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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上) 第17页

作者:绿痕

纪非再次抬起头来时,去雁老和尚已转过身子,衣袂飘飘地走了,她定眼细看,这才发现在璀璨洒落的日光下,她没见看老和尚他身后的影子。

身旁的军人开始驱赶围在四周的人群,深怕再有什么意外,纪尚义半点情面也不留,同时他转过身叫纪非快些上车起程。

“关于我的事,日后,你不要再出手。”纪非站在马车边,一手按著皇甫迟已拭净血迹的手,“既然你的承诺是守护这座人间,你就好好看著这座人间,救你该救之人、做你该做之事,朝廷中的政争不是你的责任,是我的。”

皇甫迟扶著她上车,“你也给过承诺?”

“是的。”

“你的承诺是什么?”

“守护天下所有的百姓。”她笑了笑,任由兰总管走过来关上他俩之间的马车门扇。

一片小小的门扇,转眼间隔开了两个世界,在他们之间划开了一道远远触不著对岸的鸿沟,皇甫迟伸出手,一时之间也不知,自个儿究竟是想替她拉上窗畔的车帘,还是想拆了这扇车门将她拉出车外。

车轮转动前,纪非深深凝视著他,“这些年,谢谢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纪非?”

马车车帘被里头的春嬷嬷放下,再看不见她的容颇,马车前四匹高大壮硕的马儿在马夫扬鞭后离开了宅邸前,在前头骑兵的开道下,一整队佩刀的军人,骑著马前后左右护在马车四周,按著计划往山下前行,留下大批民众,也留下了站在原地的皇甫迟。

当车队消失在山道拐弯处时,皇甫迟这才大梦初醒似的转身走回宅子,没过多久,正要下山的人们忽然听见疾行的马蹄声,回首一看,方才那名身著银袍的男子骑著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飞快朝前头的车队急奔而去。

第4章(2)

兰总管费了好大的功夫,这才让护送的纪大将军相信,这个十万火急追来,还一路阴魂不散跟在纪非车旁的神仙大人,真的不是哪家王爷派来的刺客,更不是什么小姐私定终身的情郎……虽然说,皇甫迟一直骑马跟在车边,两眼瞅著车里纪非侧脸不放的这个举动,看起来是挺让人误解的。

回京的路上,不出所料他们又遇袭了几回,且来者阵容比以往来得更加盛大,但在纪家军强势的武力镇压下,纪非一行人没动用到皇甫迟神奇的结界,在一个月后,平安地抵达了皇城。

马车笔直地驶进了纪非已经睽违多年的纪府里,没过多久,皇甫迟被纪将军与兰总管两人联手客气地请出了府门外。

皇甫迟站在纪府大门外头看著下了马车的纪非,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走过来亲匿地拉著他的手邀他一道进去,她甚至连句告别的话也没说,她只是视他如路人般地转身而去,任由府门在她的身后重重掩上。

他不解地望著纪府高大的门扉,在门外家卫刺探的目光下,动也不动地站在那儿没有离开。

这一路上,看著纪非面无表情的侧脸,看著他俩之间一下子隔出了好远的距离,皇甫迟察觉到,以往曾在她身上所获得的那些平静与安宁,开始逐渐崩毁剥落。

在她背著他转过身去的那个瞬间,安栖在他心中一隅的那片小小天地,像是融化在朝阳下的薄薄初雪,再不复见,狂乱暴躁的心跳声,骤然在他耳边响起,而再次盘据在他身上的满腔杀意,则化为一股动力,逼得他必须得去做些什么。

可他该做些什么?

他就连这一路送她来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他记得几年前,她曾问过他,为何从不在人间找个地方停留?

是的,他从不落脚也不停留在何处,当年不意停泊在她的身畔后,他就一直忘了离开,他一直想不出他不离开的原因,也许是因为与她作伴的感觉太好?也许是因为看著老被命运拨弄的她,他觉得心疼;又也许是他太过习惯与她两人一块儿关在书房里,因为那时专心致志处理公务的她,那眼睫垂落的角度,是最好看的。

某种经由沉积再酝酿而起的强烈风暴,在他心底窜动肆虐,却苦无一个出口,他寻不著可宣泄的理由,也找不著那么一个可大肆发作的地方。

他只能站在门外,冷眼看著她,变成另一个人。

数月之后,承元殿上,纪非跪在金阶之下叩首向皇帝谢恩。

殿上的文武百官神情各异。

锐王与沁王在朝中的党羽,难以相信在那一连串不止息的暗杀之下,准太子妃依旧尚在人间,并且容光焕发地来到殿上谢恩。

这名传闻中能助太子一臂之力稳固墨氏河山的纪家女儿,虽然年纪轻轻,但她却有张令人惊艳的柔美容颜,长长的眼睫下,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看似灵动无比,微微翘起的嘴角,则似是无视著他们这一干大臣面上错愕的表情,更加无视于同在殿上的锐王与沁王。

与太子同样列位在殿上的锐王与沁王,面上虽是不动声色,但就这么冷眼看著太子脸上掩不住得意的笑意,与皇帝那松了一口气后总算不再紧皱的两眉时,他们不禁同时在心底扼腕。

怎么她就是死不了?

沁王是在今日才得知,这些年来他排出大批潜伏在纪氏一族里的内奸,之所以会无功而返,问题全都出在当今宰相纪尚恩的身上。这深奉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的纪尚恩还真狠得下心,居然亲手送自个儿的一双女儿去纪府做了替身,害得他大费周章在纪府白费功夫不说,还连杀了两回假的替身。

而那个从一开始就知道纪府派上了替身这回事的锐王,眼睁睁的看他去做无力之功,却从没出个声提醒他一下,锐王定是在心底笑他笑了很久吧?

实际上,此时的锐王,他是想笑也笑不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通,纪非究竟是怎么躲开那些刺客的?

据所派出去的门人与探子回报,纪非所居的那座小山,并没有什么特异的地理风水,也无任何特殊之处,可就是这么一座平凡无奇的小山,他所派去的人别说是想上山,就连山下的小径也踏不进去。

每回一到了山脚下,来得诡异的大雾即在他们眼前笼住了整座山头,在那张手不见十指的白雾里,似有面墙阻隔住了他们的脚步,阻止他们往前迈进一步,若是他们不信邪要硬闯,没多久他们便会发觉,当他们走出迷雾时,已经来到距离那座小山有著百里之遥的无名小城外。

必于这一点,据百草的回报是,住在那儿那么久,他每回上山从没遇见过什么迷雾,更别说是什么看不见的墙了。

如今已死的百草没能再给他另一个答案,而一直握在他手中的百草父母,前阵子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居然就凭空消失在软禁他们的房子中,也没能给他另一个答案。

始终隐身站在殿上的皇甫迟,跟在纪非的身后,没有出声。

他静看著她在离开了承元殿后,来到了皇后所居的未央宫,去见她那个一手为她定下婚事的皇后姑母。

而这个风韵犹存的皇后,面对纪非,却一非皇甫迟先前所想,她甚是不假辞色,对纪非的语气中隐隐透著严厉,可又深知太子此时必须借助纪家的家族势力,因此才不得不将这名侄女给迎进宫来。

这女人究竟是在不满纪非什么?

纪非不是都已经把自个儿卖进了皇家,去帮那个身子骨弱不禁风,日日都需要汤药伺候的太子了吗?听说那小子性格还挺软弱无能的,她这个皇后没为纪非拼著九死一生进到宫里来而感激涕零,她还对纪非摆个什么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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