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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

夜的囚犯 第8頁

作者︰羅莉塔•雀斯

黎柔看了朋友一眼。「你有嗎?」

「沒有,但那是因為我沒有遇上合適的人,而非遵守某些愚不可及的原則。」

「我不要作任何人的妓女。」

「‘妓女’是來自男人角度的名詞,」菲娜說。「而且只用在女人身上。男人胡作非為就只是浪子或花心,說得多麼冠冕堂皇;同樣的事情,女人如果做了,就成為妓女、婊子、蕩婦——惡,名單還沒完沒了。我曾經算過,你知道嗎?英語中對于追求享樂的女人的詞,十倍于男人。這很值得思考。」

「我不必思考,也不想思考。我才不管妓女是什麼,我只是不希望自己墮落到樊世那樣的層次。」

菲娜嘆口氣。「你跟你可愛的伯爵連調情都還談不上,」她耐著性子說。「何況,他也不曾硬拉著你上床,親愛的。我向你保證,我哥哥的家人都很可敬,你就住滿原先計劃要住的一個星期吧,我保證不會有人把你當白人奴隸賣掉。」

「不行。因為……他太詭計多端。我沒有……唉,我該怎樣解釋?」黎柔拂開臉上的頭發。「你真的看不出來?這方面,樊世真的說得很對。艾司蒙與人相處有一種特別的方法,就好像——噢,我不知道,好像一種催眠。」

菲娜的眉毛揚了起來。

黎柔無法責怪她,這種話真的有點瘋狂。她坐到朋友身邊。「我打定主意絕不跟他跳舞,」她說。「那是世界上我最不想做的事。然後,噢,我知道這听起來很可笑,但真的不可笑。他威脅要‘誘哄’我!」

「誘哄?」菲娜面無表情的重復一次。

黎柔點頭。「轉瞬間,‘誘哄’變成世界上我最不想要的事。」她垂眼看見右大拇指揉著左手腕,眉頭皺了起來。他甚至注意到這個。她相信任何事情都逃不過他的觀察,尤其是任何會泄露內心機密的事。這個小動作讓他知道她很不安,他立刻加以利用。他用「誘哄」威脅她,就是因為他很清楚他做過的「誘哄」讓她很害怕。

「我認為問題不只是艾司蒙,」菲娜說。「你的神經好像全都露在外面,而這大部分是因為樊世的行為,此外你也工作過度,一如你幾個星期之前宣布的。」

「我已經不再關心樊世的行為,如果讓他的情緒影響到我,我會瘋掉。我知道鴉片和酒使他那樣,所以不再理他。神經露在外面的人是他,只要他別靠近畫室,他要拆了房子我都不管。其實我也很少看到他,那些支領不少薪水的僕人很懂得立刻替他收拾善後。」

「都這樣了,你還寧可回去?當你可以把伯爵繞在小指頭上玩的時候?」

「我強烈懷疑那位先生由得了任何女人耍弄他,那應該是相反的情況。他要做什麼沒人阻擋得了。」黎柔起身,又開始收拾東西。

不管菲娜如何抗議,她仍在半小時內收拾停當,隨即坐入出租馬車回返倫敦。

她在午後不久到家,換下旅行裝、穿上平日的家居服並罩上圍裙後,即大步進入畫室。直到這時,她才敢把在諾伯瑞莊看到艾司蒙伯爵至今、累積在心中的情緒釋放出來。

幸好,她不必決定要畫什麼。她走前正在畫一幅靜物,除非特別指示,女僕從不準進入她的畫室做清潔工作。

那一堆瓶子、罐子和杯子似乎雜亂無章,卻是畫者最理想的練習。你必須去「看」,全然專注地看,然後把你看到的畫出來。

她看著、專心看著,她開始調色、下筆,畫出……一張臉。

她停下來,難以置信地凝視著畫布。她急于逃開的那人的臉。

她的心狂跳,她用刮刀抹去那張臉,重新開始。她再次專注于靜物,畫出來又是那張臉。

她立刻知道原因。因為艾司蒙是一個謎,所以她日思夜想。她對人的臉向來有某種直覺,可是艾司蒙的臉卻無從理解。

這個神秘的感覺,從巴黎就開始糾纏她。十個月來,她沒有見他也拒絕想起他,然而只要在他身旁十分鐘,她立刻再次陷入這個謎團。她忍不住想要理解他究竟做了什麼,以及他是怎樣做的——他的眼楮說的是事實或謊言,他甜美慵懶的唇線是真實或幻覺。

