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打量著這名衣著貴氣的俊美公子,心想也許他只是裝腔作勢,很多富家子弟都是花拳繡腿,不足為懼。
兩人互使一個眼神後,出其不意的動手,但俊美男子的動作更快,幾乎只在貶眼間,兩人就慘叫一聲被打飛了出去,嚇破膽的兩人自是頭也不敢回的落荒而逃。
「好、好厲害啊!」小毓看傻了眼。
終于找到她要找的人了!只是這要她一個大姑娘家如何開口!恩頤忐忑不安的雙手一拱,「謝謝公子的——」
「少唆,別跟著我!」他還有三件好事要做,才能回山莊去睡大頭覺。
恩頤見他態度粗魯,轉身就走,先是一愣,回了神又連忙跟上,急促追在他身後道︰「請教公子貴姓大名?」
「小鬼!」古南胥突然停止腳步,回過頭冷冷的瞪了她一眼,「如果感念我的救命之恩,就別跟著我,不然,你會倒大楣的!」
「可是——」
「快回家去。」
她咬著下唇,擰眉看著他。她至少得知道他的名字啊!
「老天,你是男人,就算是年紀小,也別做娘兒們才會做的動作,那會令我想吐。」
見他黑眸閃動著冷酷的光芒,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在看到他猝然轉身繼續往前走後,她低頭思索了一會,彷佛做了重大決定的抬起頭來,「小毓,我們快跟上去。」
她拉著小毓,很快的跟上救命恩人,但這一次,她有刻意保持一小段距離。
「這男人挺好心的嘛,雖然剛剛突然變得好凶喔。」小毓看他丟了銀兩給跪在廟前乞討的乞兒。
恩頤的眸中也有贊賞之光,接著,一路跟隨下來,她又看到他在見到一個小男孩把毽子踢到屋檐後,便一個飛身的上前將毽子拿下來交給小男孩。
看著這一幕,她覺得她的心弦被撥動了。
「我幫你吧,老爺爺。」
古南胥早就知道那對主僕一直鬼鬼祟祟跟著他,但他懶得理他們,徑自幫這名佝僂著身子的老人家將一車子水果往上坡推去,並在心中默數,該有十件好事了。
真是的!他今天在賭坊的手氣怎麼這麼背?他肯定是被誑了,要不怎麼會輸得那麼慘,前兩天才分得的銀子全數吐出來不說,還被要求做十件好事替袁師父積陰德,真是見鬼了!
恩頤走走停停、小心翼翼的跟著他,就怕給跟丟了。
她這一趟鼓起勇氣離家出走,為的就是找一名正直有才氣、有膽識且心地善良的男子托付終身。
雖然驚世駭俗,但她思忖再思忖,如果她沒這麼做,膽大包天的晨懿就會為了自己,義無反顧的混到軍營里當差,萬一出什麼岔子,她這一生都無法原諒自己!
