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夜睡得極不安穩,天才微亮,楚棠已經睜著又圓又大的眼楮瞪了好久的天花板,直到躺得骨頭都酸了,才拖著蕩到谷底的情緒起床盥洗。
本來以為經過昨天的爭執,京波會氣得不想見她,連帶將今天的醫院之行作罷,沒想到她才洗漱完畢,敲門聲就響起。
她急忙上前應門,發現門口站的是端著早餐的溫嬸後,她有種黯然的失落感。
她多麼希望,站在門外的是他……
不過這陣失落沒有持續多久,當听到溫嬸說京波請她用完早餐就準備出門,他們會按行程活動時,她立刻活了過來,囫圇吞棗用完早餐,迫不及待的自衣櫃中找了件相較于其他衣服而言,還算正常的粉色襯衫跟薄荷色長褲,隨意將烏黑的長發束在腦後,露出一截雪白的頸項與潔淨的耳珠,抱起最近研讀得最勤快的醫學入門書籍快步走出房間,在接近客廳時刻意放輕腳步,閃到展示櫃旁,不想破壞眼前的畫面。
只見京波穿著一件格紋襯衫與深藍色長褲,慵懶的斜倚在沙發中,勻稱結實的雙腿隨意的交疊著,修長的手指正翻閱著手上的文件,神色沉穩專注,散發出一抹天生的尊貴氣質。
他真的很好看,雖然這樣說很對不起爹爹,但他應該是她這輩子看過長得最俊帥的男子了。
楚棠知道自己這樣的行為很不符合婦德,但還是忍不住偷偷自展示櫃後探出腦袋欣賞他,心頭莫名的小鹿亂撞起來。
「太太,你在看什麼?」忽地,曹媽殷勤的聲音自後腦杓傳來,她整個人嚇了一大跳,腦袋硬生生撞上旁邊的櫥櫃,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她頓時眼冒金星,痛得齜牙咧嘴。
「啊——太太——」曹媽彷佛比她還痛似的尖叫起來。
「別叫了,我沒事。」她覺得自己的耳朵比頭還痛。
京波听見聲響迅速自沙發躍起,三步並作兩步沖過來,「怎麼了?」
曹媽一副做錯事的忐忑狀,囁嚅著道︰「我看太太站在櫥櫃後好像在找什麼,所以喊了她一聲,沒想到就撞到頭了……對不起,都是我不好,請不要扣我薪水。」
京波輕擰眉頭,狹長的鳳眸瞥向楚棠的額頭,正待開口,楚棠倒是先急著替曹媽求情。
「不干她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別怪她。」奇怪,怎麼佣人們這麼怕被扣薪?他們以前常被苛待嗎?
京波凝視著她的黑眸微微深了深,曹媽的臉上依然有著不習慣的驚訝。
怎麼了?她說錯了什麼嗎?楚棠邊揉著腦袋邊納悶的回望他們。
「既然太太都這樣說了,你先去忙你的吧。」京波淡淡道。
「是,謝謝太太,謝謝先生,那我先去忙了。」曹媽如釋重負,邊走還不忘邊回頭偷看了楚棠好幾眼。
「她為什麼那種表情?」她困惑的問。
京波淡淡一笑,「可能是因為你一點都不像太太。」
楚棠愣了愣,隨即緊張的低下頭來檢視自己的穿著,「我有露出什麼破綻嗎?」
應該不會啊,不是她自夸聰慧,這陣子她已經把現代人的說話口吻與穿著打扮學得八九分像,照理說應該不會有人懷疑才是。
面對她的緊張,京波卻好像不在意,目光定在她紅腫的額頭,突然轉身走開。
糟糕,他的表情很陰沉,該不會還在為昨晚的事情生氣吧?
