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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一種偶然 第14頁

作者︰曦若

嘴唇慢慢地滲出血絲,一點點冷在夜風里,交映著五彩霓虹的燈亮,生出一種詭魅而殘酷的美。任淮安緩緩地一字一句地道︰「你說得對,我沒資格。」

低沉而壓抑的嗓音縈繞耳際,她的視線停在他略具憂郁的臉上,看進一雙深情的眸子。這是個成熟男人。只是,為什麼她不能愛上他?淚水涌出眼眶,滑下臉龐,滴落衣襟,濺飛地上。叢小河掬手成拳,抖擻著,柔弱得如風里一粒塵埃。

任淮安伸出臂彎,兩片翅膀似的衣袂溫柔地將她包攏起來,「我真的沒有資格了嗎?」

她的面頰貼上他寬厚的胸膛,听著他一聲聲不規則的心跳,竟然感到片刻安寧。對這個男人,她真的沒有動情嗎?怪只怪,心里放著秦玄,其它的愛由不得她自主。

「小河……」這個讓他情迷心竅的女子,他該拿她怎麼辦呢?猶如夢囈般的呼喚輕輕地、緩緩地印上她的嘴角,送入她的口腔。

兩種氣息交融,融成一個纏綿熱烈的吻。

「任淮安──」一聲低喟,她終是沒有反抗。也許她要的只是一個吻,只是一個吻,為挽救幾乎已荒蕪的青春。

第五章

和去年春節的開工儀式一樣,照舊的獅舞慶賀,兆意來年。

叢小河在人群中尋找秦玄的身影,眾多女孩如花叢,秦玄像只多情的蝶,與花相戲。隔著遙遙的距離,她的視線接上他的雙瞳。他也在看她嗎?還是看她周遭飛揚的花片?苦笑一聲,她避開他的注視,在冷濕的風中看一片片煙火紙絮飄落,心緒亦是如斯浮蕩。

秦玄的眼神隨著她的回避而瞬間黯然。他伸出手,接住飄落眼前的碎紙末兒,紅紅的,有新年的喜慶氣息。可他的心卻在低谷,有酸也有澀。

叢小河──沈霓──竟是母女。如果告訴她,他冷淡她只因為她是沈霓的女兒,結果會如何呢?將紙末輕輕彈開,目光再次投向叢小河,原來她連背影都那麼酷似沈霓,孤然而傲氣。他到現在才發覺。

開工的第一天,事情並不多。公司擴產範圍已經定下來了,今年的年度預算並不難做。她在去年的報表上適當地增加某些費用的支出,開會用的資料就這樣準備好了,這時身邊的個人專機響了。

「喂?」淡漠的口吻。按經驗,會打這個號碼的都是熟人而非客戶,那麼她也無須假裝熱忱。

「是我。」

「哦。」她知道是任淮安。這種略微沙啞的嗓音提醒她昨晚與他共擁的一個熱吻。

「我要見你。」

「昨天不是見過了嗎?」

「中午一起用餐?」

「我的午餐時間只有半小時。」

秦玄走來,朝她打了個手勢,「總經理叫你到一號會議室。」

「晚飯呢?」任淮安不厭其煩地問。

「加班。」心不在焉地應道,電話在不知不覺中掛斷了。她看著秦玄,心緒起起伏伏。

秦玄立于旁邊,戲謔般地彎起一抹淺笑,「男朋友的電話?」

「不、不是。」有點心虛,她不敢看他的眼,「我要開會了。」說完便向會議室走去。

「昨天找不到你。」秦玄的聲音響在背後。

「呃?」她立直身子,感覺背部汗毛豎立,「有事?」

秦玄哼了一聲,拂開劉海,語氣平淡地陳述︰「沒有。只是听說你跟一個男的約會。」

她轉身看著他,「誰說的?」

「他送你回來?」

「你──怎麼知道?」仿佛偷情的婦人被抓了把柄,冷汗如毛毛蟲蠕動于脊背。

「精彩、纏綿、感人的經典情愛鏡頭總不能錯過吧?」

叢小河張開嘴,忘了呼吸,「我不懂你什麼意思。」

「我自己懂就可以了。」秦玄作勢離開,又調過頭來,揚起半邊嘴角,邪邪地笑著,然後邊走邊說︰「哦,對了,昨晚我和高若妍在那家意大利餐廳吃飯,感覺不錯哦!你也是這麼覺得的吧?」

老天!