在這世上,她就一個人而已,真出了什麼事,就一人承擔,但晨懿不一樣,她有疼她、寵她的阿瑪、額娘、哥哥、姊姊、爺爺、女乃女乃,還有一大群關心她的好友們,若出了事,她的罪過好大好大……
「公子,妳看。」
小毓的聲音喚回陷入思緒中的她,她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見到那名男子走至一間客棧朝幾個站在客棧前的男子說了幾句話後,隨即有人拉來一匹神駿的黑馬,他隨即翻身上馬,策馬離去。
「他走了耶。」小毓直覺的又看向主子。
恩頤凝視著逐漸遠去的身影,深吸口氣,看向那幾名男子談笑著走進客棧,她向小毓點一下頭,跟著走入客棧。
在店小二的帶領下,主僕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幾道菜後,恩頤的目光就落在離她們有一段距離的那群男人身上,她俯身對小毓交代了些話。
小毓點點頭,起身走過去彎腰拱手,「請問,剛剛在客棧門口跟你們說話的那位公子貴姓大名?所居何處?」
一桌原本正在嬉笑怒罵的男人突然安靜下來,其中一名大胡子立刻瞪著她道︰「你問這些做什麼?」
她要是知道就好了!小毓在心中嘀咕,但仍照著主子交代的話說︰「我家少爺游歷天下,志在交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剛剛承蒙那名公子救了我們家少爺——」
「哦,是要報恩啊。」
她忙點頭,「是。」
眾人迅速交換一個好笑的眼神後,那大胡子道︰「他是『寒旭山莊』的大當家古南胥,在這里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大善人呢!」
「沒錯,而且勇猛無懼。」
「濟弱扶傾、樂善好施。」
「擇善固執,正直沉穩,有所為、有所不為,是個鐵錚錚的漢子!」
幾個大男人口沫橫飛,對那人贊不絕口,還豪氣的喝著一杯又一杯的酒,接著那名看來營養不良的小少年拱手稱謝,笑咪咪的走回另一桌去,與一名背對著他們的藍袍男子低聲竊語。
他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名壓低聲音說道︰「他們對咱們大當家真的是為報恩來的?」
「要不然呢?就他們那模樣能干麼?咱們大當家的一根手指頭一彈!嘿,就能把他們彈到天邊去打滾嘍。」
這夸張的話語一出,眾人皆是忍不住哄堂大笑。
雖然夸大了些,但他們老大的確武功蓋世,打家劫舍的能力更是一流,是讓外界聞風喪膽的匪盜之王「黑帝」,不過,這當然是天大的秘密啦,當老大率領他們打家劫舍時,他們全都包得緊緊的,只露出兩只眼楮,沒人知道他們這群人的真實身分。
而他們一群人的哄笑聲,立即引來小毓好奇的想回頭,但馬上被制止,「別看了,我們越低調越好,別引來太多的注意。」
小毓明白的點頭,繼續吃東西,但她比較好奇的是主子心中到底有什麼打算。
第1章(2)
恩頤一直等到他們那群人離開後,便向店小二要了間上房,並向他詢問寒旭山莊,得知該山莊專門制造及買賣漆器,而這個邊城里有大半的百姓,都在寒旭山莊的漆器廠工作。
至于古南胥,則是個不知來歷的神秘人物,已在這里住了六、七年了,沒有家人,朋友不少,前些日子附近出現山賊,在夜晚時分出沒強搶民宅和女人,小衙門里的衙役對這些山賊無能為力,還是他帶領山莊侍衛出來巡夜,痛宰那群山賊後,邊城才恢復寧靜。
「那麼……他一定娶妻了吧?」如此優秀的人怎麼可能還是獨身。
店小二笑咪咪的搖頭,「沒有,古當家幾年前買下寒旭山莊時,就是一個人,這會兒也還是一個人,不過……」
「不過什麼?」她邊說邊看了小毓一眼,她明白的上前給了小二一碇碎銀子。
他笑咪咪的揣入懷中後道︰「他人好是好,但脾氣陰晴不定,偏偏長得相貌堂堂,所以女人緣特好,但他不近,就連山莊也不聘未出閣的小丫頭,真是浪費了那張臉。」
恩頤點點頭,示意小二離開。
她鎖眉看著搖曳的燭火,要舍去矜持已夠困難,沒想到他還不近。
小毓站在她身邊,一邊替主子倒茶一邊觀察眉頭揪緊的主子,到底想干麼。
恩頤雙手拿起杯子,回想他兩次救了自己,還有那一幕幕溫暖她心的善舉。
機會稍縱即逝,她可能很難再遇到那麼好心且撥動她心弦的男人……
一想到這里,她粉臉燥熱不已。
她大口大口的喝下茶水,再深吸一口氣後,看著錯愕的小毓,「我們明天一早就去拜訪古莊主,然後,我——」她神情緊張的宣布,「我要拜托他娶我。」
「什麼?!」這一听,小毓雙眼瞪大,下巴差點沒月兌臼了,「主子,妳不是當真的吧?妳別被晨懿格格傳染了,做出這種荒誕不經的事啊!」
但無論小毓怎麼嘰嘰喳喳的勸阻,她都沒有改變初衷,因為她早已托人轉交書信給晨懿,請她等自己一個月,她一定一定會帶一個丈夫回揚州的!
