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朱玉顏也莞爾一笑,「爹,陶伯父陶伯母,你們就別擔心了,就算陶聿笙那里沒錢,我這里也還有……狡兔有三窟不是嗎?」
語畢,她還不忘得意地看了陶聿笙一眼,他懂得藏錢,她會不懂嗎?避險可是現代人投資玩到不想玩的一套了!
兩個年輕人一個比一個狡猾,三位長輩面面相覷,最後都笑了出來。
「果然長江後浪推前浪,我們三個老的還是乖乖听話,讓怎麼做就怎麼做,別拖了孩子後腿就好。」趙氏唏噓。
最後,朱玉顏不知從哪里模出了一副葉子牌,幾個人開始玩了起來。三個長輩各白一席,兩個小的算一席,小的可是被長輩們殺得昏天暗地日月無光,終究讓長輩們忘雋才青出于藍的感嘆,歡笑聲蓋過了嘆息聲。
子時一到,爆竹一聲除舊歲,眾人從未如此真心的期望未來一年能過得比今年更好!年後,氣溫迅速回暖,陶聿笙與朱玉顏便提前出發前往北方榷場。
兩人花了十天的時間到了寧夏縣城,陶聿笙先暗地里拜訪了齊將軍,兩人談了一天一夜,之後陶聿笙成功地拿到了買馬的許可令,隔日便帶著朱玉顏前往城外榷場。
榷場其實可以算是一個小鎮集,每年開集時,南北來的商賈、游客、僧侶,還有一些賣藝的胡姬樂工、崑侖奴、維持秩序的官兵等等,把榷場擠得水泄不通。
胡人的牛羊馬匹、寶石、織花布匹、皮毛;西域的金銀器、葡萄酒和三勒酒;中原的陶瓷、絲綢、茶葉、
珍珠、珊瑚、白酒……各式各樣的商品琳瑯滿目,令人目不暇給。
齊將軍派了方百戶協助陶聿笙,此人會相馬武功又好,兩人先扮成一般人,到了馬市挑馬,朱玉顏則領著一名方百戶麾下的士兵在集市中閑逛著,後者自然是為了保護她的安全,要不陶聿笙也不會放心她在龍蛇混雜的榷場里亂晃。
商販們所出售的貨物,在幾百年後都是可做古董的好東西,簡直讓她看花了眼,這蛋白石的額飾她想要,那骨珠做成的項鏈她也喜歡,還有那些羊毛花布大可以帶些回去讓趙氏好好研究……
就這麼亂七八糟地買了一堆,三日過去了,她是戰績滿滿,陶聿笙那里卻是一點進展也沒有。
原因無他,正因那些賣馬的胡人提防心重,一听到他們要買戰馬,全都防備地推說沒那種馬,再加上方百戶脾氣大,一言不合就想開打,讓素來善于談判的陶聿笙毫無用武之地。
朱玉顏看著垂頭喪氣的方百戶與無可奈何的陶聿笙,忍不住笑了出來,「我說啊,你們一開始的方法就錯了,這些日子我與胡人打交道多了,多少有些心得,要不我來?」
「你可以?」方百戶質疑地看著眼前嬌滴滴的女人。
朱玉顏挑了挑眉,又來一個瞧不起女人的。
然而還不待她嗆聲,陶聿笙已打圓場般笑道︰「方百戶可別小覷了她,朱姑娘做生意很有一手,連我都在她手上吃過大虧,不若就讓她試試,說不定有奇效。」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齊將軍也交代一切听從陶少爺的吩咐,于是方百戶不說話了,按下了滿心狐疑,點了點頭。
隔日,一輛馬車直接來到馬市門口,陶聿笙先下了車,再將馬車中猶如老佛爺的朱玉顏迎了下來。
只見她滿頭珠翠,一身紅底金線鳳穿牡丹的蜀錦長褶子,腰間還別了塊快比她臉還大的瓖金玉佩禁步,盛妝華服地現身。
「你這真的不會太隆重?我們是買馬,不是買礦山。」雖然看了一路,但陶聿笙仍然覺得這插得一頭金釵玉篦,不沉嗎?
