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登入注冊
夜間

阿修羅 第25頁

作者︰亦舒

門鈴響了,來客是張沼平,  馬上笑起來,忘卻不愉快的夢境,高高興興地迎出去。

梁永燊抬起紙牌,看半日,也數不清楚五張牌的點數。

陳曉非諷刺他︰「小梁有被虐狂。」

張沼平卻問︰「他們真是撲克迷,有沒有下注?」

  笑笑。

「那個年輕人是誰?同你好像很熟。」

「他是一個珍貴的朋友。」

張沼平笑,「最慘便是做這類人︰完全沒有性別、吸引力、感覺,模糊地成為人家的好朋友……我不要做你好朋友,要不你愛我,要不你恨我。」

「然而我在你心目中也不是第一位。」

張沼平詫異,「還說不是?」

  的眼角朝他的跑車瞄一瞄。

張沼平認真地說︰「那是我身體的一部分。」他干脆承認,「將來,其中一個輪胎肯定會跑到我腰間來。」

  沒有笑,她有點兒悵惘,用雙臂箍著張沼平的腰。

這年頭,二十歲不到的女孩子,已經有許許多多過去,許許多多故事。

  把頭靠在他背上。

張沼平輕輕地問︰「你要不要與我結婚?」

  不出聲。

「早婚有早婚的好處,先養三兩個孩子,把他們交給祖父母,然後我們再繼續學業,奮斗事業,孩子管孩子長大,我們管我們長大,大家都成熟了,才約好一起跳舞去。」

  責備他︰「這是哪一國的幻想曲?」

「沼平國里,什麼都有可能,請隨我來。」

盛暑天里,無法停止出汗,兩個人的自襯衫都黏在身上,張沼平輕輕替  拔開額角細發。

這樣親熱,也沒有同居。

他管他租公寓住,她一直待在宿舍里。

陳曉非為這個很放心,「看,兩個地址,有頭腦才會這樣做。」

冬季應付考試,  堅持呆在書桌前,張沼平心中沒有這件事,玩笑地收起  的書本筆記,這是他們感情最受試練的時候,他一直說︰「你若愛我,就不必有自己的生活。」

像其他女孩子那樣穿起鮮艷的衣裳,坐在賽車場跑道專等她們的男友凱旋歸來?

吳  不是那樣的人,她辦不到。

生命中有許多不測,練好學問傍身,是明智之舉。

張沼平同她開玩笑似說︰「觀眾席上那個位子空得久了,總有人坐上去。」

  不語,是嗎?那麼多人喜歡呆坐不喜歡獨立?