他逮到她研究他,也了解她在做什麼,而且不是很高興。她曾看見這些怒意,它們在那水波不興的藍色深淵中閃現,並在一個心跳之間消逝無蹤。他逮到她想剝去他的面具,而且很不喜歡。所以,他把她趕走,而且只需一個眼神。他專注而灼熱地看她一眼……而她,立刻落荒而逃。

然而,在她內心某個黑暗的深處,她想要那灼熱。

或許讓她把他放在心上的,並不完全是藝術家的她,而是這個黑暗的部分。她可以隨時走開,可以跟他寒暄之後就離開,但是她沒有。她離不開,也不想離開。

她從來不是優柔寡斷或對自己沒有信心的女人,然而,她沒有離開,而且所有的時間里幾乎無法思考,更別提說話,因為她覺得自己像被撕成兩半︰要、不要,離開、留下。

現在,雖然他在好些距離之外,她仍然無法用工作把他從思緒里趕開。他就在她的工作里,而她無法把他趕開。

注意力潰散了,怒氣潮涌而上。她的太陽穴怦怦狂跳,她扔下畫筆,拿起刮刀刮去畫布上的顏料,把一切丟到地上。憤怒的眼淚奔流而下,她重重地從畫室的這一頭走到那一頭,又走回去,抓到什麼就撕,撕完就丟。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不在乎。她只想要破壞。她正要把窗簾扯下來時,听見了丈夫的聲音。

「真是的,黎柔,十里外都听得見你了。」

她猛然轉身。樊世抓著前額站在門口,他的頭發結塊,下巴都是胡渣子。

「你這樣胡鬧叫我怎麼睡啊?」他質問。

「誰管你怎麼睡,」她的聲音里都是眼淚。「我才不管任何事,尤其是你。」

「我的天,你還真會挑時間發脾氣啊。說真的,你在家做什麼?你不是要去諾伯瑞住一個星期嗎?你只是回來發脾氣嗎?」

他走進畫室。「真可惜,那是一幅好作品不是嗎?」她用拳頭按住狂跳的心髒,看向四周自己造成的結果。天哪,又一次亂發脾氣、毀壞畫作。

然後她看到他撿起畫布「不要踫它,」她有些太過激動的叫。「放下它,出去。」

他抬頭看著她。「原來是這回事。想要那位漂亮伯爵,是嗎?」他扔開畫布。「想爬回巴黎,加入那堆蛆蟲,是嗎?」

腦袋中的雷聲稍止,可是如焚的沮喪仍在,她咬緊下巴。「走開,」她說。「不要煩我。」

「我到很想知道,他會如何對付反復無常的藝術家。不知他對夫人的小脾氣會怎麼想?會用什麼方法讓你安靜下來?很難說。也許他會打你一頓。你喜歡那樣嗎,親愛的?或許你會喜歡呢,誰知道。有些女人喜歡來硬的。」

她快要吐了。「走開,不要煩我。把那些去對你的妓女說。」

「你曾是我的妓女。」他上下看著她。「你忘了嗎?我可記得很清楚。那麼年輕美麗,迫不及待的要討好我。而且一旦克服了少女的羞澀,也很貪得無厭。不過這也是可以預料的,有其父必有其女嘛。」

像有冰爪扣住她的小骯。這是自從那一夜之後,樊世第一次公然談論她父親。

「怕了吧?」他的眼光從畫布轉回來,放縱的嘴得意的笑著。「我真笨,怎麼沒有早些想到這一招,不過在巴黎時還是不保險,法國人哪會在乎你父親是誰或做了什麼。但英國人又是另一回事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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