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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上) 第18页

作者:绿痕

愈看愈是反感,皇甫迟使劲按下心中的杀意,转身跟著纪非离开的脚步,跟著她一块儿出了宫。

离宫回到了纪府里后,纪非在书房连连代太子下了几道太子令,接连处置了沁王的左右手后,再模仿了太子的字迹书完一道手谕,将它与已经集齐全的沁王罪证,一块儿都交给了兰总管。

“小姐?”兰总管两手捧著重重的折子与名册,期待这日已是多年的他,眼底有著激动的热意。

纪非伸手推窗档,看著夏日午后天际一角逐渐飞来的黑云,缓缓挪进后,密密实实地笼罩住了皇城的土空,几道闪电横划过天际,同时亦照亮了她沉静的脸庞。

她低声道:“要变天了。”

轰隆的雷声盖去了她的低语,可站在她身边的皇甫迟却听得再清楚不过,他踱著无声的步子来到她的书案前,看著那支犹沾著墨汁的笔,回想著方才纪非在折子里,为沁王安下的罪名,并非一开始时所拟定的科举舞弊,而是造反。

科举舞弊只是一团纠结线绳的尾端,掏空户部的存银与垄断国内的盐米才是最大罪证。

沁王藉由金钱堆累而成的,自一开始时的偷偷贪污政务上数目不大的款项,到赈灾所用的赈银,到买断盐场抬高盐价,到私建民仓暗中鲸吞朝廷官粮、令市场米价居高不下,再到科举舞弊大赚士子文人的银两……

这些年来,沁王的变得深不见底,所谓的贪婪蒙蔽了他的双眼,进一步烘托出他站在九五之上的野心,为了金钱,他一年走得比一年远,伸入朝中的两手,一年伸得比一年长且深。

同样也是因为金钱,纪非寻著沁王一路所做的买卖,收买、囚禁了沁王旗下产业的掌事总管,逼他们吐出账册与沁王富得流油的家产,令他们托出盘根错结的商事脉络,同时亦将朝中与沁王交好的朝臣们的家底给查了个仔细,在将他们交给纪家之人逼供,折腾了他们的家族好阵子后,再策反那受不住折磨的朝臣们联表上书其罪证,然后,她为富可敌国的沁王,亲手安上了一个挟民生命脉准备日后造反的确实罪名。

当冬日来临时,朝中一如纪非所言的风云变色,停留在京中的抚远将军纪尚义,奉皇帝旨意迅雷不及掩耳地包围了沁王府,然后宰相纪尚恩与太子带著一干大臣,来到了沁王府进行大规模的抄家。

春嬷嬷恭谨地站在纪非的面前向她请示。

“小姐,这些沁王的党羽该如何处置?”

“太子有何旨意?”纪非闭眼揉著两际,提不起精神地问。

“太子的意思是,若无害,就别赶尽杀绝了。”

“妇人之仁。”她缓缓睁开双眼,“除恶务尽,该死的一个都不可放过,没涉入其中的,就安个罪名全都流放到太子名下的那几座铁矿矿山去。”

春嬷嬷攒著眉,语气中有著不忍,“可……包括亲族,人数有数百人。”

“将剩余之人送至东南盐场。”

春嬷嬷惶然地睁大了眼,在那些罪臣的亲族之中,有一半皆是老弱妇孺,而他们在那等恶劣的环境之中,怎么可能活得下来?就算是命磺点,他们又能撑过几年?

“其心不诛,天下难平,造反不需理由更不需天时地利人和,只要尚存一心。”纪非决定将日后反叛的火苗自一开始就捻熄,“太子若问起,你就这么告诉他。”

“……是。”

“兰。”

“小姐有何盼咐?”兰总管快步自门外走进来,差点就撞上隐身在室内,却一时分了心的皇甫迟。

“陪我走趟天牢。”算算日子,她也该去会一会那名财神爷投胎的沁王了。

“是。”兰总管虽不知她怎会突有这念头,但还是去准备联系太子的人手,事先打点好一切。

皇甫迟不语地走出书房,先一步来到了纪府外头,等著更衣后的纪非登上非官家的马车,避人耳目地前往天牢。

对于天牢的地理环境,与这儿又关了些什么人,初次踏进天牢的纪非完全不感兴趣,由兰总管领著来到了天牢最底层的黑牢之后,她站在牢栏外,看著里头在黑暗中待久了,因而一时难以适应火把丛丛火光的沁王,正一手半掩著脸,眯著眼看向她。

“是你……”

“很意外?”

