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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風霽月 第3頁

作者︰舒格

「少將軍,再半個時辰就可以開飯。」大爹恭謹報告。

「嗯。」慕容開漫不經心,隨口問︰「有酒喝嗎?」

眾人傻眼──

「少將軍,您現在要喝酒?」

「不好吧,不如等吃飯時再小酌幾杯──」

「而且剛練完箭,是不是先喝點溫茶……」

「唆!」慕容開的回應很不耐。

目光掃過一遭,徑自走到架子邊,把要去腥味的粗酒抓了就走。高大的身影迅速離去,連攔都來不及攔。

「要喝,也找人去酒窖拿呀!」季月丟了面團就追上去。「你等等,那是燒菜用的,不要喝!」

慕容開咕噥了幾句,季月不死心地追在後面,一路繼續勸阻,兩人的聲音去遠了。

是了,這也是慕容少將軍回來之後的另一個異樣──變得更愛喝酒。無酒不歡,而且越喝越凶,酒窖里的酒不出幾天就神奇地少掉一壇。

這當然沒人敢多問,因為大伙心知肚明,全是少將軍的杰作。

大爹、伙夫、小兵三人面面相覷,都沒出聲。大爹的臉色越發凝重。

「不過就是酒而已,別擔心了。」

「是呀,改天我被派到市集采買時,多買幾壇回來存放就是了。」

兩人安慰著大爹。

大爹只是搖頭,「我不是擔心那個。」

「那……是擔心什麼呢?」

大爹滿布風霜的臉上,神色更憂慮了。他低頭繼續料理菜肴,一言不發。

「大爹……」頗會看臉色眼色的小兵觀察片刻後,忍不住還是發問︰「是不是在擔心大妞跟少將軍太接近了?」

駐地這兒的大家都知道,少將軍跟季月挺有話說的。但軍營里的粗人漢子們全都一樣,有機會就逗逗大妞。畢竟軍營里陽氣過重,有個可愛小泵娘說說話,听她清脆的笑聲,可讓人心情轉佳。

「甭擔心,大妞跟誰都挺有話聊。」伙夫也來幫腔安慰,「何況少將軍做人光明磊落,大爹不用瞎煩惱。」

「是嘛是嘛,而且剛剛才說的,少將軍的眼光可是很高……」

啪!小兵被伙夫打了重重一記,話也給打斷了。

就算少將軍眼光高,不可能看上季月這麼平凡的小泵娘,也不必在人家爹親前面這麼大剌剌的說出來吧?

咚、咚、咚……剁菜的聲音再度響起,這次剁得又深又重,刀刃簡直都要把木頭砧板給剁開了。

小廚房里其它兩人給震得不敢繼續多嘴,兩人對望一眼,眼中都有著深深的困惑︰這當口是怎麼回事,大家都變了個樣,怪里怪氣?

第2章(1)

季月快手快腳地把桌子全收干淨,擦過桌面之後,就成了書桌──邊境不比京城,環境非常簡樸,餐桌跟書桌是同一張──她提著裝滿髒碗盤的籃子正要離開時,一直悶聲不講話的慕容開突然咕噥了一句︰「晚一點有消夜吃嗎?」

「有呀。」季月就是這點可愛,個性光明,絕不會扭捏賭氣;她回頭,那雙顏色奇特的眼楮望了望慕容開,「下午蒸的花卷還有幾個,我幫你們留了,晚一點再送過來。」

「那有沒有……」

「酒嗎?當然沒有。」季月利落打斷。

慕容開根本不用講完,她就知道他要說什麼了。兩人默契之好,令自小苞慕容開一起長大的景軍師嘖嘖稱奇。

季月走後,慕容開一臉不高興地嘀咕︰「不過就是酒,多喝幾壺有什麼稀奇?大不了再買就是了。女人家!」

這更奇怪。性子一向直率的慕容開,居然沒有當面發飆,卻只在人走後嘀咕,居然像是對一個請來煮菜的丫頭有所忌憚……這太反常了。

其實也不難了解,把這陣子的蛛絲馬跡全部連起來,略加分析情勢──這可是景軍師的專長──就可知道大概是怎麼回事了。

將領士兵駐守邊境時,有當地的女子照顧生活起居,是很常見的;要當將軍夫人自然是不可能了,但若安排得當,未來當個如夫人絕對不為過。這對季月一家來說,可是大大地高攀呀!

