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麼回事?她腦子一片空白,無法思考,但她也不在意,只是很自然的閉上眼楮,承接他如棉絮般的輕柔纏綿。
她以為自己會溺死在他的溫柔當中,可是下一刻,他的唇舌突然轉為霸道的掠奪,就如同草原上的烈火,放肆的侵吞可以觸及的每一處,她根本無法招架,只能軟綿綿的靠在他身上。
吻著她、抱著她,屬于她的甜美不再是可望不可及,這一刻他盼了好久好久,從今以後,他不想再壓抑自己了,無論他們之間有多少距離,他都不管了,他就是要抓住她,將她留在身邊,即使必須付出的是一輩子,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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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夏琪安幾乎沒有機會嘗到這種會燻得一身都是味道的烤肉。因為外婆和媽咪都是講究優雅的人,難得中秋佳節在外公外婆家中烤肉,也是幫佣烤好了送到他們面前。他們吃的烤肉一定是放在瓷盤上,一手刀子一手叉子,非常有氣質的享用,外人看了還以為他們在吃牛排。
上了大學,好不容易有機會因為聯誼可以烤肉,但負責烤肉的總是男生。因為要費心在女生面前力求表現,這種時候絕大多數的男生都會搶著當紳士,尤其心懷不軌的家伙,可是她嘔死了,他們剝奪她的樂趣,還妄想追求她,門兒都沒有。
今天,她終于可以體驗烤肉的樂趣,她喜歡烤肉,大家就放手將烤肉的差事交給她,直到她手忙腳亂,餓得大家用眼神苦苦哀求她,才逼得她撒手不管,讓民宿的工作人員可以大展身手,迅速喂飽每一張嘴巴。
歡樂的烤肉結束後,慕希淮生怕夏延安纏著夏琪安不放,趕緊假藉要去便利商店買點東西,拉著她出去散步。
雖然季節還停留在夏日,可是山上的風已經透著來自秋天的信息,可是對此刻的他們來說,卻只覺得風兒颯爽宜人,因為烤肉帶來的悶熱和黏膩,這會兒全部都不見了。
「我還以為大叔過兩天才會來接我,怎麼今天就跑來了?」
「……我還沒拍完照。」他別扭的將目光轉向不知名的遠方,實在不好意思承認他竟然像個毛頭小伙子,只因為想她就急急忙忙的跑過來。
她都忘了這件事,大叔真的還記得嗎?側著頭瞅了他一會,她看大叔的表情怪怪的,忍不住的問︰「大叔真的是來拍照的嗎?」
「……當然,要不然,妳以為呢?」
「當然是因為想我啊。」
「我干麼想妳?」
「不需要原因,就像我想你一樣。」她的話沖得太快,一不小心就將自己的心思說出來了,沒辦法收回,只好將小腦袋垂得低低的。
他拉著她停下腳步,目光緊緊鎖住她,什麼話也不說。
「你看我干麼?」雖然她恨不得將眼楮貼在地上,可是也知道此刻是什麼情況,心跳得好快,感覺全身酥酥麻麻好像快融化了。
「妳有多想我?」
「就是很想啦。」她的聲音幾乎含在嘴里,臉兒紅通通的,幾乎快燒起來了。
「抬頭看著我。」
「不要。」
她不配合,他只好動手抬起她的下巴,看著她嬌羞的模樣,情不自禁的再一次低頭吻住她的嘴,攫取她甜美的滋味。
原本只是想要淺嘗,小小滿足一下就好了,可是四片唇瓣踫觸的瞬間,情感就佔據了大腦,得到了宣泄的出口,又怎麼可能太過安分?他的侵略越來越熱烈,恨不得將她吞入月復中,而她很快就全身軟綿綿,只能伸出雙手緊緊攀住他,防止自己變成一灘爛泥,一跌坐在地。
若不是三三兩兩的嘻笑聲傳來,他們恐怕會任由窒息吞噬彼此。