*
寒旭山莊依山而建,遠遠看去,亭台樓閣層層迭迭,近看後,才發現整座山莊威嚴富麗卻不見匠氣。
守在門口的兩名侍衛,先是看到馳騁而來的馬車上步下一名清秀丫鬟後,又見她攙扶著一名傾城絕色的女子下了馬車,兩人臉上既驚艷又詫異。
畢竟大當家有交代,山莊里除了自家女眷可進出外,莊里丫鬟可都只能聘用中年婦女以上的歲數。一來因為大當家俊美過人,身邊又不見紅粉知己,所以想飛上枝頭當鳳凰的小姑娘常忘了自己的身分投懷送抱,惹得大當家火冒三丈;二來則是因為二當家天生,見到稍有姿色的女子就欲輕薄人家,因而捅出許多樓子,所以,山莊里已有許久不曾再見過這般賞心悅目的美人兒了。
小毓一見兩人沒禮貌的直瞪著主子瞧,立即上前,「我們是來找莊主的。」
「莊主最討厭女人,我看妳們還是走吧!」其中一名侍衛道。
最後還是恩頤上前,溫柔婉約的一再請求通報,才讓兩人同意,于是一名侍衛臉紅紅的入內通報,但主僕倆在門外站了好久才得到回復。
「我家莊主只允許小姐一人進入。」
「什麼?!」
「小毓,妳留在這里。」恩頤搖頭制止她的抗議,隨即跟著侍衛步入山莊。
她邊走邊打量,發現山莊里院落雅致、亭台樓閣精美,池塘曲橋在綠樹成蔭的點襯下更顯寧靜,至于甫踏進的廳堂則是雕梁畫棟、富麗堂皇,領路的侍衛腳步未歇,她一路跟著他左彎右拐的進到另一間廳堂,直到連進兩道門後,才看到了她要見的人。
那名侍衛隨即退下,還順手將門給關上,她直覺回頭,卻發現這間廳堂竟有三道關上的門,雖然有些詫異,她還是提醒自己是從中間那道門進來的,如果有什麼不好的事發生要逃離時,才不會慌了手腳。
暗做深呼吸後,她回過頭來,看著廳堂中坐了兩排滿滿的人,其中還有不少是她昨天在客棧里看到的,人一多,她頓時緊張起來,尤其在抬頭直視著坐在一張瓖嵌著玉石的紅木座椅的古南胥時,更顯得手足無措。
他今日身穿一襲瓖金的圓領黑袍,看來異常高大,昨晚佔據她腦海不去的英俊容貌則是面無表情,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在她打量他時,古南胥也正看著一身珠翠綺羅的她。不可諱言的,這名一早就來拜訪的女子的確是一名水靈靈的大美人,粉頰無瑕、唇似櫻紅、長而卷翹的睫毛下是一雙靈動清澈的翦水秋瞳,舉手投足間的優雅顯示她是來自好人家的千金,而且——他半瞇起黑眸,越細看她五官越覺得她像極一個人,一個傷透他的心、令他深惡痛絕的女人!
他不喜歡她!當然也沒認出她就是他昨日出手相救的「小鬼」。恩頤不自覺的咽了口口水,逼自己勇敢的迎上他冷漠的眼神。
沒想到再見面,他給她的震撼更大,尤其此刻,他從座位上起身,一步一步的走下來時,高大魁梧的身材及那狂傲不羈的尊貴氣息,竟讓她覺得自己渺小,也動搖了她好不容易才凝聚的小小勇氣。
古南胥來到她身前,黑眸驀地一凜,因為她那雙動人的美眸里,竟然有著清楚的恐懼。既然害怕又為何要來?