放了學她去看他,他與教練、助手、朋友圍著一輛車,蹲著研究它的得與失,他的手輕輕拍打車身,真的好像把它當有生命似的。

  微笑,不去驚動他,在一邊買食物與飲料,街邊檔的熱狗另有風味,  在面包上擠上許多芥辣。

正欲張口咬,她听見鶯聲嚦嚦的聲音問要一杯熱咖啡。

那是一個紅發綠眼的少女,穿極短的圓裙、緊毛衣、小靴子,打扮成啦啦隊員樣子。

她向  攀談起來︰「你是誰的女孩?」

  微笑,「我不是任何人的女孩。」

「那你是怎麼進來的?」她好奇。

  反問︰「你呢?」

「我?我與張一起來。你看到那輛費拉里沒有,那就是張的車子。」

  仍然微笑。

紅發女又說︰「張是個英俊的男子你說是不是?」

  以客觀的態度看一看張沼平,「對,你夠眼光。」

紅發女高興地問︰「你叫什麼名字?」

「你呢?」

「蘇珊奧勃朗。」

  說︰「幸會幸會,我還有點兒事要早走一步,下次再談。」

蘇珊捧著咖啡向張沼平那組人走去。

張太過專注,一直沒有抬起頭來,根本沒有看見吳  ,他熟絡地自蘇珊手中接過咖啡喝一口,又讓她拿著,蘇珊也就著紙杯喝一口,再交還給他。

  看到這里,拉一拉圍巾,回到宿舍去。

壞情緒當然影響她,但她卻不讓情緒操縱她,  寫功課至黃昏。

她要用的一本書被同學借去,放走到三樓去取返,再回房門,看到張沼平坐在她書桌前。

第九章

  神色自然,「我們今天好像沒有約會。」

「你把功課看得太緊張了,將來要後悔的,念大學要帶點兒幽默感,千萬別讓大學反過來控制你。」

「我不肯定我明白你說什麼。」

「有一個時間,你听得懂我每一句話。」

宿舍房間只得一張椅子,被張沼平佔據了,  只得坐到床沿。

張沼平拍拍大腿,叫  坐過去,  揚起一條眉,假裝看不見。

張沼平說︰「或許你會考慮搬到我家客房來住。」

  接上去︰「如果我不願意,那房被別人霸佔了,可不能怨我。」

「我肯定你今天在鬧情緒,」他站起來,「我們明天見。」

  不出聲。

張沼平在她身後說︰「我知道你今天來過賽車場,教練看到你,你也見蘇珊奧勃朗,但你錯了,她只是我的副手,倘若我因事不能出賽,便由她替我,你要是稍關心這場賽事,便會了解我們一組人的關系。」

  不出聲。

「吳  ,有時我覺得你十分陰沉可怕。」

  想抗議、申辯,但是一站起來,就泄了氣,她最怕替自己辯護,一開口,必然不能避免低毀對方,她緊緊閉上嘴。

張沼平又氣又累,匆匆離去。

天已經全黑,宿舍小路並無照明,張沼平走往停車場時被石坡道一絆,險些摔交,他踉蹌站住,

發覺已經扭了足踝。

張沼平當時不以為意,一徑開車去與同伴會合,一坐下先灌一品月兌啤酒,才平了適才怒意。

回家已是午夜,蘇珊扶他進屋,他倒在沙發里,蘇珊替他月兌鞋,一觸到他右腳,他便嚎叫,球鞋終于除下,張沼平的足踝腫若蜂巢。

蘇珊撐著腰沮咒他︰「你明知過兩日要舉行賽事,張,你太不負責任了。」

張沼平已經七分醉,仰天咭咭笑。

蘇珊連忙撥電話給教練,著他即時趕來。

  也訴苦,在電話里她對阿姨說︰「我回家算了,念畢全程有個鬼用。」

陳曉非沉默一會兒,完全知道毛病出在哪里,「那賽車手同你有齟齠對嗎?」

「不,不是為了他。」

陳曉非笑出聲來。

「我覺得沮喪。」

「有假期你不妨到處走走。」

「你能不能來陪我。」

「好主意,我先向你姨丈請假。」

  抖擻精神,「他沒有不準的。」

兩天之後  在飛機場接到阿姨。

陳曉非四圍看看,「飛車手呢?」

  低下頭,「他一直沒有再來找我。」

「斗膽,讓我來教訓他。」

「算了,阿姨,你住哪間酒店?」

「且慢,看我把誰也帶來了。」陳曉非側一側肩膀。

  馬上看到他,「梁永燊,老好梁永燊。」她歡呼著過去擁抱他。

  把臉緊緊壓在他胸膛上,良久不肯松開,梁永燊一低頭,只見她淚流滿面。

他連忙取出手帕偷偷交給  。

陳曉非在一邊說︰「好了好了,這麼親熱怕小梁會誤會你對他舊情復熾。」

  抹干眼淚才抬起面孔。

梁永燊摟著她,「我們走吧。」

  這才問他,「你怎麼會有空?」

他笑答︰「我畢業了,青黃不接,正找工作。」

「姨丈那里不是要用人嗎?」

「我一直贏他的牌,他生我氣,不要我。」

這下連  都破涕為笑,她雙臂緊緊箍住梁永燊腰身不放,梁永燊只覺麻癢麻癢,一點兒也不介意  對他親熱。

陳曉非並不表示詫異,年輕人的感情一如包袱,丟來去去,自一人之手傳至另外一手,最終鹿死誰手,誰將之拆開細究內容,尚屬未知之數。

陳曉非看梁永燊一眼,知道這次做對了,她這張飛機票沒有白費。

上一頁 回目錄 下一頁

單擊鍵盤左右鍵(← →)可以上下翻頁

加入書簽|返回書頁|返回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