兩人慢慢分開來,他還勾著她的腰,就怕她雙腳一軟,真的坐在地上。
他溫柔的將她被風兒吹亂的頭發塞在耳後。「雖然我答應過妳,如果妳想繼續待在這里,我可以再訂下小木屋,一個禮拜,兩個禮拜,妳想待多久都沒關系,可是後天我一定要回台北,希望妳跟我一起回去。」
「我跟爸爸和哥哥相處的時間不多了,還不想回台北。」
「妳可以跟我相處的時間也不多了,難道妳不考慮我嗎?」
「……我們兩個又沒有關系,我干麼考慮你?」
雖然知道她只是忍不住在口頭上故意刁難他,可是事實上也是如此,教他听了十分不是滋味。
他捧住她的臉,再一次狠狠的吻她,這次的吻有如一陣狂風,可是瞬間而過,他不敢放縱流連,就怕忘了更要緊的事。
「這樣還說沒有關系嗎?」
她還是不知道他們有什麼關系,可是說沒關系,這是不是有暗示他再吻一次的嫌疑?她還不如行使緘默權好了。
「怎麼不說話?」
「……這只能說,我們有異于普通人的關系,但是在法律上沒有實質的意義,除非兩人因為結婚,建立起夫妻關系。」她只是開玩笑,真的只是開玩笑,想要測試一下他的反應。「你要娶我嗎?你娶我,以後我就可以隨心所欲回來這里看爸爸和哥哥,明天就跟你回台北也沒關系。」
「好啊,我娶妳。」
她怔住了,他說要娶她嗎?
他戲謔的挑了挑眉。「妳怎麼又不說話了?」
半晌,她突然倉皇的轉身往前走,嘴里喃喃自語。「我肯定听錯了……沒錯,听錯了……」
見狀,慕希準莞爾一笑,優雅的邁開腳步走上前,來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很緊很緊「妳沒有听錯,我娶妳,一回台北,我就去拜訪妳母親。」
她突然停下腳步,他只能跟著停下來,她轉頭瞪著他,他則是溫柔的笑著。
「這是很慎重的事,不可以隨便答應。」
「我沒有隨便答應,我是很認真的。」
「如果是認真的,你一定會仔細考慮,可是你連思考都沒有。」
「這根本不需要思考。
「你在做重大決定的時候,怎麼可能不需要思考呢?」
「這對我來說不是什麼重大的決定,而是一個單純的渴望。」不過從小到大,他第一次如此率性的順從內心的渴望。過去,他凡事都事先算計,即使看到他很想擁有的袖珍別墅,手上也有錢,他還是會精打細算一番,問自己值得嗎?他原本就是一個理性重于感情的人,可是一遇到她,他總是讓感情凌駕在理性之上。
張著嘴巴,她的舌頭卻打結了,單純的渴望……這是什麼意思?
「不懂嗎?我只是在響應內心的渴望——將妳留在我身邊,無論用什麼方法,這根本不需要思考。」
是啊,她想留在台灣,就只能結婚,而他當然只能娶她,好教她留下……邏輯挑不出毛病,可是感覺心空蕩蕩的,好像缺少什麼……難道她在期待什麼嗎?
「難道妳還是覺得我很隨便嗎?」
「不是,只是終身大事關系一輩子,大叔真的不給自己思考的時間嗎?」
「從我嘴里說出去的話,我絕對不會收回來。」
「我想還是讓大叔回去好好想一想好了。」言下之意,回台北她不會馬上安排他和媽咪見面。
「妳自己喜歡想東想西,就也要教別人多想一想嗎?」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也不跟她爭論了,牽著她的手繼續走向便利商店。
*
第6章(2)
一夜無眠,隔天早上醒來思緒還是很混亂,夏琪安索性躲進玫瑰花房,而且挑了一個最隱密的角落坐下,就是不想讓任何人在這個時候打擾她。
她到底是怎麼了?她是不是很可笑?是她先問大叔要不要娶她,大叔很爽快的答應了,她怎麼反倒退縮了呢?