朱玉顏沒好氣地睨了他一眼,「人要衣裝,不這樣如何展現出我的富貴?肥羊要有肥羊的格調!」
說著話,朱玉顏還不忘扶了扶頭上沉重的金釵,她也挺怕掉了。
相形之下,陶聿笙低頭看看自己,石青色的雲紋錦袍,墨色的樸頭用的也是錦緞,明明算是低調的貴氣,怎麼在她身邊感覺就這麼寒酸呢?
朱玉顏不再理他,像只驕傲的雄雞般抬起頭,「帶路。」
于是就像是親隨領著豪氣主子,她就這麼大搖大擺的跟著陶聿笙進入了馬市。
馬市里不只有一個胡商,而是數個胡商將自己部落的馬兒帶來供人挑選,馬棚里氣味難聞,人員復雜,絕對稱不上干淨,朱玉顏這麼一個金光閃閃、瑞氣千條的人走進來,就像一道光線,令整個馬市都亮起來,引來所有人的注目。
原本還蹲在一角玩達羅牌的幾名胡商見狀互相使了個眼色,其中一人站起來,走到兩人身邊招呼。
「尊貴的客人,讓我阿達為您介紹,這趟是想看什麼馬匹啊?」胡人阿達眼中只有朱玉顏,操著帶口音的官話,隨手便往旁邊的一匹毛色紅白相間的花馬一拍,「我們北方的馬兒好,要馱車馱人的都有,就像這匹,日行千里都不喘氣的!」
朱玉顏不應,倒是她身邊的陶聿笙聞言都要氣笑,他與方百戶來此三日都是此人招呼,因為只有此人漢語流利,卻從不知道他叫阿達。
于是他清咳了兩聲,彰顯一下自己的存在。
阿達終于注意到他,隨即認了出來,語氣也急轉直下,透出說不出的厭煩,「哎呀,又是你?不是說過你要買的馬兒我們沒有?」
「這次是我夫人要買馬。」陶聿笙比了比朱玉顏。
阿達目光懷疑地在兩人身上瞥來瞥去,擺明不信看起來寒酸的陶聿笙能娶個富貴花一般的妻子。
此時朱玉顏似是等得不耐,指著眼前的紅白花馬嗤了一聲,「這顏色好丑!」
阿達臉色微僵。
陶聿笙拿起摺扇揚了揚,遮住自己差點笑出來的臉,「我夫人說這馬顏色丑,有沒有好看一點兒的馬?」
「當然有!」阿達又帶他們到另一個柵欄。「這匹漂亮吧?」
他帶兩人來看的是一匹黑馬,無一根雜毛,嚴格說來算是漂亮了,但朱玉顏左顧右盼,還是扶了扶頭上金釵,一副倨傲的模樣說道︰「這馬太黑了,晚上找不到怎麼辦?」
「有沒有听到?黑馬不行,弄匹晚上能找到的!」陶聿笙也昂起了下巴,沒想到裝大款的感覺這麼爽,當初就應該走這路線,與方百戶聯手扮成普通人實在是失策。
阿達心中暗罵,但看在朱玉顏那滿頭的金釵分上,還是又帶他們到另一個柵欄。
「那這匹呢?這匹是我們欄里最漂亮的了,保證晚上能看得一清二楚!」
這是匹白馬,雖然四蹄有些泛黃,但精神抖撤,目光炯炯,確實稱得上駿馬,只不過朱玉顏要的不是這種馬,而且她是特地來找事的,自然又是皺眉又是斜眼地挑剔。
「這匹馬太臭!」
這回不待陶聿笙發話,阿達先炸了,「馬兒哪有不臭的?」
「那是你不會養馬,我家馬廢地上鋪的都是金子,馬兒洗澡用的是花水,馬兒平時吃大米飯,一點兒都不臭呢!」朱玉顏鄙夷地瞥了他一眼。
一旁陶聿笙費了好大勁才沒笑出來,俊臉都扭曲了,從袖子底下偷偷地扯了下她的手,讓她克制點牛皮別吹破了,誰家馬兒吃大米呢!