她退倒幾步靠在一面牆上,心中仿佛打翻了五味瓶。

???

「叢小姐,真的不接?」

「不接。」頭也不抬一下,叢小河把會議記錄初稿扔進廢紙簍。

「已經是第五個了耶。」總機小姐不耐煩地道。每天接進來的電話多如雨水,同一個人在短短的半個上午打了五個電話來煩她,那真是欠罵。

「就說我忙。」撥著電話,她向總機小姐示意她真的是正在忙碌著。

總機小姐瞪了她一眼,對著無繩電話吹了口粗氣,大聲叫道︰「叢小河小姐說她非常非常非常的忙!請你不要再打這個號碼,OK?!」

叢小河啞然失笑,感激地對她做了個「V」手勢。

她知道這樣還是逃不過的,如果他繼續撥打的話,她的辦公電話在下班時間會自動接到她的手機上。而下班後,她總不能像現在這樣將手機關掉,上司隨時都會傳呼。

熬過了下午的幾個小時,怕任淮安像上次直接到住處找她,晚上她干脆去公司的職員圖書室看書。

秦玄也在。他站著翻閱日文雜志,上身一件皮質黑色大衣,配襯黑色牛仔褲,顯得放蕩不羈。

然而這卻正是吸引叢小河的所在。她攏攏衣服以平靜自己,盡量表現得淡然,心狂跳著。她沒想到他會在這里,拿起《奇形怪狀之人物》中文譯本,一言不發地坐到一旁。

村上春樹,是跟秦玄學習日語時他推薦的作家。只是秦玄不知道,因為他,她連閱讀書籍的類型都隨著他的喜好而改變。

秦玄抬頭看了她一眼便迅速調離視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圖書室靜得只有翻書聲,空氣冷且令人窒息。叢小河站起來準備離開,她受不了這種無形的壓抑。而壓抑,是來自于秦玄。

走出門口,她急急地奔下樓梯──

「小河。」秦玄叫住她,手里拿本書。

「嗯?」叢小河回頭,看見秦玄踏著階梯一級一級步下來,眼楮定定地鎖在她身上。這使她很不安,同時又感覺莫名地驚喜。

「出去走走?」他問。

「哦。」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的眼神,因為只有那個任淮安才會這樣。任淮安說他愛她,那麼秦玄的眼神,代表什麼?

她跟在他背後,折下樓梯,走到街口,突來的冷風使她深呼一口冷氣。

秦玄一直走,腳步極快。叢小河跟不上他,兩人的距離遙遙相隔。知道無論如何也趕不上他了,她站在原地不動,等他回頭。

可是秦玄沒有。路燈下,他的步伐急速。

叢小河不明白他什麼意思,靜靜地等著,卻沒有辦法生氣。入夜的風很大,秦玄的背影已經消失了。背著路燈,只有不遠處的兩盞仿似汽車前燈的光點若隱若現地照亮她的固執。

她的固執是對秦玄的堅持,這種固執與堅持自從遇上他後一直都不曾改變,只是秦玄,他知道嗎?她不禁為自己悲嘆。

「你的確與眾不同。」如鬼魅般,秦玄突然出現在她身後。他其實只是站在暗處看她,並沒有走多遠,他想知道,獨自一人置于黑街上,她會如何反應。他以為她會驚惶、大聲叫喊或罵聲不止。誰知她竟只是沉默不語。

達民告訴他,叢小河倔強得讓沈霓無可奈何,她對自己認定的人和事很固執。達民說︰「她們的母女關系已經夠僵了,沈霓不斷盡力地改善都無濟于事。」達民又說︰「好不容易,叢小河才願意主動打電話回家,秦玄你不要插進去攪和。」

不要插進去攪和。秦玄苦笑,如果叢小河知道他和達民的關系會如何呢?

叢小河轉過身看著不知由哪個方向繞道而來的秦玄,風翻飛起他過肩的頭發,一根一根飄蕩,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她的心卻為此悸動。秦玄,他就是這樣切入她的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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