雙手環抱著拱起的雙腳,她將下巴枕在兩膝之間,兩眼無神的盯著前方。
老實說,她總覺得像在作夢,很不踏實。是啊,理當如此,他們兩個又沒有談戀愛,就直接跳到結婚,這根本不符合正常程序,若沒有一點點不安,怎麼可能?
如果大叔從現在開始跟她談戀愛,一年後向她求婚,她就會安心的等著當新娘子……何止安心,根本是開心。可惜,她沒有一年的時間可以證明大叔的心意不會改變,她無法確定是不是無論現在還是一年後,大叔都想娶她。
其實說穿了,她只是期望大叔和她結婚的動機是因為喜歡,而不是想留住她……當然,不喜歡她,也不會想留住她,可是,感覺程度就是不一樣嘛。
「怎麼一大早就跑來這里?」夏父悄悄的在她身邊坐下。
嚇了一跳,她不自在的看了父親一眼。「爸怎麼知道我在這里?」
「我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來這里聞一下花香,妳是我女兒,說不定也有相同的嗜好。」
「我很喜歡這座玫瑰花房,明天就要回台北了,我想在這里多待一會兒。」
「這座花房可以為我生財,我不會鏟除它,下次妳來還是看得到。」
「下次來這里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慕希淮答應我,以後每個月都會帶妳來這里度假。」
她驚訝得瞪大眼楮。「大叔都告訴爸爸了嗎?」
「對啊,大清早就跑來向我報告你們昨晚的決定,你們都說好了,一回到台北就見雙方家長,然後開始籌備婚禮。」
這會兒她還真傻眼了,昨晚他們的決定明明是要他回去再仔細想想,怎麼會變成兩個人已經說好了呢?
「真快,我們父女剛剛相認,妳就要準備嫁人了。」
她不能否認大叔說的並非事實,只好轉移話題。「爸爸當初為什麼想娶媽咪?」
「當然是因為想守護她一輩子。」略微一頓,夏父如今回想起來還充滿了無限感傷。「雖然知道我們兩個差異太大了,雙方家人都不認同,尤其妳外婆反彈更大,認為我高攀她女兒。可是真愛無敵,家人越反對,越將我們的心緊緊連在一起。」
「後悔嗎?」
「愛,怎麼可以後悔!那是生命中最美麗的一段記憶。」
看了爸爸一眼,她突然發現一件事。「爸爸現在還是很想念媽咪對不對?」
「想念又如何,沒辦法回頭了。」
「為什麼沒辦法回頭?」
「是她離開我,要不要回頭的決定權不在我手上。」
「爸爸不能重新將媽咪追回來嗎?」
「我們之間存在的問題自始至終都沒改變。」
「那又如何?你們已經不是當初的你們了,如今你們有足夠的智慧可以化解彼此之間的差異。」她听哥哥說,女乃女乃對于父母離婚一事一直耿耿于懷,尤其爸爸沒有再婚,更是令女乃女乃愧疚。
「是啊,我們已經不是當初的我們,但我們對彼此的心意也回不到當初了。」
「爸爸對媽咪的心意還是沒有改變,不是嗎?」
「這是兩個人的事,不是單方面一廂情願就可以解決的。」
她沉默了,因為她沒辦法向爸爸保證,媽咪對他的心意一如當初。
「妳不要惦記著我和妳媽咪的事,爸爸現在只要妳和妳哥哥幸福就好了。」
她的父母曾經如此相愛,他們都沒有辦法攜手共度一輩子,她和大叔可以嗎?
咬了咬下唇,她忍不住問︰「爸爸會不會覺得我跟大叔不配?」
「妳在擔心什麼?」
「我跟大叔相識還不到兩個月。
「你們兩個認識的時間確實短了點,可是我看得出來他很喜歡妳。」
「他是喜歡我,可是喜歡也有分程度。」
夏父聞言爆笑出聲,夏琪安很委屈的撇嘴,這有什麼好笑的?