楚棠黯然的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額上的疼痛轉移到心口,連心都痛起來了。
唉,她最近都變得不像自己了。
楚棠懊惱的拍了下額頭,但因為誤觸傷處,俏麗的小臉蛋痛得皺成了一團。
「你在干麼?」
她連忙放下揉著額頭的手,佯裝沒事的擠出微笑,搖搖頭,「沒有。」
京波的目光在觸到她額頭的青紫紅腫時又深了幾分,突然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往客廳走去。
被拉到沙發前按入座,楚棠還搞不清楚狀況,隨即一陣清涼隨著他的手指觸上額頭再自腫痛之處散開,消弭了方才的疼痛感,臉龐卻因為他的動作熱燙燙的,自耳珠紅到了脖子。
「怎麼這麼不小心?你剛剛到底在看什麼?」他眉間打了好幾個結,一手輕抬她的下巴,讓她無法避開的望入他那雙深似海的黑潭之中。
他帶著咖啡香的潔淨氣息隨著呼吸竄入鼻中,讓她腦子像漿糊般糊成一片,根本無法思考。
「好看……」老天爺,他的睫毛怎麼可以這麼濃密?鼻梁怎麼能這麼挺直?還有那唇,豐潤堅毅,真是太不公平了,好像全天下最好的都擺在他臉上了……
見她一臉嫣紅,雙眼出神地盯著自己,京波的唇畔忍不住貝起。「你剛剛是在看我?」
可惡,連聲音都這麼好听。
「是啊……看你……」她像著魔似的點頭,毫不掩飾自己偷窺的事實。
她的坦白讓京波的心像被什麼重重的撞了下,一向冷靜自持的他臉頰也浮起一層紅暈,目光在觸及她不自覺而微微噘起的紅唇時,理智逐漸遠走。
不知何時,原本在她額上的手指輕輕滑過她白玉似的臉頰,停留在她紅潤的唇瓣上摩挲。
她可以感覺到他粗礪的手指刮過她細女敕的唇,讓她不由自主地顫抖。
一股從未有過的干渴躁動充斥了整個人,所有感官似乎都集中在被他撫過的地方,那樣的騷動讓她有想要尖叫的沖動。
「砰——」一陣物體撞擊地面的聲響打破他們之間糾纏的目光與旖旎的氛圍,他們各自從這曖昧的情緒中驚醒,僵直了身軀。
「以後小心點。」京波先恢復鎮定,收回手,語氣平靜無波,好似方才體內洶涌的反應全是假象,但依然悸動的心卻告訴他,自己方才的動情是千真萬確的。
楚棠呆立原地,內心小鹿亂撞。
如果剛剛拿在手中的醫書沒有掉落在地上,那他是不是會吻她?
她舉起手摀住了燙紅的臉頰,在發現自己竟然會喜歡,甚至期待他的踫觸之後,她心底的某處已經悄悄記下他,烙印上他的名字……
第6章(1)
T大附屬醫院。
「記住不要亂跑,很多地方禁止閑雜人等進入,你不要惹麻煩。」京波低沉的警告聲在楚棠一臉興奮的跨下車後隨之揚起,卻沒有澆熄她高昂的情緒。
「那我到處走走看看應該可以吧?」她雙眸發亮,心思已經飄到即將見識到的現代醫學設備上。
「我剛剛不是說了不要亂跑?」他淡淡的道,剛硬的臉部線條看到她像個孩子似的興奮表情,不自覺柔和了許多。
楚棠噘噘唇,點頭,「知道了。」
這男人的情緒變化真的很快,之前明明兩人差點接吻,可現在又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冷靜淡漠,相較起來,一直不好意思看向他的自己真是沒用。
「不過……若有京恩陪著就沒關系。」他補充,滿意的看著她失望的臉蛋又燦亮如陽。
「好,我一定會叫他緊緊跟著我。」楚棠愉悅的保證。
要京恩緊緊跟著她?這跟她想去哪就去哪不是同樣的道理?京波忍不住搖頭輕笑,俊眸漾起自己都沒發現的寵溺。
「那……你真的不跟我去嗎?」剛剛她才知道,原來他只是載她過來就要進公司,心中有些失落。
「你希望我陪你?」他挑眉,語氣輕快。
「我……我跟你比較熟。」當然不只這個原因,但她哪好意思說出來。
京波在心中自嘲,暗笑自己莫名的期待,口氣又歸于平淡,「一回生二回熟,至少你跟京恩也算見過,很快就會熟了。」
「我見過他?」
「你生病昏迷的時候。」
楚棠翻翻白眼,沒好氣地道︰「那是他見過我,不是我見過他。」
見到她這副嬌俏模樣,讓京波聲線無法繼續維持冷淡,摻入了一抹溫柔的暖意,「我交代過,他會好好照顧你。」
或許他沒發現自己語氣中的保護欲,但楚棠卻很喜歡他這種好像自己是他的人般的口吻。
他的人——老天,她又想到哪里去了?
