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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風霽月 第4頁

作者︰舒格

季月看他喝悶酒總是特別唆,老是在他耳邊念啊念的,嘰嘰喳喳,還管他喝多少,甚至把余酒拿去藏。最近半夜里老是被她擾得喝不盡興。

但今夜沒有她在旁邊聒噪,酒喝得更加不盡興,簡直是悶死了。所以慕容開才會一路尋到小廚房來。

是來找酒沒錯,但其實也在納悶,這丫頭上哪兒去了?會不會還在廚房里忙?怎麼沒帶著私藏的點心來找他?

第2章(2)

正想開口詢問時,大爹突然中斷了滔滔的講演。

「……少將軍,我敬你一杯。」大爹站了起來,慎重其事地對他舉起粗陶捏制的酒杯。

慕容開略微不解,皺了皺眉。要喝就喝,剛剛兩人不是一路喝到現在嗎?軍營里喝酒是平常事,又不是剛打了勝仗慶功,他們也不時興接風洗塵,何必這樣敬來敬去?

但他還是舉起杯子,跟大爹對飲了一杯。

只見大爹嘆了一口長長的氣。彷佛放下了什麼重擔,又像擔起什麼心事似的,眉毛全糾結了。

「我們季家雖然不有錢,但女兒也是我辛苦養大的。從來不指望她嫁與富貴,只要那人能對她好,會照顧、疼惜她,不讓她過苦日子的話,不管是販夫走卒、是信差或兵卒,都成。」

「是。」慕容開點頭。天下父母心。

「少將軍,這是我唯一的心願。你能了解吧?懂我的苦心嗎?」大爹突然靠近,逼切地望著慕容開。

呃……有人喝多了,會越喝越沉默;但有人喝多了,卻會把心里的話全都講出來。看來老爹是後一種,喝到掏心掏肺了。

只是,怎麼听著听著,越來越像在交托什麼後事似的?慕容開皺眉,沉聲問道︰「大爹,你沒事吧?身子還好嗎?」

「好得很!」大爹虎起一張臉,嗓門粗了,「您就說一句,是不是會照顧我們家季月?」

這營里千百官兵,不都是慕容開肩上沉重的責任嗎?多一個季月有什麼兩樣?何況,他一向很照顧他們父女,還特別指定要他們掌勺,不是嗎?

「我自然會。」

「那就好、那就好。少將軍,來,我再敬你一杯!」大爹嗓門根本沒收,激動地大聲說著,又幫他斟了滿滿一杯酒。

一杯又一杯的酒繼續下肚。喝到都過了三更,還沒結束。一壺喝完了,還去搜出季月藏的另一壇子酒出來,痛快暢飲。

今年過冬要用的酒,都快給他們喝了一半,明兒個讓季月發現,一定又是一陣臭罵了。

但,今朝有酒今朝醉哪──

喝到醉眼朦朧,口齒不清了,慕容開才甘願。大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有海量的他今晚不知怎麼回事,也喝得歪七扭八;不過還是努力攙扶著少將軍,準備送他回去休息。

一出小廚房的門,便見月光下立著一道修長瀟灑身影,正是少將軍的得力左右手景軍師到了。

只見景軍師面露濃濃憂慮,但不發一語地過來,撐起慕容開另一邊肩膊。

大爹頓了頓,遲疑問︰「景軍師,在外頭听多久了?」

景熠凡搖搖頭,「沒有很久。」不過,該听到的都听到了。

所以才會這麼擔憂呀!少將軍,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答應了什麼?

★★★

當季月發現酒窖少了好幾壇酒之後,果不其然地開罵了。

一路從大爹到伙夫,從小兵到守更巡夜的弟兄,無一幸免,全給念得狗血淋頭。而慕容開僥幸逃過,因為他一早就帶著手下、軍師去巡邊了;要是他還留在營里,大概也給念得耳朵長繭。

不過當慕容開風塵僕僕地回到駐地,準備吃晚飯時,才發現事態嚴重。一桌粗菜淡飯一如往常,但……沒有酒!