止住笑,夏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傻孩子,妳以為慕希淮是在做慈善事業嗎?如果他對妳只是普通的喜歡,他願意將一輩子交給妳嗎?」
頓了一下,她難為情的道出心結。「不想讓我出國留學的話,他只能娶我。」
「那還不是因為太喜歡,擔心妳出國留學就飛走了。」
「是嗎?」
「慕希淮不是逞強好勝的年輕小伙子,他對婚姻的態度絕對比妳來得嚴肅。」
努了努嘴,她對父親做了一個鬼臉。「我看是爸爸太喜歡大叔了,無論如何一定要讓大叔成為你的女婿。」
「爸爸可以理解妳的心情,慕希淮是個出色而且優秀的男人,就是男人站在他身邊,都會有壓力,何況是他的另一半,不過記住,妳的魅力絕對不會輸給他,千萬不要小看自己。」
她知道在父親眼中女兒總是最完美的,可是听在她耳中,還是覺得甜滋滋的。「女兒就是胖得像企鵝,在爸爸的眼中依然是無價之寶。」
「就算胖得像企鵝也很可愛啊。」
「如果我真的胖得像企鵝,大叔早就嚇跑了。」
夏父很嚴肅的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這倒是要好好問他,不過妳應該改口了,總不能結婚之後還叫大叔吧。」
「好像應該改口了,可是我已經叫習慣了。」
「慢慢來。」夏父拉著她站起身。「出去吧,有個人在外面等得很心急。」
她不解的轉頭看向外面,就見到慕希淮焦躁不安的走過來、走過去。
父女倆一前一後走出花房,夏父調皮的對慕希淮眨了眨眼楮。「如果我女兒胖得像企鵝,你會不會逃之夭夭?」
「爸……」夏琪安恨不得縮回花房不要見人。
「企鵝很可愛,可是她不會容許自己變成企鵝。」慕希淮走過來牽住夏琪安的手,緊緊的握住。「伯父,今天我要帶琪安到台中各處的景點游玩,可以嗎?」
「你們去吧,晚上回來一起吃飯就好了。」夏父轉身走向民宿本棟。
慕希淮不發一語的將夏琪安摟進懷里,當他跟夏伯伯談過之後回到小木屋卻見不到她,還四處找不到她,他就知道怎麼一回事了。他可以感受到她內心的不安,這也難怪,雖然不想出國讀書,可是還沒進入社會大學歷練,就要結婚生子,怎麼可能不教她心生恐慌?
「大叔,其實我不在意自己的外貌,我有可能放縱自己變成企鵝。」這一點她一定要嚴正強調。
「我知道了,我保證連妳企鵝的樣子也一起喜歡。」
她唇角不自覺的上揚,大叔的甜言蜜語真是特別。
「還有,不可以再叫大叔了。」
「不叫大叔,叫什麼?」
「慕希淮……慕哥哥……親愛的……什麼都好,就是別叫大叔。」她有不安,他又何嘗沒有?兩個人十歲的差距,他比她更早邁入老化,這也很令他不安。
「可是,我最喜歡大叔了。」這是一語雙關,她是借機向他告白。
他故作無奈的一嘆,寵愛的道︰「妳喜歡就好。」
這一刻,她終于感覺到自己要嫁給大叔了,至于不安,暫時拋到腦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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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不舍的告別父親和哥哥,夏琪安回到台北首先要面對的當然是母親。雖然大叔想要陪她一起面對,可是她們母女之間有許多事情必須溝通,大叔不適合在場。
「玩了一個禮拜,變成小黑炭,滿意了是嗎?」早上接到女兒今天要回家的簡訊,夏母索性休假在家。當然,她絕不會承認自己想念女兒,只是想告訴這個丫頭,她對她的放縱已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