景軍師跟季月挺投緣,略微思忖片刻後,決心開口探問。

「少將軍,您知道大妞她……」

「頂唆的是吧?」不問還好,一問,有人立刻憤慨起來。「一天到晚就是管我喝酒。我慕容開喝了多少年的酒,還沒人敢阻止過,她算老幾?」

「她是擔心您的身體。畢竟少將軍事多繁忙,加上心情不開朗,喝悶酒是會傷身的。」景熠凡略帶欣慰地說,「有大妞在,我們可放心多了。」

「放心?」不料慕容開反問︰「我有什麼讓人不放心的?」

「之前表小姐的事……」

短短幾個字,就讓英挺爽朗的慕容開臉色一沉。瞬間老了幾歲,也冷了幾分。他就是不想听、不想提。

景熠凡暗自懊悔。他極少像這樣冒失、誤言。實在是因為看少將軍近日投身公事之際,也成天跟季月說說笑笑,日漸親昵,才以為少將軍情傷已經慢慢痊愈了;沒想到──

埋得多深,就代表在意多深。看樣子,即使是一相情願的單戀,也不是那麼容易忘記、拋開。

但身為自小一起長大的摯友,景熠凡即使含蓄,也實在忍不住要殷殷提醒,「少將軍,事情已經過去這麼久了,你還不打算拋開嗎?」

「有那麼容易的話,你以為我不想?」慕容開冷笑,臉色益發陰鷙,與剛剛吃飯時那說笑抱怨的年輕開朗男子,判若二人。

一時之間,連景熠凡都啞口無言,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又是夜半。小廚房出現了來找酒喝的高大身影。

一片靜寂中,只見他的腳步有些浮啊的,似乎已經喝了不少。在小廚房中繞啊繞的,發現連煮菜去腥用的粗酒都被收得干干淨淨,啥也找不到,忍不住低聲咒罵了幾句。

結果,突地給一個低沉嗓音嚇了一跳。

「少將軍。」季大爹沉聲道,「為您準備著酒,在這兒。」

慕容開大吃一驚,倏然轉身,一雙俊目在黑暗中閃了閃,死瞪著剛從陰影中走出來的大爹。

只見大爹手上真的提著一壺酒,有備而來。慕容開詫異質問︰「這酒打哪來的?我找了半天啥都沒找到,酒窖也給上鎖了!」

「是大妞藏的。她打小就是這樣,要藏東西的話,誰也找不到。」大爹很了解女兒,無奈地說。

他點起了油燈。只見平常用來揀菜的粗木桌上擺了酒杯,還有筷子。斟好了酒,大爹還變出幾樣下酒冷盤小菜,粗具規模。

「你一起喝吧。」慕容開不客氣地坐下,揮手要大爹也坐。

一老一少相對無言,默默喝了酒。慕容開吃了幾口小菜。

酒杯又默默的被斟滿,繼續喝。

第三杯……第四杯……

喝到不知道第幾杯時,大爹的黝黑臉膛泛著銅色,突然開口說︰「季月這丫頭,脾氣急、長相也不是很出色,又一路野慣了,滿山遍野的跑;不過個性很單純,沒心眼,又任勞任怨。」

「嗯。」慕容開應了一聲,繼續吃菜喝酒。

「她打小就沒了娘,之後,家里的事都是她做。煮飯、燒菜、洗衣、喂牲口……全都會,而且做得挺好,手腳麻利,很能吃苦。」

慕容開還在吃菜,點個頭當作听見了。

「八歲時,有次在山谷里迷了路,一整晚就在林子里走來走去;找到她時,她不哭也不鬧,還直逞強說她明明快找到路了……」

就這樣,季月自小到大的事,巨細靡遺地被報告了一番。酒意讓大爹的嗓門越發粗啞,說得興起時,滔滔不絕,根本停不下來。

慕容開只是埋頭狂吃猛喝,心不在焉地听著季月的成長經歷、大小事跡。他不知道一向沉默安靜的廚子季大爹喝了酒之後,會這麼健談;但他也不大在意,有人陪著一起喝,總比自己喝悶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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