她的臉又不爭氣的漲紅,正當她慌亂的想要壓抑腦中的遐想時,一道爽朗的聲音傳了過來。
「哥,你們來了。」
楚棠向聲音來處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高壯的男子快步走向他們。
京波低頭看看腕表,淡淡道︰「遲了十分鐘。」
「唉,臨時有點事,別這麼嚴格嘛。」京恩不好意思地搔搔腦袋,朝楚棠伸出手,「你應該對我沒印象,你好,我是京恩。」
幾乎是第一眼看到這個男子就對他產生好感,這是屬于豪邁型,與京波的俊逸瀟灑相比,是另一種不同的帥氣。
這男子就是爹爹肉身的孩子?
「我是楚棠——」她正要回握,京波卻先一步拍掉了京恩舉在半空中的手。
「他們那邊不興這套打招呼的方式。」他淡淡的道。
京恩愣了愣,突然憶起京波在電話中曾跟他提過關于楚棠的身世背景,自責的拍了下自己的腦袋,「對喔,你是古代——」
話沒說完,京波眼神一掃,嚇得他馬上壓低聲音,「總之歡迎你來‘這里’。」此處的「這里」代表了兩個意思,一是二十一世紀,一是T大附屬醫院。
楚棠尷尬地收回手,微笑回應,但目光卻瞟向京波。
雖然在大楚男女間的確是不興這一套,光獨處就會逼死一個女人了,何況還被人踫了去,可是她自小受父親的影響,對肢體踫觸的接受度比較高,況且,他還不是隨意踫她,怎麼現在人家只是要跟她握握手,他就說的這麼冠冕堂皇呢?
京波回睇她一眼,臉上沒有一絲心虛,轉頭朝京恩道︰「人交給你,晚點我來接她。」
「知道了,棠棠,不介意我這樣喊你吧?」不能踫,總能叫個小名吧?
「當然可以。」算起來他們也有某種關聯呢,楚棠粲笑應允。
「這樣不太好,她現在的身分是你大嫂程盈慧,你還是叫她大嫂比較合適。」京波皺眉駁回。
棠棠?他都沒這樣喊她呢。
這一閃而過的念頭讓他震了震,輕垂眼眸掩飾臉上異樣的神色。
京恩沒發現堂哥的情緒波動,只好點點頭,「好吧,大嫂。」
「其實……私底下你還是可以喊我棠棠無妨,這樣親切些。」見京恩一直被駁斥,楚棠都替他感到不好意思了,趕緊幫忙緩頰。
「好啊。」京恩眼楮一亮,唇角才彎起就又因為對上京波那雙陰沉的眼眸後趕緊抿平。
今天的堂哥是怎麼回事,跟女人MC來一樣陰晴不定的。
「那就有勞你了。」楚棠一臉期待的等著他帶她進去。
「沒問題,好歹我們也‘關系匪淺’。」他朝她眨眨眼。
楚棠忍不住輕笑出聲,如銀鈴般輕脆的聲音竄入京波耳中,掀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就這樣吧。」他點點頭,隨即轉身走向停在一旁的銀色賓士房車。
「怪了,今天哥真的很陰陽怪氣耶。」京恩搔搔腦袋,一臉困惑,不懂他在不爽什麼,幸好他沒傻傻地把學長的要求再問一次,否則他的小命可能會不保。
「等等——」楚棠見他要走,連忙小跑步追了上去。
京波頓了頓,止住腳步轉身看向她。
只見她紅唇微掀,白皙的臉蛋微微泛紅,羞怯地望向他,好半晌才道︰「昨晚……對不起。」
聞言,京波只是用深邃的眼看著她。
