中的画面吓得花容失色。

不管了!

她握紧扶把快步冲上阶梯。

眼下这情况,不亲眼看见他安然无恙,她整天都不会安心。

“何先生——何先生!何晓峰先生!何晓峰——有人在家吗?”

焦急的呼唤声一路从二楼传上三楼,对全身发烫的何晓峰来说,熊嘉怡的声音有如冰锥猛刺脑门般的不舒服。

正蹲缩在对讲机下的他很想叫她离开、别吵,可他头实在太痛了,喉咙也干,才刚打开嘴巴,就觉得恶心想吐。

他知道自己病了。

大概是昨晚淋了雨的关系,一洗过澡后,他就觉得四肢沉重,额头也有些发烫。但他以为只要休息一下就没事了。稍晚他依然故我地蜷缩在视听室沙发上看旧电影,结果早上——也就是刚才——被电铃声吵醒,他才惊觉不妙。

他全身四肢就像果冻一样使不出力,就连从沙发上站起走到对讲机这点距离,也能让他喘到讲不出话来。

“何晓峰,回我一句话嘛!你别吓我啊——”熊嘉怡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使足了劲拍了下墙壁,然后平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也不晓得她听不听得见。总之,他尽力了。

听闻声响,熊嘉怡倏地抬起头来。

“何晓峰!”飞快跑上三楼的熊嘉怡蹲在他身边重重喘息。“你怎么会躺在这儿——哎呦!”

她手一碰到他的身体——怎么烧成这样!

“你发高烧啊!”她“嘿咻”一声撑起他,好在她常搬货搬菜,臂力很足。“不能躺在这里,地板太冷了,来,我搀你到沙发那边——”

听见她说话,意识有些模糊的何晓峰看了她一眼。

我之所以会躺在这里,还不都是因为妳——

一定是因为他跑去找她,淋了雨的关系。

把他安置在沙发上后,她赶紧拿来薄被将他密密裹着。

她赶紧拿出手机拨给弟弟。“小旬吗?我人在宿舍,我跟你说,何先生发烧了,你帮我联络王医生……对喔,我也没有诊所的电话,我现在打给黄伯伯,要他派人去请医生……”

第5章(2)

我怎么会躺在床上?

何晓峰醒过来时,好半晌才发觉不对劲。

他深吸口气想撑坐起身,才发现左半边的被子被紧紧压着。

他困倦地低头一望,才发现熊嘉怡侧趴在他左床侧深深熟睡——长而浓密的睫毛在她细白的面颊形成一个漂亮的扇形,小巧的鼻翼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掀动。

看着她沉沉的睡颜,他环顾了一下房间,他完全没印象,他跟她为什么会待在同一个房间里?

“熊——”

他张嘴挤出一个破碎的声音。

喉咙又干又疼,好像昨晚偷偷被人拿砂纸用力搓揉过一般。

“啊!”听见声响的熊嘉怡弹坐起身,回神看见他醒了,她忙倾身触模他的额头。

何晓峰反应就像被蜜蜂螫到似的,嫌恶地把头转开。

他非常讨厌这种温情的举动,好像她多在乎他似的。

可她怎么可能发自内心在乎他?他和她明明就是毫不相关、非亲非故的陌生人。

“别动——”她硬是把他的脸扳回正面。“你这样我怎么模得到额头?”

在他身边,要是太看他的面色行事,什么事都做不了。

“还有一点烫——”相对他不驯的表情,她眉宇间明显流露着担心。“怎么样,你现在有胃口,能吃一点东西吗?”

他才不想吃东西!他恼怒地瞪着她。

“妳为什么——”会在这儿?

一句话还说不完,他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何晓峰不安地皱起眉头,他怎么会病成这德行?

从小到大,他向来很重视健康管理,绝不让人看见自己虚弱憔悴的样子,秉持着这信念,他一路硬挺了过来。就算重感冒,他也会强迫自己只休息一天。

现在,他却像个无助的婴儿,连表达情绪的能力都没有!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善解人意的熊嘉怡,早从他的表情读出他的思绪。“你等我一下,我先到楼下帮你弄吃的,等等再回答你。”

说完,她飞也似地跑出客房。

搞什么鬼——他很想出声要她“别再回来,我不需要妳的照顾!”

