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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後出牆 第17頁

作者︰于佳

段負浪但笑不語,既不承認,也不否認,模稜兩可的態度較之剛才爽快默認自己並非段素興之孫的姿態判若兩人。

他到底想干什麼?

段素徽滿月復狐疑,索性明說了吧︰「你如此爽快承認並非段素興之孫,不怕我就此拉你出去斬了嗎?」

「你不會。」

不再同他浪費光陰,段負浪取了瓢,開始給瓷罐內的綠蘿錦鯉換水。一瓢清水進,半瓢濁水出,不倒盡,不裝滿,總留有分寸。

行事如人。

「你若真心想殺了我,不會獨自一人前來永耀齋,同我說這些話。你大可以在朝堂之上放話,既可彰顯一代君王的智慧與魄力,也能震懾其他妄想混淆你視听的圖謀之人。你沒有,你明明掌握確鑿證據,卻寧願選擇私下同我說,代表你不想殺我。你要留著我,因我于你,有用,有無盡的用處。

「一則,于宋國,你不想全然翻臉,你尚無能力在國內、朝中內憂不斷的狀況下再惹上宋國這個外患。所以,即便你知曉我的身份,你也只能裝作不知,忍一時方可風平浪靜——這個道理,身為父王不疼,母後不愛的二王爺,你比任何人都懂,都爛熟于胸。

「二則,也是最最重要的原因——我同高泰明一並回到大理,我和他到底是什麼關系,你模不清,也搞不懂,你只能等,靜觀其變。如今高泰明手握重兵,權傾朝野,加之他身為駙馬爺的尊榮。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來形容都已欠缺,不客氣地說,他大可以同你平起平坐,共分天下。

「若你急于鏟平高泰明,大可以借著我為暗樁一事,出手剿滅高泰明。可此時並非你出手的良機,你根本沒有把握可以借此消滅高泰明……不!莫說徹底消滅,即便是借此稍稍打壓高泰明的勢力,你也沒有十成的勝算。若做得不妙,反讓高泰明借得先機,以此事為借口向你出手。那于你,可就是大大的失算了。聰明的你綜觀全局,定會選擇等待,放著我這顆棋,在你最需要,也最有把握的時候,再出手,這才是聰明人的聰明之為。」

鞭中的水已清澈,見錦鯉戲水,環繞綠蘿須根打著轉兒的撲騰,段負浪面露喜色,偏過頭來望著段素徽,撂下一句︰「我說的對嗎,段素徽?」

他竟能全盤知曉他的心意,他竟敢直呼他的名諱?!

這男人,到底有著怎樣的七竅玲瓏心,八面無畏膽?

段素徽撫弄著綠蘿翠葉,眼觀著紅鯉錦魚,話說到這份上,他反倒松了口氣,「是啊,都給你猜中了,我反倒猜不透你的心思。不否認,不辯駁,輕易便證實了我的猜測,這可不似一個聰明人的作為啊!」

是指他承認自己是假王爺的身份?

第七章聯姻親趙段喜相合(2)

這點段負浪倒是很想告訴他原委,「知道嗎?段素徽,我有點厭倦做負王爺了。」

「呃?」

「負王爺,你的堂兄,對這個身份,我已經感到厭倦了。」

「為何?」他深入大理段氏王朝為暗樁,王爺身份才是他所需啊!

段負浪腳下旋風,在段素徽尚不清楚的瞬間已經站在他的身後,緊貼著他的耳鬢,他的口中升起蠱惑人心的暖風。

「因為啊……我不想做你的堂兄,我厭惡這個兄弟名分。」

有那麼一刻,在他的鼻息間,段素徽幾欲全身癱軟。他全力凝住心神,退到距離他三步以外的地方——這個堂兄實在太危險了。

「廢話少說,說正事吧!」

段負浪再次掀起他那副逛青樓楚館時常露出的笑容,「我們剛說的……都不是正事?」

垂下眼瞼,轉動著腕間的七子佛珠,原來四大皆空說起來易做起來竟有無盡的難,「我不管你的主子是誰,請你轉告他,我大理段氏王朝願與之聯姻以求祥和。」

「喔?」段負浪眉開眼笑地等待下文,「你終于想再娶一妃?」

「不是我,是儲君段正明。」褪下腕間的七子佛珠,捏在手心里,段素徽望著庭院當空的月色悠然長嘆,「他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紀,成了家方能真正為我大理段氏王朝建功立業。」

段負浪站在他的身側,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豎起蘭花指直戳他的心口,娘聲娘氣地喊了一嗓子——

「我的王,你好狠的心吶!」

誰的小米掉了一地?也不掃掃!