「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的口不擇言好嗎?」她不安的等待他的回應,兩只小手在身前緊張的扭著。
其實打從她月兌口而出那些話時,就一直想著該如何向他道歉,尤其看見他受傷的眼神時,她更覺得自己不應該。
「你是女人,不是小人。」京波淡笑說,走到車前,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楚棠愣愣地看著他,又上前一步,敲敲他的車窗,「這樣是代表什麼意思?」
她可以看見自己映在車窗上的倒影,上面寫滿了焦急,擔心他記恨到底。
只見車窗緩緩搖下,他面無表情地朝她勾了勾手指。
她不明所以,傾身向前,然後額頭被他弓起的手指輕扣了下,「快進去吧,晚點來接你。」他拋下一串溫柔得讓楚棠的心幾乎要化成一灘水的話語後,便驅車離去。
楚棠呆呆的站直身子,凝視絕塵而去的車尾,小手貪戀的觸上額頭那抹屬于他的余溫,露出了傻傻的笑容。
「嫂子——不對,哥現在不在,我還是喊你棠棠好了,我們進去吧。」京恩的聲音拉回她飄遠的心緒。
「嗯,那就有勞你了。」楚棠放下手,轉身粲笑,突然覺得今天的天空好藍好美。
「不行,我的姑女乃女乃,那邊不可以進去。」京恩在楚棠想要闖入正在使用中的放射治療室時攔下了她。
「這里也不行,那里也不行,那我到底可以參觀哪里呢?」楚棠覺得自己就像劉姥姥進大觀園,每一個角落都想仔細欣賞研究,但偏偏京恩跟在後頭礙手礙腳,讓她忍不住抱怨。
「先別說現在里頭有病人正在接受治療,你既不是病人,又不是醫護人員,怎麼可以進去呢?這些放射線對人體是有害的。」京恩解釋。
「既然有害,為什麼可以拿來治療病人?」
「那是因為癌細胞對人體危害更大,所以這是迫不得已的治療方式,但其實只要拿捏得當,利始終是大于弊的。」
「我了解了,就跟砒霜一樣,使用得當,毒藥也能變良藥。」她點點頭。
京恩正待開口附和,一道陌生的聲音卻搶先一步在他們之間響起,「你說的沒錯。」
楚棠循聲望去,雙眸隨即閃過一抹訝色。
是他?那個在救人現場的男子。
「學長。」京恩朝走近的男人喊了聲。
方言燁朝京恩點點頭,視線隨即鎖在楚棠身上。
她跟上回Cosplay古代女子的模樣比起來多了時尚感,但不變的是,那清麗月兌俗的美貌依然讓人怦然心動,但他更感興趣的,是她腦子里的東西。
「你好,又見面了。」他朝她伸出手。
京恩為難的看了眼方言燁,正想要找借口替楚棠擋掉這握手打招呼的接觸方式時,楚棠的手已經放在了方言燁的大掌中。
「你好。」楚棠微微一笑。
「棠——堂嫂,沒關系吧?」京恩小心翼翼的問。
楚棠朝他搖搖頭,俏皮的道︰「入境隨俗。」
見她似乎真的沒有任何勉強神情,京恩總算放下心,但旋即想到京波那張棺材臉,霎時又覺得有股寒意自脊椎涌上……
「對了,京恩,內科主任似乎有事找你。」方言燁自然的說,眼楮卻暗示的眨了眨。
京恩有些為難,這一段嚴格說來是已經跟方言燁套好的橋段,畢竟要他冒著危險去跟堂哥說明方言燁的要求,還不如趁楚棠來醫院參觀時來個不期而遇還容易些。
但是現在要他放楚棠一個人面對方言燁,他突然遲疑了。