兩人之間僅有兩步距離,恩頤見他仍一臉冷漠,她全身更是僵硬,忐忑的目光掃過兩旁直勾勾的盯著她的男人們後,再回到正明顯等著她開口的古南胥身上。
「我……我可以私下跟你談談嗎?」
「私下?」黑眸閃過嘲弄,四周則傳來輕笑聲。
「是的,我、我有件事想拜托公子幫忙。」她的粉臉不自在的羞紅,一顆心更是卜通卜通亂跳著。
他一挑濃眉,「那真抱歉,我跟我這幫兄弟之間沒有秘密。」
意思是要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出……她的雙手不由得抓縐了粉色皺裙,這才臉紅心跳的鼓起勇氣,「我想請——請你娶我!」
「什麼?!」古南胥一臉的不可置信。
坐在兩排座位的男人個個表情精采,有的目瞪口呆、有的拍手叫好、有的又叫又笑,曖昧的頻向總有這種好事發生的大當家使眼色。
可是,他濃眉糾結,一臉不可思議的瞪著她,「妳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忍著兩頰燒燙的羞慚,直勾勾的看著他,「知道。」
「那妳清楚我是誰?」
「是,昨天在客棧有請我的丫鬟問過你這幫兄弟——」
她話還沒說完,那群男人中就有人叫了出來,「昨天在客棧是有一個小矮個兒來問大當家的事,哪有丫鬟?」
「那個——我們是女扮男裝……」她尷尬低語,古南胥又突然傾身靠近,她屏住氣息,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困惑,就在她被他看得心跳紊亂時,他突然開口了。
「是妳!那個小鬼!」難怪,他覺得她有種說不出的面熟。
「是,先謝謝古莊主昨日兩次的救命之恩。」她僵硬一笑,卻發現他的目光根本不在她身上,而是轉頭看著那些正擠眉弄眼的兄弟,「呃,那個,我想你肯定是個很好的良人,我也會很努力的做一個好妻子,如果——」但他還是沒看她,那也好,臉紅心跳的她才有勇氣說下去,「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讓我們獨處,我會向你介紹我自己,也一五一十的向你坦白我為什麼會請你娶我……」
古南胥一邊听著她不甚流暢的話語,一邊瞪著那些搞怪的笑臉,他相信他們肯定向她胡謅了一些有關他的事,但卻沒有說及他討厭女人。
他將目光放回這個的確讓人驚艷的大美人身上,皮笑肉不笑的道︰「老實說,我沒興趣听妳講。這天下果真是無奇不有,所以才會有大家閨秀登堂入室的要一個陌生男人娶她。」
他拒絕她,她可以理解,只是,她有原因啊,他為什麼要這樣諷刺她?難道真要她的隱私赤果果的攤在這麼多人的面前,他才願意接受她?她不安的咬著下唇,幾乎想打退堂鼓,但再想到好友,她又猶豫。
古南胥雙手環胸的看著她。她的粉臉漲紅,神情不安,可以相信她的臉皮不比那些自動投懷送抱的女人要來得厚,會上門提出這種荒謬的要求,背後必有苦衷存在,但他也相信她錯看了他,以為他做了幾件好事就是個大善人,那麼,要她走的方法也很簡單了!
他神情突然一變,面露輕佻,「其實想想,娶妳,我也沒有什麼損失。」他用無禮的眼神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一次,甚至粗野的將視線直接瞄向她胸部。
她忍住雙手抱胸的沖動,雖然她分明衣著整齊,可是他的眼神好不正經啊,她的心起了一陣不安的騷動,雞皮疙瘩陡起。
古南胥突然伸手攬著她的腰往另一個門走去,「反正都要成親了,先洞房也無所謂。」
他這不同于平常的舉止,令莊里弟兄在一開始的驚訝之外,紛紛開始鼓噪、大聲拍手叫好,好不熱鬧,畢竟男人才正常。不過好險二當家不在,否則這個美人兒早被丟到床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