傳上明帝旨——

段氏正明貴為一國儲君,已到成親之歲,然身畔空虛,膝下無子,實非我段氏之福、大理之福。今宋國欲與我大理段氏王朝結秦晉之好,君王有意令儲君迎娶宋國郡主,著即日起由負王爺準備儲君大婚諸項事宜。

一道王令讓已然心陷囹圄的段正明再受創傷,痛到無以復加便不覺得痛了。如今的段正明再听到些什麼,再被迫接受些什麼,于他己身,都已無所謂。

他甚至不想知道即將成為他妻的這個女人姓甚名誰,獨自住在光明殿里,他不過是個活死人罷了。

這里曾是段素徽的寢宮,也是何其歡自小長大的地方。那年月,段素徽常年泡在他王弟素耀的永耀齋里,這里反倒成了他和何其歡盡情玩鬧的方寸之地。

每日自上德殿下了學,他便跟隨何其歡回到這里。少時,他們扮過家家酒,他做新郎,她當新娘。她坐著蓮葉圍攏的花轎,踩著腳上那雙艷紅的繡著蓮花的鞋來到他的身旁,他掀起掛在她臉上的帕子,好似掀起了她的蓋頭。

從此,她便是他的妻,他便做她的夫。一眨眼,似過了百年。

年少時常扮的家家酒,到底也沒能真實地發生在他們的身上。他最後掀起的是她臉上浸了血的帕子,那上面也繡滿了盛開的映日蓮花,如她腳上常穿的一般。

為什麼?

為什麼要扶他上帝位,既然她知道會以死為結局,為什麼還要把他獨自留在人世間?是懲罰嗎?懲罰他曾留下她,獨自離去?

是懲罰吧!

他離開她五年,她要他用這一生去償還。

好吧,既然是懲罰,他該受的懲罰他便受了,用這一生來受。

「來人啊!」他傳令下去,「把庭院里的花草都給我拔了,我要種些東西。」

「儲君殿下,您要什麼吩咐一聲便罷了,小奴們上山下水地給您找去為您弄去,還要自己種?」

「我說拔了就拔了。」

儲君殿下一聲令下,誰還敢不從。一群侍衛、宮人七手八腳地將庭院里的奇花異草全給拔了,只等著顧國君吩咐︰「種什麼呢?」

「苦涼菜、臭菜、南瓜尖、茄子和白菜——單種這五樣。」

這五樣?這五樣都是些不值錢的野菜、小菜啊!彼國君要這些干嗎?

他明說了︰「待種得了,我要做雜菜湯。」親手做,做給最愛的人吃,即使她已不在。

偶爾,他會覺得她被未走遠。就站在蓮塘河畔,悠悠地等著他尋模著她的氣息而來。

她的裙裾為風掀起,緩緩搖曳的青翠之間,亭亭而立的是她的身影。微風獻吻楊柳枝,樹梢輕舞驚飛鳥。牽起她的手,踏入船上,信步移舟蒼翠間,穿梭于水間的是她銀鈴般的輕笑聲聲。

他搖起櫓,驀然回首,她竟不在船尾。

段正明陷入沉思,身後卻傳來不合時宜的大笑——

「儲君殿下這是好興致啊,竟自己動手種起野菜來了,還真是親力親為……親力親為啊!」

這等時候敢在他光明殿里如此放肆的,宮里上下怕只有那位油鹽不進,水火不怕的負王爺——段負浪了。

段正明回身望去,果真是他,「負王爺,今日好興致到我光明殿來坐坐,又有什麼王上的旨意要傳下來嗎?我悉听尊便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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