沁王冷冷哼了哼,“我只意外纪家竟能将你的小命看得这么牢。”

他不在乎他不明不白的输在她手上的原因,更不想知道她是怎么将他扳倒的?

皇甫迟两手环著胸,靠在墙上对那个诡异的凡人翻著白眼,颇想上前剖开他的脑袋,看著里头究竟装了些什么。

“你太小看纪氏一族也太小看我了。”纪非不以为杵,转身盼咐,“来人,看座。”

“不知未来的太子妃今日怎会屈尊驾临?”沁王不解地看著她坐在兰总管找来的椅里,一副闲适的模样。

“我是来告诉你,你已不是沁王了。”她交握著十指,“另外,我有件私事找你。”

“私事?”

她沉沉的眼阵中闪烁著恨意,“你杀了我的两个堂妹,你让我伯父子嗣一人不存。”

“那又如何?咱们不过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罢了。”沁王嗤声笑著,末了又狠狠地瞪著有如九命怪猫的她,“只是很显然,纪氏一族的手段在我之上,至少我事前就没料到她们竟然是双生替身,不然我也不需费劲连杀两回。”

“来人,取鞭。”纪非弹指向一旁交代,“不要打死他,就慢慢的打,慢慢的折腾,我就是要他痛。”

兰总管愕然地张大了嘴,“小姐……”

“打。”

站在牢栏外,看著狱卒在纪非的令下,挥扬著长长的棘鞭,一鞭一鞭地往沁王的身上招呼,一同跟来的太子手下忍不住转首看向纪非,在墙上一支火把的跳跃光影下,人人所见著的,皆是纪非那张冷酷无情的脸庞,唯有皇甫迟看见了,纪非她隐藏在心底哭不出的泪。

他知道,愧对纪尚恩与两名珍视的堂妹,是纪非一生也难以抹灭的憾恨,她永远也抚平不了纪尚恩心中之痛,她也弥补不起两名堂妹所为她牺牲的性命,她欠他们的……太多了,如不是他们,她活不到今日,可偏偏,她没法还。

因此她必须给纪尚恩一个交代。

最起码,这是她能给他的。

当背后鲜血淋漓鞭痕交错的沁王遭人自墙上解了下来,伏趴在地牢内阴暗的地面上时,纪非站起身来到牢栏前。

“方才忘了告诉你,我已送你一家三十七口上路。”以牙还牙的她面无表情地道:“这会儿,你可以好好体会体会我伯父当时丧女的心情了。”

勉力抬起头的沁王愤恨地瞪著她离去的背影,随著她的远去,晦暗不明的火把也一步步地离开了地牢,远远的,火光下只能瞧见她长长的裙摆翻飞,再然后,一切又逐渐没入了黑暗里。

回程坐在摇晃的马车里,一路上闭眼休息的纪非深吸了口气,对著只有她一人的车厢道。

“我知道你一直在我身边。”

就近坐在她面前的皇甫迟讶然地抬起头。

她揉著抽疼的两际,“出来吧,你这傻鹰。”

“怎么察觉的?”皇甫迟现了形,轻柔地拉开她的纤指,冰凉的掌心覆在她的额上,让久未休息的她舒服不少。

“气息。”只要有他在身边,她的四周就冷飕飕的,长年习惯下来,要她不发现也难。

困扰她多日的头疼总算舒缓些了后,纪非张开双眼,看著好一阵子不见的皇甫迟,他还是记忆中的仙人样,不苟言笑的冰山脸也都好端端地摆著,让她觉得安心,也让她更加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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