然而她一副理當如此的模樣,卻是讓阿達半信半疑,畢竟朱玉顏穿金戴銀著實唬人,那腰間的玉墜子比他中午吃的餅子都還大,說不定真有這種錢多到燒手的傻子,用大米花水黃金屋養馬呢?
「總之,你們這些馬兒都不是我想要的。」朱玉顏隨意地環視了一圈慢條斯理地道。
「那夫人究竟想要什麼?」阿達開始覺得她是來搗亂的了,而原本在一旁看好戲的胡人們也漸漸圍了過來,一副說不攏就開打的態勢。
陶聿笙不由警戒了起來,先前來了幾回,這些人都靠著人多勢眾壓制驅趕他們,所以方百戶才會一言不合就動手,要不是方百戶真有幾手功夫,說不定這些胡人還會來個殺人越貨什麼的。
「不是听說有什麼汗血馬,又高又壯,毛發還會發亮,流出來的汗都是血色,梃適合我家黃金馬廠的,你有沒有?」朱玉顏突然說道。
阿達臉色微變,隨即冷笑起來,「原來你也是想買戰馬的?我說過了沒有!」
「你最好先看清楚我的條件,再來說有沒有。」朱玉顏一副壓根不怕敵眾我寡的囂眼樣,掉頭就往她停在馬市外的馬車行去。「你跟我來。」
阿達和其他人使了一個眼色,其他人點了點頭,于是一群胡人就跟在了朱玉顏與陶聿笙身後,一直走到她的馬車邊。
「你要讓我們看什麼?」阿達語氣不善地問。
朱玉顏拍了拍手,陶聿笙掀起車簾,只見里頭坐著臉色古怪的方百戶和幾口木箱。
「打開給他們看!」朱玉顏道。
方百戶聞言,隨便選了個木箱打開。
他今日可是憋著滿肚子氣來的,即便他一路黑沉著臉,朱玉顏卻完全不怕,听說前兩天買馬就是他壞的事,甚至不讓他下馬車了。
她說他什麼都不用做,一個字也別說,只要听她的命令就好,這叫脾氣一向暴躁的方百戶一把火在胸口越燒越旺,要不是理智尚存,軍令如山,就憑她頤指氣使的態度,他早就撩挑子走人了。
然而木箱一開,他胸中的火氣都變成了驚愕。
雖說馬車內有些昏暗,但箱中滿滿金子反射著耀眼光芒,仍然讓胡人們眼楮為之一亮。
黃金、是黃金啊!一、二、三、四、五……這是有幾箱?
阿達忍不住按住自己胸口,激動得都算不清了,這是他活了一輩子都沒看過的財富,簡直恨不得撲上去全摟到懷里。
不過朱玉顏沒給他這個機會,隨著她的手勢,車里的木箱合了起來,也把阿達的貪念暫時壓了下來。
是了,他倒是忘了,車子里坐的那個漢子身手不錯,上次他們五個打一個還打不過。
「我可以買馬了嗎?」朱玉顏細眉微挑,明明個子比所有人都矮,卻偏偏用黃金堆出了比任何人都高的氣勢。
阿達與其他胡人交換了眼神,見每個人都蠢蠢欲動,他終于改口了。
他深吸了口氣,將手放在胸口,這是他們胡人對人的最高禮節,「尊貴的客人,剛才是我們失禮了,請問你要買多少匹馬?」
第十章 買賣戰馬有黑幕(1)
雙方在馬市談了三百匹戰馬的買賣,阿達等人自然將價格提得高高的,朱玉顏也下愧對人傻錢多的角色設定,一口氣答應下來。
五日後,寧夏城的郊區牧場,雙方驗馬交銀。
這個牧場是專開闢給大批牲畜交易用的,陶聿笙先前買牛羊的時候也來過一次,這塊地界並非屬于官府,也不屬于胡人,而是胡漢共同默認的交易地點,可以說是三不管地帶。
今日在此交易的,也只有他們一行人。
阿達帶來了二十幾個人,個個膀大腰圓,每人管著十來二十匹馬,嘈雜得很,可見要湊出這麼多匹馬,也是集合了幾個部落的力量。
朱玉顏這里就簡單多了,只有三個人,依舊是她、陶聿笙及方百戶。
兩邊見禮後,阿達笑道︰「我們帶來了四百匹戰馬,讓你們挑。」
由于朱玉顏與陶聿笙都不懂馬,只能由方百戶過去驗馬。