「我的酒呢?拿酒來!」

「酒?沒有了。」季月負責伺候少將軍吃飯。把筷子擦干淨了遞過去,一面板著俏臉說。

「沒酒?怎麼可能,昨夜酒窖里明明還有……」

一不小心說溜嘴,季月听了更是火大,明眸一瞪,質問︰「昨夜怎麼樣?昨夜酒窖里一家伙少掉兩壇子酒,加上之前不見的,一共是五壇了。我到處找都找不到,難道少將軍知情?知不知道那些酒都上哪去了?」

上哪去了?不就是大部分進了慕容開肚子,喂酒蟲、澆愁腸去了?

「我……算了。」結果慕容開吃這麼一瞪,居然沒有一如往常地杠回去,反而支吾了一下後,氣餒坐下,「不喝就不喝,茶總有吧?」

「有。」季月冷冷端上粗茶一杯。

慕容開不疑有他,接過了便仰首牛飲。

「噗──」結果才一入口,人又跳了起來,一口茶全噴出來,怒吼響徹小小的室內,「搞什麼鬼?這茶怎麼喝?妳是存心燙死我啊?」

「嫌燙?那好,你不要喝。」季月快手快腳地把茶杯搶了回去,咚的一下換成飯碗擱在他面前,「飯盛好了,少將軍請用。」

「妳……」慕容開俊臉都漲紅了,怒目相視,給氣得說不出話來。

但最後好漢不吃眼前虧,殺敵破陣都不眨眼的猛將,還是模模鼻子坐下,埋頭大口扒飯,大口吃菜。

這一切,一旁的大爹跟景軍師都看在眼里,不過他們都沒出聲。

大爹沒制止女兒,忙著上完菜就招呼別的官兵去了。而稍後來同桌的景軍師也沉默靜觀,若有所思地吃自己的飯。

氣歸氣,甩著長辮子的窈窕身影還是滿屋子轉,利落地伺候少將軍吃飯,吃完了還打了冷手巾讓他擦臉。一日風塵勞累盡去,精神一振,接下來又可挑燈夜戰,跟軍師一起商討軍情到三更半夜了。

第3章(1)

因為提起痛處,心情爛到不行,慕容開又喝酒。

要喝,他自然找得到酒。他可是這兒的主帥,要喝酒哪可能沒有?讓季月管,完全是給她面子。也順便斗嘴說笑、逗逗她,看她瞪著眼的俏模樣,開心開心而已。

夜已深,商討完軍情,軍師跟幾位副將都已就寢。簡陋的土房里,燈油已經燒到快盡了,燈芯搖晃,映在牆上的孤獨人影也搖搖晃晃。

一個人喝酒真的太悶,悶到胸口都發疼。慕容開呆滯地望著桌上堆積的書卷文件、地形圖等等,竟是一片茫然。

自小,全家希望就都在他身上。他也從沒有辜負過任何期許,要讀書就讀書,要練武就練武,兵書滾瓜爛熟,武藝更是出色,十六歲就以文武皆修的初生之犢姿態出現在朝廷,在皇上面前得到極佳贊許。

從軍之後表現不俗,當時北漠關外的蠻子悍軍進佔,有勇有謀的慕容開親自率領精兵兩百擔任前鋒軍,攻破多少敵陣,一戰成名,被皇上親手拔擢成了最年輕的副將。

然而世間事並不全像讀書打仗,努力了就看得到成果。在兒女私情的範疇里頭,慕容開完全施展不開,沒有了沖鋒陷陣的銳氣,也少掉了運籌帷幄的本領,只能暗中愛慕,還眼睜睜看著佳人別抱,被別的男子娶走。

最氣人的是,那可恨的男子還不是什麼癟三痞子,而是教導過他、月復笥甚廣、飄逸瀟灑的啟蒙老師!

想到這里,心頭的傷口彷佛又在滲血。慕容開仰頭牛飲,把海碗里的酒給喝得干干淨淨──

「你果然又在喝酒!」準準地,嬌脆嗓音在門邊響起。

其實一點也不意外。季月剛剛在外頭跟守更的弟兄低聲交談時,他就听見了,這一大口也是故意喝給她看的。何況,沒有少將軍的特準,半夜里哪能讓她一個閑雜人等在軍營里逛?必定有巡夜的弟兄持火把引路,才讓她尋到這兒來。

正好,慕容開就想找人好好吵一架,去去心中的苦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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