但是光用脑子想,他头就疼到像快裂开似的,深深的无力感从身体内部涌上,重喘了口气后,他放弃挣扎地闭上眼睛。

疲倦就像黑色海浪,再次将他的意识吞没——

“晓峰,来……我搀你坐起身喔,小心……很好……”

不知过了多久,软如耳语的呢喃声不断在何晓峰耳畔回荡。

怎么那么耳熟呢?半梦半醒的他思索着自己曾在什么地方听过那声音,忽然一张微笑的面庞闪过——是妈。

“晓峰乖。”面容依旧年轻秀美的妈妈轻碰他的额头。“身体很难受对不对?没关系,妈刚才煮了好好吃的蛋粥,还加了你最喜欢的芹菜末……来,张嘴吃一点——”

他顺着耳畔的叮咛声张开嘴巴,可滑入口中的,不是他记忆中柔滑顺口的芹菜蛋粥,而是香气四溢的苹果泥。微酸的富士苹果打成泥后添进浓稠的野生蜂蜜,立刻滋润了何晓峰干渴疼痛的喉咙。

是谁……他费足了力气张开眼睛,却只看见一张模糊的人脸,是个女人……

就在这时,喂他吃苹果泥的人又说话了。“好吃吗?会不会太酸?再多吃一口好不好?”

冰凉的汤杓一碰到他的唇瓣,散落的意识瞬间兜拢了起来。

眼前的人不是妈,而是熊嘉怡;至于他,也不再是年纪幼小的孩童,而是个三十一岁,独立自主的成熟男人。

因想起妈妈而浮现的激动,瞬间被深深的难堪取代。

他是怎么搞的?为什么一发烧就变得这么脆弱,竟然开始怀念过去,有人在一旁呵护照顾的生活?

不是早发过誓,会变得强悍而冷硬,从此不再需要依赖他人?他难以置信自己的反应,怎么一生病,誓言就被忘在脑后了?

他猛地闭紧嘴巴。

“怎么了?”拿着汤匙的熊嘉怡审视他的表情。“不合胃口?”

跟苹果泥的味道无关,而是他的自尊,让他无法坦然地接受她的照顾。

他凝着表情恼怒地瞪视她,实际上也是因为太过虚弱没办法说话,不然他也不晓得自己会说出多难听的话来。

他希望她出去、滚远一点,最好这辈子再也不要被他看见。

而这种话,光想他都觉得自己没人性、讨人厌。

“我知道你没胃口。”熊嘉怡把汤匙放回碗里,重新搅匀之后又舀了一匙靠近他的嘴。“可是你已经昏睡一整天了,医生交代,只要你醒来,就得想办法喂你吃些清爽营养的东西,要不然身体会没办法好好复元。”

我昏睡了一整天?他皱着眉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接着目光定在她脸上。所以……她也在我身边照顾了一整天?

“你放心。”她虽然误解了他的表情,可也说出了他很想知道的事。“你的衣服是黄伯伯跟刘主任帮你换的,我完全没插手。然后啊,虽然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子里,可是我很守规矩,你的私人物品我一样也没碰。”

虽然他昏睡不醒的时候,是探查他裤子尺寸的最好时机,可乘人之危感觉太小人了,她不愿意这么做。

一直张着眼睛实在太累了,所以他合上眼皮,思绪像慢动作画面慢慢闪过。

她为什么愿意做到这种程度?

因为之前的约定?他要厂长他们做出让他满意的牛仔裤……她想卖他人情?

“嘿,你又睡着了吗?”她伸手轻拍他的面颊。“不行,你得再多吃几口苹果泥才行——”

“为什么?”他好不容易挤出三个字,虽然那声音哑到完全不像他的声音。

“什么为什么?”她呆了一下才领会。“喔,你是在问我,为什么会过来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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