但見方百戶一下子掰開馬嘴看牙齒,一下子又模馬腿看蹄子,就這麼一匹匹看過去,最後挑出了三百二十五匹馬。
阿達笑道︰「我說過我這里的都是好馬,不會騙你們的!現在可以交錢了嗎?」
「可以。」朱玉顏揮手。
陶聿笙拉開馬車的車簾,里頭一樣是好幾個木箱,他躍上車廂,隨意打開了兩個箱子,里面是滿滿的金錠子。
阿達口水都要流下來,朝著身後的人使個眼色,馬上來了三個草原漢子,跳上車將陶聿笙趕下來,逐個把木箱打開。
果然,里頭八個箱子,全都裝滿了金錠。
「發財了!發財了啊!」
車上的人用胡語朝外頭喊道,令外頭二十來個胡人幾乎瘋狂了,這些金子事實上遠大于馬匹的價值,他們意外得了這麼多錢,有什麼事做不了?
貪欲充斥了腦袋,于是看向朱玉顏三人時,某些人的眼光就變了,彼此間交頭接耳,而這樣的眼神及態度讓朱玉顏心生不滿與戒備。
「交易完成了,我們可以走了?」朱玉顏看著阿達問道。
詛料阿達還沒有回答,那群胡人里身材最高大的人突然跳了出來,朝著她不懷好意地笑,操著生澀的漢語道︰「女人,你,我要了。」
朱玉顏皺眉,話聲一冷,「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這個胡人顯然在部落里很有地位,其他人見他出面,即使對朱玉顏有些意圖也不敢與其爭鋒,只能眼睜睜地看他走到朱玉顏身前。
「你,還有錢,還有馬,都是我的!」
那人伸手就要攬朱玉顏,方百戶看得目皆盡裂就要動手,想不到陶聿笙卻是氣定神閑,還伸出了一只手攔住他。
「先別急,看看好戲。」
方百戶正想唾棄他沒膽,不敢直接面對胡人,就听到一聲異響——原來,那胡人手還沒踫到朱玉顏,她便來了記回旋踢,那胡人悶哼一聲倒退了好幾步,狼狽地坐倒在地上。
一時之間牧場上的聲音停了,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尤其是方百戶眼楮都快凸出來,陶聿笙已經算其中最鎮定的人了,卻也忍不住因自己未來媳婦的凶殘吞了口口水。
「媽的,那女人動手了!」
不知是哪個胡人突然吼出了這麼一句胡語,成功地激起了所有人的憤慨,被一個女人打倒在地,簡直是他們草原勇士的恥辱啊!
「你打我們的人,是不是過分了點?」阿達陰著臉道,他本來不贊成破壞交易,做出強盜之舉,但朱玉顏動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冷冷一笑,「那他想對我動手動腳不過分?你沒听到他說的,錢他也要,馬他也要,這是想明搶了?」
阿達怔了一下,正想著如何反駁,那被踢倒在地的胡人卻一下子炸了。
胡人抱著肚子站起,直接吼道︰「就是要搶錢搶馬!女人,等我玩夠了,你死定了!」
朱玉顏還想指著他大罵兩句,陶聿笙已上前一步,朝著她搖搖頭,她于是忍住了這口氣,退到他身後。
方才朱玉顏快被吃豆腐了,陶聿笙都不為所動,現在又要她忍耐,胡人們見狀都認為他是個軟蛋,輕蔑地笑了起來。
那個有些地位的胡人譏笑道︰「識相就把錢全部交出來,饒你不死!」
這些胡人絕對想不到,真要比凶殘,陶聿笙能甩開朱玉顏八條街,只見他面無表情地伸手往空中射了一枚響箭,牧場四面八方便有煙塵涌動,而後二十來個胡人便被上百個上兵包圍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